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睺魔念退去後的第十年。
鎮龍關依舊保持最高戒備。
陸沉很謹慎。
羅睺這種層次的大能，誰知道會不會殺個回馬槍。
所以三生門雖然繼續開放，外圍防線卻始終未降。
然而羅睺沒回來。
另一個更麻煩的人來了。
那一日。
北海天色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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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海眼附近的黑水也罕見地平穩。
鎮龍關外忽然出現一名道人。
無人看清他什麼時候來的。
巡界司未示警。
玄武鎮海陣未觸發。
甚至連因果薄都安安靜靜。
道人穿著灰白道袍，手中拿著一根普通竹杖。
鬚髮皆白，神態平和。
他站在鎮龍關外，如同一個偶然走到此地的普通老者。
寒絕從關牆上探出頭。
「老人家。」
「你來歸墟避難？」
道人抬頭看他，笑了一下。
「貧道來見一位道友。」
寒絕皺眉。
「誰？」
「玄淵帝君。」
寒絕神色立刻認真。
「你認識帝君？」
道人搖頭。
「今日之前，未曾見過。」
寒絕正想繼續問，玄甲老祖已經從內門一步邁出。
當他看清道人時，臉色瞬間僵住。
那道人身上毫無威壓。
可玄甲老祖元神深處卻本能地生出一種敬畏。
這是一種面對大道本身般的錯覺。
他活了無數歲月，也曾遠遠聽過洪荒許多頂尖大能的名號。
能讓他生出這種感覺的人，屈指可數。
玄甲老祖緩緩拱手。
「敢問前輩道號？」
道人平靜開口。
「鴻鈞。」
鎮龍關安靜了。
寒絕眨了眨眼。
敖烈剛從外門趕來，腳步硬生生停下。
鳳璃與麟岳也同時神色變化。
他們或許沒真正見過鴻鈞。
可這個名字，洪荒大能無人不知。
龍鳳麒麟三族爭鋒期間，真正能夠超然於三族之外的頂尖神聖，其中便有鴻鈞。
更關鍵的是，鴻鈞一直在和西方魔祖羅睺互相牽制。
羅睺魔念剛退。
鴻鈞就來了。
瀾霜迅速從因果司趕到鎮龍關。
她強壓心中震動，行禮道：「鴻鈞前輩來歸墟所為何事？」
鴻鈞看向三生門。
「看看這三道門。」
「再見見門後的玄龜。」
歸墟深處。
陸沉已經想把頭埋進龜殼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前腳羅睺。
後腳鴻鈞。
北海什麼時候變成洪荒大能打卡地了？
他本來還想著龍漢量劫時期躲開鴻鈞與羅睺的爭鋒。
結果這兩位主動找上門。
系統安安靜靜。
這意味著，鴻鈞至少暫時沒有敵意。
陸沉考慮片刻，還是凝聚了歸墟法身。
灰濛濛的玄龜虛影浮現在三生門後方。
「鴻鈞道友。」
叫前輩不合適。
叫道祖更不合適。
現在鴻鈞還沒成道祖。
陸沉想了想，只能稱一聲道友。
鎮龍關眾人聽到這稱呼，心中又是一震。
帝君面對鴻鈞，依舊以道友相稱。
鴻鈞似乎毫不意外。
「玄龜道友。」
「貧道冒昧來訪。」
「只因前些日子，感應到羅睺魔念在北海吃了虧。」
陸沉：「……」
這聽起來怎麼有點像來看熱鬧的？
鴻鈞目光落在三生門上。
「照因果。」
「驗心性。」
「斷殺劫。」
「道友這三道門，倒是很有意思。」
陸沉回答得很謹慎。
「只是為了少收些麻煩。」
鴻鈞輕笑。
「道友口中的麻煩，如今卻是萬族眼中的生路。」
這話陸沉接不了。
於是他選擇沉默。
鴻鈞也不在意。
他走到三生門前。
瀾霜下意識想阻止。
歸墟規矩，入門者都要過三道門。
可眼前這位可是鴻鈞。
讓鴻鈞過三生門？
聽起來很瘋狂。
鴻鈞卻主動開口。
「入歸墟，自當守歸墟規矩。」
「貧道也過一遍。」
這句話一出，鎮龍關眾人全都愣住。
連陸沉都有點意外。
鴻鈞竟然真的邁進第一門。
照因果。
因果門亮起。
下一刻。
整道門瘋狂震動！
無數黑白因果線沖天而起。
可這些因果線剛觸碰鴻鈞周身，便像墜入一片無邊大道之海。
三生門根本照不清。
只能隱約看到無數洪荒因果在他身後交織。
過去。
現在。
未來。
甚至連一部分尚未發生的因果都出現了模糊影子。
瀾霜看得呼吸一滯。
因果薄自動飛起。
隨後啪的一聲，自己合上了。
寒絕小聲嘀咕。
「因果薄這是不看了？」
敖烈嘴角微抽。
「看不起。」
鴻鈞倒是笑了。
「第一門，貧道算過了嗎？」
陸沉沉默片刻。
「算。」
再照下去，因果薄怕是要宕機。
鴻鈞踏入第二門。
驗心性。
灰色水鏡亮起。
鏡中一片混沌。
隨後，眾人只看到一座殘破西方天地。
一道持槍魔影立於血海。
另一邊，一名道人負手而立。
畫面只存在一瞬。
水鏡便主動散開。
羅睺。
鴻鈞。
龍漢終局。
陸沉心頭一跳。
這三生門差點把未來戰場提前照出來。
鴻鈞眼神卻平靜如常。
「第二門呢？」
「過。」
鴻鈞繼續走第三門。
斷殺劫。
暗金水紋剛靠近他，便突然分開。
他身上並未纏繞三族爭霸那種殺劫。
可另一場更加龐大的劫氣，正在他與西方之間逐漸形成。
陸沉看得很清楚。
這是鴻鈞與羅睺之間的道魔之爭。
第三門同樣放行。
鴻鈞走過三生門。
整座鎮龍關鴉雀無聲。
他轉身看著三道門，緩緩點頭。
「好門。」
「能攔魔心。」
「能照殺劫。」
「也能給洪荒留下一線。」
他重新看向陸沉法身。
「道友可知，羅睺為何盯上歸墟？」
陸沉道：「三生門在削他的魔道資糧。」
「這是一方面。」
鴻鈞聲音漸漸認真。
「另一點，是道友這座歸墟正在成為量劫之外的變數。」
「龍鳳麒麟入劫越深，歸墟承下的火種便越多。」
「等三族真正衰落，歸墟留下的這些幼脈，會成為洪荒下一代生靈。」
鎮龍關眾人心神震動。
他們當然知道幼族院重要。
卻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
三族若衰。
如今幼族院裡那些龍族幼脈、鳳族幼鳥、麒麟幼獸，便很可能成為未來三族重新延續的根。
歸墟正在儲存一個時代的火種。
陸沉也沉默了。
他真沒想那麼遠。
他只是覺得孩子殺孽少，收進來風險低，系統獎勵還不錯。
怎麼到了鴻鈞嘴裡，就成了洪荒下一代？
鴻鈞繼續道：「羅睺不會容忍這樣的地方。」
「龍漢終局一至，他必會真正出手。」
陸沉聽到這句話，心中發沉。
「道友來此，是提醒我？」
鴻鈞點頭。
「算是。」
「也想看看，能讓祖龍、元鳳、始麒麟都留下火種信物的玄龜，究竟會怎麼選。」
陸沉緩緩道：「歸墟不入戰場。」
「只開門。」
鴻鈞目光微亮。
「不入戰場。」
「只留生門。」
「善。」
他轉身走向鎮龍關外。
臨走之前，鴻鈞忽然停下。
「道友。」
「若羅睺真身來北海，貧道會攔他一次。」
陸沉心裡一喜。
這句話可太實用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鴻鈞下一句話便傳來。
「剩下的劫，仍要歸墟自己扛。」
陸沉：「……」
果然。
洪荒大能就沒有白幫忙的。
鴻鈞身影一步步變淡。
最後徹底消失在北海。
鎮龍關安靜許久。
寒絕最先忍不住。
「帝君。」
「鴻鈞前輩剛才說，歸墟在儲存洪荒下一代？」
陸沉沉默一下。
「少想。」
「先守門。」
寒絕立刻閉嘴。
瀾霜卻懂了。
帝君仍舊不願讓歸墟眾生因所謂「洪荒未來」四字而膨脹。
先守門。
先活著。
這才是歸墟一直以來的根。
而就在鴻鈞離開後第九日。
祖龍逆鱗突然裂開一道細紋。
寒焰鳳羽猛地黯淡一截。
始麒麟地脈印更是傳來轟然震動。
敖烈、鳳璃、麟岳同時抬頭。
三人臉色全變了。
龍漢決戰。
真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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