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家長里短耳生繭
「對,就是你。」
玉竹言辭激烈,蛾眉倒蹙,圓眼怒睜,「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打擾我的生活,我又怎會動殺念?」
「打擾?」
凌若歪頭表示不解,何氏雖要求打探玉竹動向,可自己向來小心,絕不可能跑對方眼皮子底下打擾人家的生活。
那不是找死嗎?她還不嫌自己命長。
因此聽到玉竹如此言說,真真是傻了眼。
「既然夫人已自認是發布懸賞之人,小女子心底有疑問,『斗膽』向夫人討教,不知小女子所做何事,成了你口中的騙取信任、偷窺跟蹤,還令你幾度崩潰?」
話音剛落,小老頭撫須偷笑。他萬沒想到自家徒弟竟然如此口齒伶俐。凌若離得近,聽到了動靜,當即白了他一眼。小老頭也不知為何,竟被徒弟的眼神凶到,立刻收聲,裝作若無其事的擺弄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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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安靜了,凌若回想過去的事。
早先看到懸賞榜文時,她跟著大夥一起義憤填膺,認定榜文提及之人該殺,現如今才知道此人正是自己。
在不知情下把自己罵的狗血淋頭,心中不免有些吃味。
玉竹自然沒有料到碰到了個硬茬,還是個喜歡刨根問底的硬茬。
她近日在府中總被針對,本來情緒不高,正愁著無處宣洩。凌若此番問題,恰好給了自己發泄機會。
玉竹揚起下巴,趾高氣揚的呵斥道,「你分明是何氏那賤人的走狗,卻以郎中身份騙過府中眾人,是為騙取信任;三番兩次出現在本夫人居所附近,是為偷窺跟蹤。」
聽完這些凌若趕忙擺手打斷,「若說診治有虛我姑且認,可郎中身份並非造假。至於三番兩次偷窺,夫人說話要講證據,小女子不記得自己有偷窺的愛好。」
「還狡辯?侍女說見你多次流連居所附近,不止如此,而後與燕郎製造巧遇,甚至找到家中,這不是偷窺跟蹤是什麼?」
玉竹越說越起勁,聲音越來越收不住,喊得歇斯底里,額頭上沁出薄汗。
凌若聽完徹底無語了,看著玉竹解釋道:「出入王府多次,至今不知你居所的確切位置。離你最近的那次,恐怕還是由你院中丫鬟請我前去那次。說起來,我還沒計較無故被婦人爽約這事,怎現在反被倒打一耙?」
聞言玉竹臉色一綠,她記得這回事,那次是她怕丫鬟請凌若過來,本意是準備把她收買成自己人。可中途又有了其他想法,便臨時變卦,將她打發走。
思及如此,玉竹囂張氣焰矮了一截。
看她沒有言語,凌若繼續道,「先前大夫人察覺你行蹤有異,早起了疑心,只是此事不宜對外宣揚,才私下放榜招賢,我不過是個碰巧揭榜的路人罷了。至於你情郎是誰,我先前根本不知。若非你們行事不知遮掩,又怎會被旁人發現傳了出去?」
「傳了出去?」玉竹面容之上已顯驚慌之色,她自詡謹慎,無論著裝還是出行,都儘量做到低調隱蔽,連身邊的人也都重金打點,不該被發現才是。
「何止大夫人察覺,如今市坊鄰里在茶餘飯後少不得以你們的事作為談資,說有一位華衣美人日日流連貧民小巷。」凌若看了一眼臉色愈漸發白的玉竹,繼續言說,「稍將兩事結合,不難猜到當事人是誰。」
「大夫人……早就懷疑到我?」
看著她驚惶的模樣,凌若點了點頭。
玉竹倒吸一口涼氣,身子有些癱軟。回想自己平日行徑,在大夫人眼中簡直是消遣看戲。一時間,她覺得自己很可笑。訕笑幾聲罵起何氏,「那個死婆娘,自己的事做不好,還有空來管我?!」
聽著王府內宅私事,凌若和小老頭都覺得站在這裡很多餘,他們明明是出惡氣的來著……凌若拽了拽小老頭的袖子,表示想走。
玉竹卻不准,「既然你已知曉內情,就乾脆聽個全貌。何氏天天端著她那大婦架勢,其實徒有其表。」
「呃……我只負責完成委託,對私人恩怨不感興趣。」
其實凌若是想說,何氏只是自己的金主,給錢就行,至於金主的家長里短,她是真的沒興趣。
更何況自己本是為報仇而來,人還沒殺呢,怎麼還被按住不許走,必須聽完故事才行了?
這啥世道?
站在身旁的燕伍子臉色頗為難堪,讀書人向來自視清高,他看起來很在乎自己的幾分顏面,便拉著玉竹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言。
可玉竹哪管那麼多,拂袖甩開。
「那賤人從一開始就瞧不起我的身世,卻還要充當善人,將我收入府中做老爺的妾室。在遇難前我也是個富家小姐,可今時不同往日,家族落難後,一夜之間我從高枝上摔下來。那賤……何氏將我帶回王府也確實得她恩惠。可……」
玉竹梗了梗,眼睛有些紅,「當日嫁娶由何氏一手操辦,聲勢浩大,全城盡知。見她如此上心,我恍惚間以為進入王府後,就多了個照顧自己的好姐姐。可後來呢,嫁入王府後,老爺每次來都只是坐著喝茶、閒聊,不曾一次碰我。」
言盡於此,玉竹又羞又氣,面色一陣青白。
歷史怎麼總是驚人的相似,別人眼中的「寵愛」卻是假象。
凌若一臉不解,先前何氏說王老爺對自己沒有愛情,只有感恩,娶進來當菩薩供著,不碰便罷。那玉竹好歹是何氏親自挑選,聽聞甚得老爺心意,把老爺逗得日夜流連,怎麼也沒碰。
難道王老爺有什麼……隱疾?
凌若不好意思說出口,只能偷偷在心裡思考。
「可是聽府中丫鬟說,王老爺對二夫人十分鐘愛,連後院竹苑都是為你設計打造。」
「竹苑?」玉竹夫人哂笑,「我曾經也是這樣認為,卻大錯特錯。」說著,玉竹的聲音哽咽,「既不愛我,又何苦如此……戲弄我?」
日後若有一位說書人敘述今日發生之事,開局江湖恩怨,然後中途易轍變成痴男怨女。武俠本子變成了言情本子,下面的客人得跑走好幾桌。
唉!凌若嘆氣。
先前是自己受了委屈,執意要查清其中緣由,結果卻亂成一鍋粥。好在當日接取懸賞的「江湖義士」盡數再次,已經知悉前因後果,經今日一事想必不會再追殺她。
當然,有小老頭護著,他們也不敢。
至於家長里短的事,聽久了耳根子生疼。凌若拍著衣裙,她現在是一刻都不願留在此地,轉著她那狹長的眼眸,朝燕伍子看去,示意他別干站著趕緊哄著些。
轉而看向玉竹又道:「各家有各家的事,我無意插手。只是揭下榜文便是受人所託,答應做的事情必須做到。所以,你與燕伍子之事我瞞不得。待尋個合適時間,我會將所知細節與何氏說明,此後再不會插手你們的生活。」
你們好自為之。最後這句話凌若憋在肚子裡沒說出口。
她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
說罷,頭也不回的拽著小老頭離開院子。
「就這?」小老頭一旁淡定撫須。
「就這。」
先前被玉竹設計陷害,險些殞命的這個坎肯定不會輕易過去,她還沒有大度到聽個內宅逸聞就解開心結,不計較生死。
只不過以她自己的實力,無法一挑多。
這次能「囂張」的站在院子裡質問玉竹,無非是因為遇到了師父。
凌若捫心自問,若今日沒有師父在身邊護著,自己有底氣再來此地嗎?自己甚至早已死在路上。
經此一事,凌若徹底知曉實力的重要。先前與道兄分別時,曾豪情壯志要做一位女俠,卻以維持生計為藉口,將修煉的事情擱置。如今,不能再偷懶了。
「師父,我想學功法。」
剛離開城北民巷,凌若拽住小老頭的衣袖停在原地,然後撲通一聲跪地,對著師父三拜。
「師徒一場,不必大禮」,嘴上是這麼說著,小老頭卻絲毫沒有阻攔凌若行禮的意思,反倒是眯眼一笑,配著明黃色外袍,帶著那麼一些猥瑣。
「起來吧」,等三叩頭後,小老頭從懷中掏出一本破舊冊子丟給她,「先從這個練起。」
凌若趕忙接住,雙眼綻放光彩。
難道這就是話本里提及的武功秘籍?!天啊,距離成為女俠又近了一步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