十元會光陰,於洪荒而言,不過彈指。
風雲變幻,世事更迭。
北方大陸那場浩瀚的功德盛宴,早已成了三族之內,無數生靈茶餘飯後最津津樂道的頭號談資。
而就在整個洪荒的目光,都被那群異軍突起的散修牢牢吸引之時。
西大陸。
那座沉寂了許久的白虎嶺,終於有了新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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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一聲仿佛能震碎大羅道果的虎嘯,自白虎嶺最深處沖天而起,悍然撕裂了西大陸的無盡雲海。
緊接著,一道遠比之前煊赫了不知多少倍的磅礴氣運金柱,轟然暴漲!
金柱頂端,一頭威嚴無雙的白虎虛影仰天咆哮,那股初入混元的恐怖威壓,不加任何掩飾地席捲四方!
「吾道已成!」
白虎那雄渾霸道,卻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虛浮感的聲音,響徹天地。
「始麒麟,可敢下崖一戰?!」
此言一出,整個西大陸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瘋了!
這頭老虎,徹底瘋了!
一個剛剛靠著那條死路僥倖突破的「偽混元」,竟敢主動挑釁走獸一脈唯一的皇者?
麒麟崖上,魔氣沖霄。
「不知死活的東西!」
始麒麟尚未發話,他座下一名脾氣最為火爆的長老,火麒麟,已然按捺不住。
他化作一道焚天煮海的赤色流光,裹挾著無盡魔焰,徑直殺向白虎嶺。
一場混元級別的大戰,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在西大陸的上空,悍然爆發。
這一戰,足足打了三百年。
三百年的光陰里,西大陸的天穹被徹底撕裂。
一半是庚金煞氣化作的無盡刀光劍影,森然,霸道,充滿了殺伐真意。
另一半,則是焚盡萬物的滔天魔火,暴虐,瘋狂,誓要將一切燃成灰燼。
無數山川在二者交手的餘波中化為齏粉,日月星辰都為之黯淡無光。
所有觀戰的大能,都看得心驚肉跳。
那白虎的戰力,委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仿佛一尊為戰而生的殺伐聖獸,每一次揮刀,都帶著斬斷法則的無上銳氣,竟是將成名已久的火麒麟,死死壓制在了下風!
「這……這就是氣運混元?」
「根基雖看似虛浮,但這爆發力,未免也太狂暴了!」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戰局,終於分出了勝負。
只聽一聲響徹天地的悽厲悲鳴,火麒麟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顆燃燒的隕石,被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刀光,從天靈蓋劈到了尾椎骨!
他渾身的魔焰瞬間潰散,滾燙的麒麟血揮灑長空,重重地砸落在一片熔化的廢墟之中,當場昏死過去,氣息奄奄。
然而,發出這驚天一擊的白虎,狀態似乎也並不好。
他孤身立於雲端,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喘息著。
周身那道煊赫的氣運金光,更是明滅不定,光芒黯淡了七成不止,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那張威嚴的虎臉上,更是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蒼白與疲憊。
「再來!」
麒麟崖方向,又一聲怒吼傳來。
另一位長老,雷麒麟,已化作萬丈雷霆,裹挾著審判般的毀滅之威,準備趁他病,要他命。
就在這時。
一個平淡,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自麒麟崖頂,悠悠傳來。
「住手。」
雷麒麟的身形戛然而止,滿臉不甘,卻不敢有半分違逆,只得恨恨地退了回去。
始麒麟的身影,緩緩自魔殿中浮現。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白虎,那雙漆黑的魔瞳之中,沒有半分怒火,反而帶著一絲欣賞。
以及一種,洞悉一切的憐憫。
「白虎道友,你雖誤入歧途,但終究是我走獸一脈的棟樑之才。」
始麒麟的聲音慷慨激昂,仿佛一位真正愛惜羽翼,心懷天下的仁德皇者。
「此等戰力,若是隕落於無謂的內耗之中,豈非親者痛,仇者快?」
他看著白虎那「虛弱不堪」的模樣,嘴角的弧度愈發意味深長。
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
氣運之道,爆發力雖強,卻終究是無根之萍,是空中樓閣,後繼乏力。
打贏一個,便已是極限。
這樣一個空有力量,卻無法持久,頭腦又簡單的「勇夫」,正是他最需要,也最容易掌控的棋子。
「本皇,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始麒麟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如同天恩浩蕩的誘惑。
「你若肯來麒麟崖投效,本皇可將真正的法則大道對你開放,不吝賜教。」
「屆時,你以氣運為基,法則為用,雙道並行,未來未可限量,遠勝過如今這般,逞一時之勇。」
這番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所有觀戰大能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法則大道!
這可是始麒麟的根本!他竟然願意與人分享?!
一時間,無數羨慕、嫉妒、貪婪的目光,齊齊匯聚在了白虎身上。
白虎站在原地,沉默了。
他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
有掙扎,有不甘,有猶豫,更有那麼一絲,被說中心事後的渴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微微顫抖,法力幾乎耗盡的虎爪。
又抬頭,望向麒麟崖上那位高高在上,仿佛執掌著他未來命運的皇者。
整個天地,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許久。
許久。
白虎終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仿佛帶走了他所有的力氣,卻也帶走了他眼中的所有猶豫。
他緩緩挺直了那略顯佝僂的脊樑。
那雙金色的虎目之中,重新燃起了一抹屬於西方聖獸的,桀驁不馴的火焰。
「多謝皇者美意……」
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但我白虎,有我自己的道。」
說完,他沒有再多看始麒麟一眼,轉身,拖著那「疲憊不堪」的身軀,一步一步,向著白虎嶺的方向,落寞地走去。
那背影,在無數生靈的眼中,顯得無比孤高。
無比悲壯。
又帶著幾分不識時務的愚蠢。
始麒麟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發出了一聲極盡輕蔑的冷笑。
有自己的道?
一條死路罷了。
無妨。
總有一天,當這頭蠢虎在死路上撞得頭破血流,他會哭著爬回來,祈求自己的恩賜。
始麒麟心滿意足地轉身,回到了自己的魔殿。
而另一邊。
回到白虎嶺寶庫最深處,重新布下重重禁制的白虎,臉上的疲憊、掙扎、落寞與桀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同老辣獵人看著獵物完美踏入陷阱的,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甚至沒忍住,輕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里滿是暢快與不屑。
雙道並行?
格局,還是小了啊。
不過經此一戰,那始麒麟,怕是再也不會懷疑他這個「氣運證道」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