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日後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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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麟仙洲上空，紫霞漫捲，與混沌氣機各據半邊天穹。
東皇太一立在雲頭，身披日紋帝袍，雙臂環抱，神色從容。
腳下星輝流轉，頭頂混沌鍾緩緩旋動，垂落下一縷縷混沌氣流，將下方苦苦支撐的玄曜護在其中。
他望向寶輦上的東王公，唇角微挑，譏意毫不遮掩。
「東王公，你好歹也是道祖親封的男仙之首，紫府洲之主，如今卻對一個太乙境後輩下此毒手。以大欺小，也不嫌失了身份。」
聲音借混沌鍾餘音遠遠盪開，傳遍千萬裏海域。
太一又看了玄曜一眼。
那黑虎被詛咒之力侵蝕得面色慘白，偏還死死撐著一口氣，不曾倒下。
見此情形，太一眼底倒多了幾分讚許。
「可惜，你今日拿錯人了。」
太一收回目光，望著東王公，話音平穩，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玄曜乃我妖庭親封的北天玄煞護法星君，不是你紫府洲說拿就拿，說殺就殺的。」
此言一出，海天之間都像靜了一瞬。
東王公端坐紫金寶輦，握著龍頭拐杖的手背青筋繃起，眸中殺機沉沉。
他如何聽不出太一話中的算計。
這些年來，妖庭借天婚之勢，氣運正盛，聲勢一日重過一日。
三十三重天與洪荒大地，早已不夠帝俊太一兄弟施展手腳。東海這片萬水匯流之地，他們惦記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只是東海終究是紫府洲的地界，東王公又占著道祖親封的名分。
妖庭若無故插手，難免授人口實。
如今鳳麟仙洲出世，局面卻不同了。
此洲由混沌碎片所化，島中先天靈物與開天遺韻，不知引得多少目光垂落。
妖庭若想藉此插手東海，甚至順勢把手伸進紫府洲勢力範圍，眼下正缺一個冠冕堂皇的由頭。
玄曜這層妖庭星君的身份，恰好就是那個由頭。
太一未必真在意玄曜在仙洲中得了什麼機緣，也未必在意他是不是西崑侖弟子。
他真正在意的，是玄曜身上那層妖庭名義。
只要把紫府洲無故打殺妖庭星君的名頭坐實，妖庭便可借護持屬下之名，堂堂正正介入東海之事。
到那時候，大軍壓境，師出有名，旁人縱有閒話，也難挑出什麼大錯。
東王公心念急轉，已將其中關竅看了個明白。
他冷笑一聲，正要開口，點破玄曜乃西崑侖門下，好斷了太一借題發揮的路數。卻在此時，虛空中忽生變化。
只見九天之上，一道清光悠悠落下。
那清光柔和清潤，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威儀。光華所過，原本激盪不休的天地氣機，竟都平復下來。
東王公布下的漫天紫霞，遇上清光，頓時悄然消散。
便是太一頭頂那口混沌鍾，也微微一震，鐘身上的日月星辰虛影都凝了一凝。
太一眉頭微皺，眸中掠過一抹異色，卻並未阻攔。
只見那道清光穿過混沌氣流，落到玄曜身前，化作一隻如玉光掌。
那手掌輕輕一托，便將搖搖欲墜的玄曜穩穩托起，隨即清光一卷，將他帶往九天之上。
此時的玄曜，已是強弩之末。
體內那滴詛咒魔神精血仍在翻騰衝撞，若非紫金玲瓏塔死死鎮住靈台，他早已在東王公的大羅威勢之下真靈崩散。
如今被那清光托起，只覺周身重壓盡去。
昏沉之間，他勉強睜眼，只看見一片熟悉的九彩祥雲。
那是他拜入西崑侖之後，在瑤池仙境看過不知多少回的景象。
只是這一次，落在眼裡，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叫人心安。
祥雲之上，隱約立著三道身影。
為首之人，一襲素白仙衣，清冷如月，正是西崑侖之主，女仙之首西王母。
她身後，九天玄女與素女分立左右，面色俱冷，望向下方時，眸中怒意並不遮掩。
見到這一幕，玄曜心中那口緊繃已久的氣終於一松，眼前頓時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西王母立於祥雲之上，大袖微拂，便將昏迷的玄曜收入袖中乾坤。
她平日裡神情淡漠，少起波瀾，此刻鳳眸之中卻分明覆著一層寒意。
西崑侖素來清靜，不爭洪荒霸業，卻不意味著誰都能欺到門下弟子頭上。
玄曜是她親傳弟子，也是她看重的福德道種。
今日若非她察覺天機有異，及時趕來，只怕這弟子已遭了東王公毒手。
西王母垂目，看了寶輦上的東王公一眼。
她沒有與東王公爭辯，只淡淡落下八個字。
「此番因果，日後自當清算。」
八字落下叫紫府洲眾仙心頭驟然一沉。
說罷，九彩祥雲沖霄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載著玄曜與兩位師姐，徑直往西而去，轉眼便沒入天際。
東王公坐在紫金寶輦上，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今日這一場，他先被太一當眾譏諷，後又被西王母這般視若無物。
那一句日後清算，更與當面下書無異。
他眼底純陽真火翻騰不止。
他不是不想攔下那朵九彩祥雲，將玄曜強行留下。只是他心裡明白，自己此刻已騰不出手了。
因為就在西王母離去的一瞬間，太一動了。
這等時機，東皇太一豈會錯過。
西王母帶走玄曜，於他而言反倒正好。由頭既已拋出，後面的事，便該見個真章了。
「東王公，西王母那筆帳，可容後再算。你我之間這筆帳，卻該先了結了。」
太一長笑一聲，笑聲高亢，滿是睥睨之意。
只見他雙手掐訣，體內皇道法力轟然運轉。
混沌鍾應聲長鳴，鍾音一震，地水火風四象虛影齊齊顯化，化作鎮壓乾坤的無上偉力，朝著下方紫府洲仙軍橫壓而去。
東王公怒極而笑。
「太一，你當真以為本座懼你妖庭不成？」
話音落下，他霍然起身，手中龍頭拐杖重重一頓。
剎那之間，方圓千萬里的純陽之氣被盡數引動，化作一條萬丈火龍，昂首咆哮，迎著那壓落下來的混沌鍾影沖天而起。
兩尊洪荒頂尖大能，便在鳳麟仙洲上空悍然交鋒。
既無試探，也無留手，一出手便直指勝負。
混沌鐘聲接連震響，聲聲都在碎裂虛空。
純陽真火漫天鋪展，火龍翻卷之處，海水大片蒸騰，化作茫茫白霧。
紫府洲仙軍受兩尊大能鬥法餘波波及，陣勢頓時大亂。那些拉輦的金鱗蛟龍悲鳴連連，拼命拖著寶輦往後退去。
一時間，東海翻波，怒浪排空，海嘯四起。
只是這一切，已與玄曜無關。
他此刻正躺在西王母袖中乾坤之內，四下清氣流轉，外間殺伐盡被隔絕。
那滴原本折磨得他幾乎生死兩難的魔神精血，在一縷大羅清氣鎮壓之下，終於安穩下來，沉入丹田深處，不再作亂。
紫金玲瓏塔也收斂寶光，靜靜懸於太乙五氣之上。
九彩祥雲破開層層罡風，載著西崑侖一行遠離東海。身後的廝殺與喧囂，漸漸都成了天邊餘響。
玄曜的意識沉入黑暗，只覺前所未有的安穩。
他知道，這一劫，自己總算是熬過去了。
至於鳳麟仙洲中拼死奪來的機緣，日後自會化作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只是他如今尚不知道，隨著自己被西王母帶走，東海局勢已徹底失了原本的平衡。
妖庭與紫府洲之間的大戰，便從這一刻起，真正揭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