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龍關外。
風平浪靜。
距離祖龍龍令離去,已經過去百年。
這百年間,歸墟一直保持戒備。
瀾霜加固了鎮龍關外門陣紋。
敖烈也一直留意東海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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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老祖更是親自坐鎮內門,不敢有絲毫大意。
眾人都清楚,祖龍不會輕易罷休。
只是沒人知道,他會用什麼方式來。
陸沉更是如此。
他這百年都睡不踏實。
祖龍說不準什麼時候會來一手,他必須提前準備。
欺天龜甲被催動到極致。
大夢玄龜法也隨時待命。
歸墟胎膜外層,陸沉甚至悄悄加了三道龜息封禁。
一句話。
能藏多深藏多深。
能不露真身就不露真身。
這一日。
鎮龍關上空忽然靜了。
北海的水流在一瞬間停止。
像是整片海域都主動低下了頭。
敖烈第一個察覺異樣。
他猛地抬頭,看向東海方向。
一縷金色水光,正沿著四海水脈而來。
那水光看似細微,卻帶著無法形容的古老威嚴。
敖烈瞳孔驟縮。
「祖龍……」
鎮龍關上,所有龍族血脈都在這一刻本能低伏。
就連敖烈,也控制不住地低下龍首。
鳳璃、麟岳、寒絕等人同樣感受到極強壓迫。
這種壓迫不同於黑水龍王,也不同於敖蒼。
它更加古老,更加堂皇。
像是整片四海的權柄,隨著那道金色水光一起降臨。
瀾霜站在關牆上,手中因果薄瘋狂翻動。
可因果薄只能照見一片無邊金光。
那金光之中,似乎盤踞著一條橫貫四海的真龍。
玄甲老祖臉色凝重到極點。
「祖龍道念。」
話音剛落。
金色水光落在鎮龍關外,化作一名玄袍中年男子。
男子身形並不高大。
眉眼深邃,神態平靜。
可他一出現,鎮龍關所有陣紋都開始震動。
玄武鎮海陣彷佛遇到了真正的四海之主,發出低沉嗡鳴。
敖烈直接單膝跪地。
「拜見祖龍陛下。」
敖玄、敖蒼隨行在後方,同樣低頭。
歸墟眾族則感到巨大壓力。
寒絕握緊長槍,手掌微微顫抖。
這不是膽怯。
是身體在面對至強者時的本能反應。
鳳璃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祖龍威勢。
她低聲道:「這便是龍族之主……」
麟岳神色沉重。
「難怪三族爭霸,龍族能壓住四海。」
瀾霜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
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亂。
祖龍道念親臨,帝君必然會出面。
鎮龍關內外,所有人都在等。
祖龍抬頭,看向歸墟深處。
「玄淵帝君。」
「本座來了。」
聲音不大。
卻直接穿透鎮龍關,傳入歸墟海眼。
陸沉聽到這聲音時,心裡已經開始罵了。
真來了。
祖龍真來了。
雖然只是一道道念,可這股壓迫感,比敖蒼強太多了。
好在不是祖龍真身。
若真身降臨,陸沉估計要考慮直接封閉歸墟裝死。
系統沒有給選擇。
這說明此時必須靠他自己應對。
陸沉硬著頭皮凝聚歸墟法身。
萬丈玄龜虛影在鎮龍關上空浮現。
比起面對敖蒼時,這一次法身外又多了一層灰濛濛的欺天氣息。
大夢玄龜法也悄然融入其中。
祖龍抬頭,第一眼便看穿了許多東西。
「你的真身,不在此處。」
陸沉心裡一驚。
果然。
祖龍比敖蒼難糊弄太多。
不過這種情況,他早有準備。
「真身閉關,不見外客。」
祖龍聽到這話,倒也沒有生怒。
他只是看著歸墟法身,眼中有淡淡金光流轉。
「你似乎很喜歡閉關。」
陸沉很想說,不閉關難道出去送死嗎?
可面對祖龍,他不能這麼說。
「修行之人,自當靜守己道。」
祖龍微微頷首。
「己道。」
「你的道,便是收容我龍族逃族?」
話題來了。
鎮龍關眾人心頭一緊。
陸沉卻早就想好了回答。
「入歸墟者,只問因果,不問出身。」
祖龍目光微動。
這句話落下後,鎮龍關忽然變得更加安靜。
祖龍當然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龍族之所以能統御四海,很大一部分靠的便是出身、血脈、族群秩序。
真龍為尊。
蛟龍次之。
水族依附。
弱族聽命。
這是龍族定下的四海秩序。
可歸墟這一句,只問因果,不問出身,幾乎把龍族那套秩序直接繞開。
在歸墟,龍族血脈不再天然高貴。
小族出身也不再註定卑微。
有殺業者受罰。
有功德者受賞。
誰進歸墟,都要過因果薄。
這才是祖龍真正感興趣的地方。
他並未立刻反駁,只是問:「若龍族血脈與小族生靈同入歸墟,你會如何處置?」
陸沉道:「按歸墟規矩。」
「若龍族犯規?」
「罰。」
「若小族犯規?」
「同罰。」
祖龍笑了。
「聽著公正。」
陸沉沒有接話。
他說得越少越好。
祖龍目光掃過鎮龍關。
他看到了敖烈。
看到了鳳璃。
看到了麟岳。
也看到了寒絕、瀾霜、玄甲老祖、明珠女君。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三生門尚未完全建立的雛形氣機上。
雖然此時三生門還未正式出現,但因果薄、歸墟胎膜、鎮龍關、北冥海之間,已經有了一種特殊秩序雛形。
祖龍眼中終於露出一絲認真。
「你在收三族火種。」
陸沉心中一跳。
這話太敏感。
他立刻否認。
「歸墟只收避劫者。」
祖龍盯著他。
「避劫者,往往便是火種。」
陸沉沉默。
這話好像沒法反駁。
祖龍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繼續道:「你不願出歸墟,不願入三族之爭,又收我龍族殘脈。」
「你到底想看什麼?」
陸沉心中嘆氣。
看什麼?
他只想看自己那四條腿能不能保住。
可這種話必然不能說。
他只能繼續維持高深。
「看潮起潮落。」
祖龍眼神一凝。
「潮起潮落。」
「你覺得龍族會落潮?」
這個問題一出,鎮龍關氣氛瞬間壓抑到極點。
敖烈猛地抬頭。
瀾霜心神震動。
鳳璃、麟岳、寒絕也都屏住呼吸。
這已經絕對不是什麼普通試探。
祖龍在問龍族大勢。
答不好,可能引來祖龍怒火。
陸沉心裡也咯噔一下。
這題太難。
說龍族不會敗,是違背大勢。
說龍族會敗,容易當場得罪祖龍。
陸沉沉默許久。
鎮龍關眾人也跟著沉默。
祖龍並未催促。
他就那樣平靜地看著歸墟法身,似乎真想聽到一個答案。
最終,陸沉緩緩開口。
「三族盛極,業力已重。」
「天地氣運如潮,漲到極處,自有退時。」
「歸墟不收爭霸者,只收避劫生靈。」
話音落下。
整片北海安靜得可怕。
祖龍沒有說話。
敖烈卻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
三族盛極,業力已重。
天地氣運如潮,漲到極處,自有退時。
這句話,幾乎直接說出了龍族未來的隱患。
可從陸沉口中說出,卻沒有半點嘲諷。
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平靜。
祖龍望著玄龜法身,第一次真正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