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女娃的腦海里，閃過了父親神農氏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閃過了部落里那些因為饑渴而在泥地里打滾的孩子。
「爹爹……對不起……我沒能把柱子砸斷……」
「這老天……太不公平了……」
女娃停止了掙扎。
她的身體隨著海流，慢慢地朝著冰冷黑暗的海底沉了下去。
沙灘上。
敖丙看著重新恢復平靜的海面，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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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死活的東西。把那根水晶柱換一根新的，繼續布陣。別耽誤了天帝交代的差事。」
敖丙吩咐完手下的夜叉，轉身化作白龍，重新潛入了深海之中。
海面再次只剩下夜叉們揮動陣旗的聲音。
一切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一個凡人小女孩的死，在這些龍族眼裡，就像是踩死了一隻螞蟻一樣微不足道。
但是。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禍端。
海底深處。
女娃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泥沙上。
她的肉身雖然死了，但她的魂魄卻沒有離體前往幽冥地府。
一股極其強烈的執念，死死地鎖在她的魂魄里。
那是對龍族暴行的憤怒，是對人族命運的不甘。
「我不能死……」
「我不能看著他們毀了人族的糧食……」
就在這時。
洪荒大地上，那股冥冥之中的人道氣運，似乎感應到了人皇之女的慘死。
一絲微弱但卻無比堅韌的紫色氣運，透過海水，直接鑽進了女娃的魂魄之中。
這絲氣運包裹著女娃的執念，開始發生奇妙的蛻變。
沒有法力波動，也沒有天道降下異象。
在深海的泥沙中。
一隻很小的鳥，突然破水而出。
這隻鳥長著花色的腦袋，白色的嘴巴，紅色的爪子。它的體型只有鴿子那麼大。
它拍打著翅膀，從海面上飛了起來。
它就是女娃的怨氣和人道氣運結合化成的精衛鳥。
精衛鳥飛在半空中，發出一聲聲悽厲的鳴叫。
「精衛！精衛！」
叫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憤怒。
精衛鳥沒有飛回黃河流域去找神農氏。
它轉過身，朝著西方的一座大山飛去。
那座山叫發鳩山。
精衛鳥飛到發鳩山上，用它那小小的白色嘴巴，叼起了一根樹枝。
然後，它飛回東海，將樹枝扔進了波濤洶湧的海水裡。
接著，它又飛回發鳩山，用紅色的爪子抓起一塊小石頭，再次飛回東海，扔了下去。
「精衛！精衛！」
它每天就這樣不知疲倦地飛來飛去。
從山裡叼來樹枝和石頭，扔進海里。
它要填平這片淹死它的東海。它要填平這片給人族帶來災難的東海。
海里的夜叉和龍族士兵看到了這隻奇怪的鳥。
一開始，他們並沒有在意。
但幾天過去，這隻鳥還在不停地扔石頭。
幾個巡海夜叉浮出水面，指著天空中的精衛鳥大聲嘲笑。
「快看那隻傻鳥！竟然想用石頭把東海填平！」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東海廣闊無邊，就算它扔上一萬年，也填不滿東海的一個角！」
敖丙也浮出水面看了一眼，滿臉不屑。
「一隻沒有法力的凡鳥而已，隨它去吧。不用管它。」
龍族在海里放肆地嘲笑。
在他們看來，這隻鳥的行為不僅可笑，而且愚蠢透頂。
但精衛鳥根本不理會他們的嘲笑。
它只是死死地盯著海面，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那個動作。叼起石頭，扔下。叼起樹枝，扔下。
每一塊落入海里的石頭，都帶著人族最深沉的怨恨。
時間過得很快。
半個月後。
東海邊緣的海岸線上。
突然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腳步聲。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從陸地的方向涌了過來。
數以十萬計的人族青壯年，手裡拿著石斧、骨矛，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滿頭白髮、臉色憔悴的老人。
人皇，神農氏。
神農氏在部落里發現女娃失蹤後，發動了所有人去尋找。
最後，有人在向東走的路上，看到了女娃留下的腳印。
神農氏立刻意識到女娃來了東海。他拋下所有的事務，帶著部落里的戰士，日夜兼程趕到了這裡。
神農氏走到沙灘上。
海水拍打著海岸。
他停下了腳步，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的一塊礁石。
在礁石的縫隙里，卡著一隻破爛不堪的草鞋。
神農氏顫抖著伸出手，把那隻草鞋拿了起來。
他認得這隻鞋。這是他親手用麻草給女娃編的。
草鞋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那是女娃腳上磨破的水泡留下的。
神農氏把草鞋死死地抱在懷裡，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沙灘上。
「女娃……」
神農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的心徹底碎了。
他是人皇，他治好了幾千萬族人的瘟疫，他教會了人族種地。
可是他卻連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都沒有保護好。
就在這時。
天空中傳來一陣鳥鳴。
「精衛！精衛！」
一隻花腦袋、白嘴巴的小鳥，從神農氏的頭頂飛過。
它的嘴裡叼著一塊石頭。
它飛到海面上方，鬆開嘴，石頭落入海中。
神農氏抬起頭，看著那隻小鳥。
血脈之間那種無法切斷的聯絡，讓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那隻鳥身上的氣息，那是不屈的怨氣。
那是他的女兒。
「轟！」
神農氏的身上，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氣息。
這不是法力，這是人皇的暴怒！
身後那十萬人族戰士，看到人皇落淚，看到那隻化身精衛的鳥。
所有人全都紅了眼睛。
「殺！」
「殺光這些海里的雜種！」
人族戰士們舉起手裡的武器，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海面上。
敖丙帶著上千名全副武裝的龍族士兵，浮出水面。
他們看著岸上那些憤怒的凡人，臉上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怎麼？一群連水都下不來的旱鴨子，也想跟我們龍族開戰？」
敖丙站在浪頭上，指著跪在地上的神農氏，放肆地大笑。
「人皇？你就算叫破喉嚨有什麼用。你女兒就是本太子親手淹死的。」
「有本事，你游下來給本太子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