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玄珩聽完星月的稟報,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陷入片刻的沉思。
逐鹿戰場之事,他一直有所關注。
闡教十二金仙,外加燃燈道人、南極仙翁、雲中子,又有他派去的龍、鳳、麒麟三族高手相助。
如此豪華的陣容,按理說,對付一個蚩尤,就算他是魔祖羅睺的一縷神魂轉世,都應當是手到擒來。
怎麼會僵持至今,甚至還需要應龍親自上天庭來求援?
玄珩的指尖在寶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莫不是元始那邊沒出全力?還是說,這其中另有他不知道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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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進來。」
玄珩淡漠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聽不出喜怒。
「是,陛下。」
星月恭敬地應了一聲,躬身退出了彌羅宮。
她小跑著來到大殿之外,對著一臉焦急的應龍福了一禮。
「龍神,陛下宣你覲見。」
應龍聞言,精神一振,連忙整理一下儀容,跟在星月身後,邁步踏入這座宮殿。
一踏入大殿,一股浩瀚無垠,仿佛囊括諸天時空的威壓便撲面而來。
應龍心神劇震,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高台之上那道模糊而偉岸的身影。
他單膝跪地,拱手行禮,聲音中充滿了敬畏。
「吾應龍,拜見天帝陛下!」
「無需多禮。」
玄珩的聲音從高台之上傳來,伴隨話音落下,應龍只覺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將自己托起,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體。
「說吧,何事求見?」
玄珩的聲音再次響起,直入主題。
應龍不敢怠慢,立刻將逐鹿戰場的困境一五一十地稟報。
「啟稟陛下,那蚩尤不知從何處學來的巫族秘術,在逐鹿之野布下滔天迷霧。」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此霧極為詭異,能屏蔽元神探查,軒轅氏的大軍深陷其中,迷失方向,寸步難行,我等亦是束手無策。」
玄珩靜靜地聽著,並未插話。
應龍繼續說道,「闡教燃燈道人言,欲破此霧,需以夔牛之皮為鼓,雷獸之骨為槌,方可奏效。」
「只是……」
說著說著,應龍的臉上流露出為難之色。
「夔牛與雷獸皆是洪荒異種,數量稀少,若為此濫造殺孽,恐有違陛下先前頒布給吾等三族的法旨。」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躬身。
「吾不敢擅專,特此前來請示陛下,懇請陛下為我等指點迷津。」
要知道,玄珩給他們三族的任務,乃是輔助萬族,使各族皆能誕生出一尊大羅金仙。
這個任務,他們一刻也不敢或忘。
去殺夔牛,怎麼可能。
玄珩聞言,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夔牛……
他確實記得,在原本的軌跡中,軒轅氏正是用此法破蚩尤的迷霧。
但今時不同往日。
他身為天帝,琢磨著人道復興的時機,自然不能擅自殺一隻數量稀少的種族。
可是,若不動用夔牛鼓,又該如何破解這巫族的迷霧之術?
玄珩的腦海中,無數信息如星河流轉,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片刻之後,他的目光微微一動,想到一個地方,也想到一個人。
論對巫族秘術的了解,洪荒之中,除了巫族自己,恐怕就要數他們昔日的死對頭——妖族了。
而妖族之中,最為了解這些旁門左道的,非那位妖師鯤鵬莫屬。
既然不能打殺夔牛,那便將這個難題,丟給鯤鵬去頭疼好了。
想到此處,玄珩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屈指一彈,一道蘊含著時空法則的金色法旨憑空凝聚,緩緩飄落到應龍面前。
「你持此法旨,前往北冥之地,尋妖師鯤鵬。」
應龍連忙恭敬地伸出雙手,接住法旨。
「告訴他,讓他想辦法破解蚩尤的迷霧之術,助軒轅氏一臂之力。」
「倘若他辦不到,便讓他親自來天庭見吾,吾有事與他商議。」
應龍捧著法旨,心中充滿了疑惑。
妖師鯤鵬?
那位昔日妖族天庭的智囊之一,不是早已隱匿於北冥,不問世事了嗎?
陛下為何會認為他有辦法?
不過,天帝陛下的旨意,他不敢有絲毫質疑,只能遵從。
「吾應龍遵旨!」
應龍將法旨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再次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退出了彌羅宮,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北冥的方向飛去。
……
與此同時。
北冥之地,寒風呼嘯,冰洋萬里。
在一座幽深晦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宮殿之內,氣氛顯得格外凝重。
妖師宮中。
鯤鵬,白澤,飛廉,商羊,四位碩果僅存的妖族大聖,正圍坐在一起,個個面色陰沉。
他們商議的,正是關於無天之事。
那個自稱魔祖羅睺手下的傢伙,如同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雲,籠罩在所有妖族的心頭。
「魔祖之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飛廉率先開口,聲音嘶啞,帶著一絲暴躁。
「那廝的實力,我等若是單獨遇上,絕無幸理。」
「不錯。」
商羊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憂慮。
「計蒙、英招他們七個,便是前車之鑑,若不早做打算,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我們中的一個。」
他們的心中都清楚,無天的目標,下一個有可能便轉向他們其中之一,怎可坐以待斃。
「為今之計,只有提升實力,方有一線生機。」
白澤目光閃爍,沉聲提議道。
「或許,我們可以嘗試修煉地府那位聖人的法門。」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氣氛頓時一滯。
鯤鵬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冷哼一聲。
「白澤,你糊塗了不成?」
他語氣不善地反駁道,「天上那位道祖的三屍之法,已經被證明是有問題的死路,你又怎能保證,地下那位的法門,就一定沒有問題?」
白澤聞言,也不甘示弱地爭辯起來。
「鯤鵬,此一時彼一時,三屍之法是死路,難道我們就坐以待斃嗎?」
他激動地站起身來。
「如今的洪荒,想要更進一步,唯有改門換法,地下那位的法門,是目前唯一的選擇!」
「唯一的選擇?」
鯤鵬冷笑連連。
「說得輕巧,洪荒至今,可曾有一人,是憑藉她的法門證道聖人的?」
「沒有前路,沒有借鑑,一旦踏錯,便是萬劫不復,這個風險,你擔得起嗎?!」
「難道我們現如今不就是萬劫不復嗎?!」
「大道已斷,再無可能續接,不去轉修法門,自甘而後嗎?!」
「……」
一時間,兩人瞬間爭吵起來,誰也說服不了誰。
如果一生只讀一本仙俠小說小說,那可能是《洪荒:三霄弟子,掠奪詞條!》。
這正是他們如今最大的困境。
無天的威脅迫在眉睫,他們迫切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可想要跨越到更高的層次,就必須放棄修行無數元會的三屍法門,轉修一條前途未卜的新路。
這其中的風險與掙扎,讓他們備受煎熬。
就在殿內氣氛劍拔弩張之際,一名妖王小心翼翼地從殿外走了進來,跪地稟報。
「啟稟妖師,各位妖聖大人。」
「殿外有客來訪,自稱是龍族的應龍。」
殿內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妖師跟三位妖聖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龍族?」
鯤鵬皺起了眉頭,心中暗自思索。
「龍族的人,來我這北冥之地做什麼?」
更讓他感到奇怪的是,應龍這個名字,他從未聽說過。
在他的印象里,龍族有名有姓的高手,基本都姓敖。
「應龍……」
白澤沉吟片刻,似乎也毫無頭緒。
不過無論對方來意如何,終歸是客。
鯤鵬揮了揮手,對那妖王說道,「去,將他請進來。」
「是。」
妖王領命,恭敬地退出了宮殿。
片刻之後,身披銀甲,神情肅穆的應龍,邁步走入妖師宮。
剛一進殿,他便感受到了四股強大而隱晦的氣息,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身上。
應龍面不改色,目光平靜地掃過鯤鵬四人,淡淡開口,「吾奉天帝陛下一道旨意而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從懷中取出了那道金光閃閃的法旨。
法旨之上,時空道韻流轉,一股至高無上的天帝威嚴,瞬間瀰漫著整座大殿。
原本還帶著一絲審視與輕視的鯤鵬四人,臉色驟然大變。
他們幾乎是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神情瞬間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縷縷畏懼。
雖然玄珩一手覆滅了昔日的妖族天庭,斬殺了帝俊與太一。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這些倖存者,會對玄珩抱有仇恨。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親眼見證過玄珩那無可匹敵的力量,他們才比洪荒任何生靈都更加清楚這位的可怕。
敢對他心生怨恨?
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想被一巴掌拍死。
「不知……天帝陛下有何旨意?」
鯤鵬收斂所有陰鷙之氣,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姿態放得極低。
應龍見狀,也不廢話,直接將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
「人族共主軒轅氏,與蚩尤戰於逐鹿之野。」
「蚩尤布下巫族秘術迷霧,阻礙大軍,唯有昔日妖族曾有法可破。」
「陛下有旨,令妖師想出破解此術的法門。」
說到這裡,應龍頓了頓,將玄珩的後半句話原封不動地傳達。
「如若不然,便請妖師親往天庭一趟,陛下有事相商。」
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這位天帝陛下,分明是在敲打他。
鯤鵬的腦子飛速運轉,立刻開始回憶有關那迷霧之術的一切。
片刻之後,他眼中精光一閃,連忙開口說道,「破解之法,吾知曉,以夔牛之皮製鼓,便可破之!」
空間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鯤鵬的手臂仿佛穿透無盡時空,直接從他寶庫的最深處,取出了一面古樸的戰鼓。
戰鼓之上,還殘留著上古大戰的煞氣。
「此物,便是在下昔日煉製的夔牛鼓,還請龍神帶去,助軒轅氏一臂之力。」
鯤鵬雙手捧著夔牛鼓,恭敬地遞給了應龍。
應龍直接愣住了。
他本以為,鯤鵬最多也是知道製作方法,卻沒想到,他手上竟然有現成的。
看著應龍疑惑的眼神,鯤鵬連忙解釋道,「此物乃是巫妖初戰時,為破巫族大陣所煉,當時初次施展便已功成,巫族之後便不再使用此術,此鼓也就被吾收藏了起來。」
他擠出一絲笑容,顯得格外謙卑。
「天帝陛下的旨意,在下已經完成,還望龍神在陛下面前,為在下美言幾句。」
應龍聞言,點了點頭,接過了夔牛鼓。
他正準備轉身離去,一旁的白澤卻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龍神請留步。」
應龍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白澤從袖中取出一捲圖卷,遞了過來。
「此圖卷之中,記載著洪荒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種精怪妖物的形象與弱點。」
白澤一臉誠懇地說道,「還請龍神將此物一併獻給軒轅氏,便算是我妖族,為昔日之事,向人族賠罪了。」
應龍接過圖卷,深深地看白澤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化作流光,消失在妖師宮外。
待應龍走後,宮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後,還是飛廉打破了寂靜,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
「就這麼算了?我們到底要不要轉修?」
飛廉的聲音在空曠的妖師宮內迴蕩,充滿了不甘與迷茫。
此言一出,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幾位妖聖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掙扎。
轉修,就意味著要放棄他們修行無數元會的三屍之法,修為將一落千丈,從准聖跌落至大羅金仙。
這其中的風險,不言而喻。
「轉修?」
鯤鵬冷笑一聲,打破沉默,他那雙陰鷙的眸子掃過在場眾人。
「說得輕巧。」
他語氣森然地說道,「一旦我等散去三屍,修為跌落至大羅金仙之時,誰來庇護我等周全?」
「我們之間,可是有不少仇敵的!」
「別忘了,妖族時期得罪的人!」
鯤鵬這一言,如一盆冷水澆在眾人心頭。
洪荒之中,他們的仇家可不少,一旦沒準聖修為庇護,恐怕頃刻間便會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就在眾人愁眉不展之際,一直沉默的白澤緩緩開口,「此事或許可以求助西方二聖。」
「我等各自出兩件先天靈寶,獻與西方,求他們庇護我等一段時間,直至我等重歸准聖之境。」
此法一出,鯤鵬的眼神瞬間一凝。
他心中飛速盤算著得失,拿出兩件先天靈寶,這代價無異於割他的肉。
可與身家性命相比,靈寶終究是外物。
「此法可行。」
鯤鵬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臉上滿是肉痛之色。
作為妖師,他從妖族寶庫中分得的底蘊本就不多,拿出兩件先天靈寶,簡直是讓他心中滴血。
但沒辦法,為了活命跟修一條有可能證道的法門,只能如此。
見鯤鵬都已同意,其他妖聖自然沒有異議,紛紛拿出自己的收藏。
片刻後,幾道流光衝出北冥,徑直朝著西方須彌山而去。
「希望那兩位,會信守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