鯀突然發了瘋一樣大吼起來。
「這下面，有一千萬畝剛剛成熟的莊稼！有幾千萬個活著的人！」
「這壩要是倒了。這百丈高的水衝下去。人族就徹底死絕了！」
鯀抓住禹的肩膀，雙手因為用力而發抖。
「我們努力了一百年！死了幾百萬人修起這條壩！絕不能倒！」
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父親那雙充滿絕望和瘋狂的眼睛。
父子倆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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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的泥土，已經到了極限。
要想堵住這漫天的洪水，普通的土石，根本不可能做到了。
就在這時。
鯀突然鬆開了禹。
他轉過頭，看向了西方崑崙山的方向。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視死如歸的決絕。
「禹。你留在這裡。」
鯀突然平靜了下來。
「看好大壩。只要有一口氣，就讓人繼續往上堆土。能拖一天是一天。」
禹察覺到了父親的不對勁。
「父親，你要去哪？」
鯀深吸了一口氣。
「凡土堵不住。那就用神土去堵。」
「我聽老一輩的人說過。在崑崙山的廢墟深處，有一處當年女媧娘娘補天留下的遺蹟。那裡，有一塊神物。」
鯀的聲音變得很低，但卻很穩。
「息壤。」
「據說那東西，只要扔進水裡，就會自己生長，遇水膨脹。只要有一塊息壤，就能長出一座擋水的大山。」
禹臉色大變。
「可是父親！崑崙山現在是禁地！絕地天通之後，那裡殘留著天庭的看守神將和無數殺陣。」
「你一個凡人過去，那是去送死！」
鯀看著禹，笑了笑。
這個笑容里，有著一個父親的慈愛，也有著一個人族首領的擔當。
「送死，也比站在這裡等死強。」
鯀拍了拍禹的肩膀。
「如果我不回來。這治水的事情，你接過去。」
鯀沒有帶任何人。
他拿上了一把鋒利的青銅鎬頭，帶上了一壺干水袋。
他順著大壩走了下去。
他要以一介凡人之軀，去闖那仙家禁地，去盜取天庭封存的神物。
不為別的。
只為了大壩下面，那幾千萬張等著吃飯的嘴。
鯀的背影，消失在了茫茫的大雨中。
......
崑崙山。
自從當年元始天尊把道場搬去了玉京山，這裡就成了天庭的一處封印禁地。
大雪封山。
冰冷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鯀在雪地里艱難地跋涉。
他的草鞋早就破了，雙腳被凍得麻木，每走一步都會在雪地上留下一個血印。
他已經在這茫茫大山里找了三個月了。
憑藉著老人們口口相傳的一些模糊線索，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傳說中女媧補天留下的遺蹟。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口被一層淡淡的金光封印著。那是天庭布下的仙家禁制。
鯀站在金光前。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碰這禁制，天庭的神仙立刻就會發現。
但是，黃河大壩里的水已經快要漫出來了，他沒有時間猶豫。
鯀掄起手裡的青銅鎬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金光上。
「砰！」
青銅鎬頭直接被反震的力量震碎，鯀也被彈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白雪。
就在這時。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
「大膽凡人！竟敢擅闖天庭禁地！」
雲層裂開。
兩個穿著金甲的守山神將，手持長槍，從天而降。
他們冷冷地看著倒在雪地里的鯀。
「絕地天通之後，凡人不得靠近仙山。你竟敢來破壞封印，簡直是找死！」
其中一個神將舉起長槍，槍尖閃爍著雷光，直接對準了鯀的胸口。
鯀沒有求饒。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用殘破的鎬柄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兩個神仙。
「我是來拿息壤的。」
鯀的聲音沙啞，但透著一股決絕。
「黃河的水要決堤了。幾千萬人要被淹死了。那本來就是女媧娘娘留在這天地間的東西，憑什麼你們天庭要把它鎖起來！」
「那是天帝的東西！」
神將大喝一聲。
「凡人的死活，與天庭何干。你既然找死，本將就成全你！」
長槍刺出。
帶著仙力的雷光，瞬間穿透了風雪，直逼鯀的心臟。
鯀閉上了眼睛。
他是個凡人，他躲不開。
他只恨自己沒用，沒能把息壤帶回去，沒能救下那幾千萬的族人。
「叮。」
一聲輕微的脆響。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
鯀睜開眼睛。
他看到，一根翠綠色的竹條，不知道從哪裡飛來，輕輕地擋在了那致命的槍尖上。
那雷光閃爍的長槍，竟然無法再寸進分毫。
兩個神將大吃一驚，用力想要拔出長槍，卻發現那根看似脆弱的竹條，彷佛有一座大山那麼重，壓得他們雙手發抖。
「什麼人！」
神將驚恐地大喊。
「踩在一群凡人頭上拉屎，現在連別人自救的土都要搶。」
風雪中。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子，雙手負後，慢慢地走了過來。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的背後，卻藏著一種看透天地萬物運轉規律的深邃。
這人，正是須彌山魔祖，厲無殤。
兩萬年過去了。
這兩萬年裡，厲無殤一直沒有插手人族的內部發展。他看著軒轅立威，看著顓頊劈斷建木。
他在等。等這天地間，人族靠自己遇到真正過不去的坎。
現在，這個坎來了。
「你……你是須彌山的魔祖？！」
兩個神將認出了這個黑袍男子，嚇得連連後退。
厲無殤的名頭在天庭可是比那些聖人還要響亮。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位魔祖的手段，連天道都要忌憚。
厲無殤沒有理會兩個小小的神將。
他連手都沒有抬。
只是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
「砰。」
兩個神將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被一股無形的重力壓進了厚厚的雪地里，生死不知。
鯀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黑袍男子，有些發愣。
「你……你是來幫我的？」
鯀警惕地問道。在凡人的眼裡，神仙都不是好東西。
厲無殤走到金光封印前。
「我不是來幫你的。我是來幫人族的。」
厲無殤伸出手指，在金光封印上輕輕點了一下。
「啵。」
那連青銅鎬頭都砸不開的仙家禁制，就像是戳破的窗戶紙一樣，瞬間消散。
「進去吧。息壤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