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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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氣流翻湧,紫霄宮古樸而威嚴,亘古長存。
大殿之內,天道法則交織成網,天道符文若隱若現,瀰漫著一股超然於萬物之上的氣息。
鴻鈞高坐於雲床之上,雙眸緊閉,仿佛與整個天道融為一體,無悲無喜。
他的身旁,昊天與瑤池垂手而立,臉上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委屈與憤懣,目光時不時地掃過下方。
殿內,六道身影分坐於蒲團之上,正是三清、女媧以及西方二聖。
聖人威壓雖已收斂,但無形的氣場依舊讓整個紫霄宮內的空間都變得凝滯。
他們各自端坐,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太清老子神情淡然,無為之氣環繞周身,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元始天尊則面帶一絲冷傲,對昊天瑤池的窘態不屑一顧。
通天劍眉微蹙,神色間帶著幾分不耐,顯然不喜歡這種沉悶壓抑的氛圍。
女媧依舊是那副與世無爭的模樣,只是眸光流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接引准提,二人臉上掛著慣有的疾苦之色,心中卻在暗自揣測,道祖此番召集,是否與西方教有關。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良久,見鴻鈞始終不曾開口,准提那張苦哈哈的臉上,終於顯露出一絲急切。
他想到西方大地的貧瘠,想到振興西方的宏願,實在按捺不住。
「老師。」
准提率先起身,對著上方的鴻鈞躬身一拜。
「此番召集我等來此,卻又久久不言,不知是何道理?還請老師明示。」
鴻鈞雙眸緩緩睜開,淡淡地掃了准提一眼,聲音不帶絲毫波瀾。
「人到齊了,自會言說。」
准提聞言,微微一愣。
人……還沒到齊?
他環顧四周,六位天道聖人皆在此地,昊天瑤池也在,還有誰有資格參與這等聖人議事?
他心中疑惑,卻也不敢再多問,只能按捺住性子,重新坐回蒲團,繼續等候。
其餘幾位聖人,心中同樣泛起了嘀咕。
片刻之後,紫霄宮殿門外,混沌氣流微微波動。
兩道身影聯袂而來,步履從容,邁入了大殿之中。
來者正是玄珩與雲霄。
玄珩一襲玄色帝袍,氣度從容,周身氣息圓融無漏,仿佛與大道相合。
他早已動用混沌珠,將自身混元無極的修為遮掩得嚴嚴實實,在外人看來,他依舊是混元大羅金仙的境界。
雲霄則身著素雅宮裝,風華絕代,靜靜地跟在他身旁,二人氣息交融,親密無間。
當看到這二人出現時,殿內六聖才恍然大悟。
原來道祖等的是他們。
鴻鈞見到二人抵達,面色依舊淡漠。
他輕輕一揮手,兩隻紫色的蒲團悄然出現在玄珩與雲霄的身後。
見此一幕,玄珩與雲霄對視一眼,坦然落座。
隨著他們的到來,這紫霄宮中的議事,才算真正開始。
鴻鈞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聖人,最終落在昊天與瑤池的身上。
他終於開口,聲音淡漠而悠遠。
「昊天、瑤池,言眾聖教派藐視天庭威嚴,不服管束,踐踏天庭顏面。」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鴻鈞的目光轉向玄珩,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
「不知,天帝如何看待?!」
玄珩聞言,臉上佯裝一絲驚訝,隨即微微側目看向昊天與瑤池,眉頭輕挑。
「哦?竟還有這等事?」
他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讓三清、接引、准提,乃至女媧都微微一愣。
這位天帝……是認真的嗎?
桃山之事鬧得三界皆知,爛醉道人與昊天瑤池大打出手,背後牽扯的因果錯綜複雜,他身為天帝,會毫不知情?
況且懲戒,還是他這位天帝下的。
裝也裝得像點啊,未免也太過了些。
鴻鈞的眼神依舊淡漠,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自然!」
「天帝,如何看待?!」
玄珩聽了,臉上的驚訝之色收斂,轉而露出一抹悠悠的笑容。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此事,便由道祖定奪吧。」
「吾觀之即可。」
「聖人教派,藐視天庭,理應有所懲戒。」
見到玄珩這般無所謂的態度,鴻鈞的眸光深處,閃過一絲喜色。
他本意是想借玄珩之言,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畢竟開啟量劫,對於如今的天道,萬萬不可。
可當他的目光觸及身旁昊天與瑤池那滿含期盼與委屈的眼神時,心中終究是泛起一絲不忍。
這兩個童子,跟了自己無盡歲月,如今受了這般委屈,若自己再不為他們出頭,未免太過無情。
也罷。
鴻鈞心中一嘆,隨即開口道。
「既然天帝不願處理此事,吾知曉你的顧慮。」
「這樣的話,吾來。」
話音落下,他攤開手掌。
只見一卷天書與一根神鞭,憑空出現在他掌心之上。
天書之上,天道符文流轉,封神榜三字熠熠生輝。
神鞭則古樸無華,卻散發著一股令聖人也為之心悸的威壓,正是打神鞭。
「逐鹿之戰時,闡、截、人、西四教,皆犯下紅塵殺劫,業力纏身,需以人間殺伐度之。」
鴻鈞的聲音迴蕩在紫霄宮內,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天道的威嚴。
「今由爾等弟子藐視天庭而起,爾等門下之人,當入此封神榜,為天庭之神,受天庭六御管束。」
此話一出,猶如一道驚雷,在眾聖心中炸響。
准提接引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哭還難看。
「老師開恩啊!」
准提第一個哭訴起來,那叫一個聲淚俱下,毫無聖人顏面。
「我西方貧瘠,門下弟子本就稀少,哪裡湊得出人手上榜啊!求老師開恩!」
接引也是一臉悲苦,連連點頭附和,仿佛西方下一刻就要因此而道統斷絕。
元始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本就記恨當初逐鹿之戰時,西方教派出弟子,阻攔他闡教扶持軒轅,此刻見准提哭訴,當即出言嘲諷。
「哼!西方貧瘠?當初阻我闡教弟子行事時,怎不見你西方人少?」
「元始!你!」
准提一聽這話,頓時急了,連忙反駁。
「此一時彼一時,豈能混為一談!」
一時間,元始與接引、准提二人,就在這紫霄宮大殿之上,旁若無人地大吵起來。
通天看著這一幕,選擇了默不作聲。
當初涿鹿之戰,他所在的截教也曾與西方教聯手,雙方都想扶持蚩尤。
現在若是摻和進去,必然會被元始連帶著一起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靜觀其變,才是最好的選擇。
一旁的雲霄,見此情景,忍不住向身旁的玄珩傳音。
「珩兒,我們就這樣看著?」
玄珩神色淡然,傳音回道。
「自然是靜觀其變,反正無論如何,結果都對你我有利。」
雲霄聞言,秀眉微蹙,傳音中帶著一絲擔憂。
「可是截教弟子若是上了封神榜,這……」
玄珩自然知曉自家師尊在擔心什麼。
他心中明白,繼續傳音解釋道。
「師尊不必擔憂。」
「通天師祖性情豪爽,有教無類,卻也因此招收了一堆業力深厚、品性不端的弟子,整日無故招惹是非。」
「如今截教的因果業力,若非有師祖的聖人氣運與你我鎮壓,恐怕早已爆發。」
「正好,可以藉助這次封神榜,將那些害群之馬肅清一二,於截教而言,反倒是好事。」
雲霄聽完玄珩的分析,美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輕輕頷首,傳音道。
「善!」
隨後,兩人便不再言語,如老僧入定般,靜靜地看著殿內的爭吵。
眼看元始與西方二聖越吵越凶,鴻鈞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既都不願,那便任由大勢所趨。」
「量劫之中,身死道消者,真靈上榜。」
「爾等教派,皆要有人上之。」
這話一出,便是定了調子,再無更改的餘地。
「吾人教門下,唯有玄都一人,吾之三屍化身太上老君,可赴天庭任職,不知天帝有何意見?」
玄珩聞言,微微一笑。
「並無意見。」
「既已出人,玄都道友,便無需上榜了。」
太清老子點了點頭,道了一聲。
「善!」
隨後,他心念一動,一道身影自他體內走出,正是他的善屍化身,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對著太清老子與玄珩分別稽首,其名諱便自動顯現在封神榜之上。
見到這一幕,准提眼珠一轉,鬼點子又冒了出來。
他連忙開口道。
「天帝,吾之三屍化身菩提道人,亦可入封神榜,那吾西方教……」
「荒唐!」
沒等玄珩出言,元始便厲聲反駁。
「大兄人教門下僅有一名弟子,你西方教號稱八百旁門,門徒眾多,豈能相提並論?!」
為了將西方教徹底拉下水,元始也是豁出去了。
他大筆一揮,率先發力,直接將闡教三代弟子中,那些他平日裡看不上眼,甚至都記不清名字的,一一填上了封神榜。
做完這一切,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准提和接引,那意思不言而喻。
准提接引見狀,對視一眼,臉上皆是無奈的苦笑。
事已至此,再無轉圜餘地。
二人只得心疼地將西方教三十餘位弟子的名字,寫上了封神榜。
而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默契地投向了通天。
二人只得心疼地將西方教三十餘位弟子的名字,寫上了封神榜。
而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默契地投向了通天。
萬仙來朝的截教,想必……能把這榜單填滿的吧?
通天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臉色一沉。
他截取一線生機,為眾生開闢道途,又豈能親手斷送門下弟子的命運。
「吾不簽!」
他直接拒絕。
見此一幕,元始、准提、接引三人瞬間達成了默契,立刻開始了語言上的輪番攻勢。
「三弟,你截教門下魚龍混雜,正好藉此機會清理門戶!」
「通天道友,此乃天道大勢,你豈能違逆?」
「是啊,道友,你若不簽,恐將為截教招來更大的禍患啊!」
在三位聖人的輪番勸說之下,通天臉色鐵青,最終還是無奈地妥協了。
他拿起筆,在封神榜上籤下了將近上百個名字。
這些弟子,大多都是他平日裡也頗為頭疼的,業力深厚,前路無望,還時常招惹是非之輩。
即便如此,封神榜上依舊還有將近一半的神位空缺。
最後,只剩下女媧。
女媧見狀,只是輕輕一嘆,隨手在榜上劃了十幾個妖族的名字,便不再多言。
目睹了全過程的鴻鈞,終於再次開口。
「剩餘神位,由量劫之中,身死隕落者填補。」
「各自散去吧。」
話音落下,鴻鈞的身影緩緩淡去,消失不見。
太清老子與元始對視一眼,起身化作流光離去。
准提接引唉聲嘆氣,也離開了紫霄宮。
女媧同樣起身,返回了她的媧皇宮。
返回洪荒的路上,通天一直跟在玄珩與雲霄身旁,嘴裡不停地嘮叨著。
他埋怨玄珩,為何剛才要那般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玄珩,你也是出自截教,為何眼睜睜看著,一言不發?」
「畢竟,他們也算是你的同門師弟啊!」
玄珩聽著通天的嘮叨,只覺得有些頭疼。
他停下身形,轉身看向通天,直言不諱地說道。
「師祖,一堆業力深厚的傢伙,在我面前,我沒一巴掌拍死他們就算不錯了。」
「還將他們視作同門?」
「開什麼玩笑!」
雲霄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柔聲對通天說道。
「師尊,您別生氣,珩兒不是那個意思。」
通天聽了,心中稍感欣慰,嘆了口氣。
「唉,還是自家徒兒懂我。」
「這個徒孫,太不懂事了!」
然而,雲霄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當場僵住。
「珩兒的意思是,不如讓那些業力深厚的弟子,都來我這混元金斗里走一遭,洗滌一身污穢業力。」
「這樣的話,珩兒應該就能接受他們了。」
通天徹底懵了。
他看著自己這兩個徒兒徒孫,一個比一個狠。
片刻之後,他痛心疾首地長嘆一聲。
「唉!」
隨即,他化作一道青色劍光,劃破混沌,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留下玄珩與雲霄面面相覷,有些搞不懂通天最後那聲嘆息,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過,通天離去之後,玄珩跟雲霄相視一笑,也化作流光,朝著天庭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