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一個腦袋兩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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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車之鑑,凌若對契府的陣法有點想法——不高深,但是難以想得到。→
如果契府大門之後儘是幻境入口,那麼最初和玉郎君腳踩的房頂或是安全點。
凌若一個縱身,借房頂瓦片墊腳,足尖輕盈點在屋脊。
未幾,靈息漸濃,「少年」眯眼聚焦。但見不遠處長廊中出現兩個身著契府服飾的提燈少年。
欸?
凌若心生疑問,為何他們可以輕易在地面行走?
不對,她與契桃和玉郎君在離開幻境以後不也自由在府邸內行走來著?
難不成出來以後,重新進入幻境的方法和從契府大門進入時不同?
算了,先不想這些。小心為上終歸是沒錯的。
重新打量來者,氣息微弱的原因並非故作掩藏。對方根本不具高深功法,而是低到讓人無法察覺。
在她的記憶中,冥島的八個柱族,夢魂族、馭水族、寄時族依託靈力施展術法。
契家,與冥島生靈萬物建立契約,靠的是「羈絆」。
靈力雖不可視,尚且能被感知。而「羈絆」聽起來就虛無縹緲。
用常世的劃分,契家姑且算的上是符修。
施展符咒需要渡以靈力,卻對靈力要求很低。所以,眾多修仙世家中,像凌若這樣的符劍雙修極少,比不過符靈雙修的數量。
聽聞,而後新起的諸多門派中,衍生出名為「咒靈師」的修習。
從字面上看,是符、靈雙修,至於真實情況為何,凌若還沒來及探聽,就回到冥島。
唉,輕聲嘆氣後。凌若又想到另一種可能——傀儡,只需在紙片身上粘附施術者的一絲靈息即可。
如此這般,靈息在幻想空間中也會顯的十分淡薄。
反正,他們都敢光明正大在契府大門放置兩名傀儡門童。所以,即便巡邏是傀儡,凌若也不覺得奇怪。
正在此時,聽到院中發出「嘎吱」一聲。
凌若對此十分熟悉,曾經在塘溪縣、京城西郊那種屍殍遍野的地方,隨便一腳踩在死屍身上,就會發出這種聲響。
果不其然,那兩位巡邏者眼睛似是長在頭頂,全然不顧腳下。面對本家死屍竟然視若無睹,徑直向前行走。
原本擔心探查死屍太久,附近空氣會留下他們的氣息。
看著巡邏並未表現出異樣,想必是多慮了。
巡邏者穿越長廊,途徑宅院,正向著另一塊方寸走去。
凌若跟著轉身,貓下腰緩緩跟在之後。
屋頂上儘是青瓦,她必須謹慎小心。否則,稍不留神,就會弄出動靜。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雖然有契桃這身外皮做遮掩,但是無謂的麻煩,她不想沾。
然而事違人願。
常世有句話叫做「屋漏偏遭連夜雨」,越擔心懼怕,越會發生。、
腳下一塊瓦片不齊留出縫隙,凌若聚精會神盯著巡邏守衛,不曾留意腳下,一個沒站穩——
「啊!」一聲慘叫。
「砰!」一聲巨響。
但見漆黑夜空划過一道淺色光線,在高處未作停留,便直接墜地。
「什麼人?!」
剛過下一塊院落長廊的兩個巡邏忽然警惕,轉過身停在原地,仔細打量著發出怪音的人。
「契貌,你看那人身上的衣服。」
這一下摔得不輕,動靜又大,被發現是必然,因此決不能再施展任何防禦術法,以防被揭穿身份。
所以從屋頂墜落在地,凌若只能硬吃。此刻「少年」正跌坐在地,痛得齜牙咧嘴,忙不迭地用手揉著屁股。
不過並不妨礙「少年」以超絕敏銳的五感探聽兩人的低聲耳語。
「看到了,本家人。」
「莫要掉以輕心,府邸巡護人數固定,彼此都認識。等會看此人是誰,再做決定。」
「放心,明白。」
那邊商量完對策後,沒有立即行動,似乎在觀察「少年」是何反應。
契貌,聽名字,應該不是同輩人。
凌若在心中估測對方見過契桃的可能性,而且有一句話她很在意——巡邏人數固定,並且彼此認識。
也就是說,不存在矇混過關的可能。
因為契桃是被安排在內場的人,內外不通。
再疼也不至於一直坐在地上,對方又遲遲不肯行動,若是維持現狀,還沒繼續,就要結束。
乾脆破罐子破摔,以假亂真?
凌若心想,考驗演技的時刻到了。
於是極其誇張的哀嚎幾聲,「哎唷,哎唷,痛死我了!」
「哎唷,兄弟們,還不快過來搭把手,我自個兒起不來啊!」
說著,「少年」朝著那巡邏的方向揮揮手。
那兩人有些遲疑,不知該不該去。
「問題不大,先看看再說。」
「契揚,剛才你是怎麼勸我的,莫要大意!」
「好了兄弟,我知道了。但人就在前面喊,你說我去不去?」
倆人對話自以為小心翼翼,實際上耳鬢廝磨,兩個腦袋都快對在一起。🐨🍟 ➅❾ş𝔥Ữⓧ.C𝓞𝕞 🐤🐼凌若為了戲足、效果好,只能憋笑。
「哎唷,屁股要裂了,快點的呀!」
聞聲,巡邏對視一眼,似乎達成什麼共識,同時向這邊走來。
「你是哪邊的小兄弟,府邸規矩不知道?叫這麼大聲,也不怕把其他人喊過來?!」
說話者是契揚,看皮相年紀當比契桃略長,一副老大哥模樣,看起來很懂契府規矩。
「哎呦,沒事兒!你們根本不用擔心,咱府上陣法穩,不會出岔子的!」
等契桃轉過頭來,兩位巡邏才看清她的臉,隨即皆是一副震驚的模樣。
「噯?竟然是你,你不是……不不不,契兆大人,您不是在內場嗎?」
聞言,凌若險些呆愣在原地。
難道這兩個人認識契桃?竟然知道她假扮男裝的名字!哦不對,聽契桃的意思,很早以前就開始使用契兆這個身份。
可是他們為何要稱契桃為大人呢?難道她之前的猜測是正確的?
想到這裡,凌若心底發涼,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可是事實擺在眼前,除了相信,又能怎樣呢?
「先別說話了,趕緊把我扶起來。」
這一聲說的清冷,頗具「大人」之名。
「是是是,大人您沒摔著吧?」契揚急忙彎下身子,朝凌若伸著胳膊,方便她扶。
→
「怎麼會從幻境中出現呢?外面有我們就夠了呀!」見狀,契貌也在一旁搭腔。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聽的腦袋直嗡嗡,於是簡單丟下一句,「此時說來話長。」
————
看到「契兆」神色凝重,口氣忽然冷淡,年紀略大的契揚出聲詢問道,「可是遭遇何事?」
乍的聽來,好像還真的有幾分迫切和關懷。
這與先前契桃的口述的境遇大有不同,但是回想二人因為習慣忽然改口稱大人的嘴臉,心想現在的一切或許也是逢場作戲。
「嗯,的確發生了些事情。」
凌若沉吟片刻,決定胡編亂造個理由糊弄過去。
可是…忽然想起自己對撒謊並不擅長。
偶爾扯個小謊,也都是半真半假的才能說出口。如果空口白牙胡編亂造,她還真的擔心錯漏百出,到時再被那倆油子聽出來。
所謂「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凌若心生一計,決定「坦白」夜闖契府一事,倒是看看這些人作何反應?
凌若學著契桃模樣,煞有介事的皺起眉頭,用手掐著眉心繼續補充道,「陣法忽然生變,我因此被震出內場。等反應來時,已經摔到你二人身前。」
「原來如此,小兆大人辛苦。」
聽聞契揚熟練的關懷語氣,心想若換個場景,不在橫屍遍地的契府宅院,而是在明亮寬敞的門廳中,契貌、契揚的架勢,怕是一個負責端茶倒水,另一個揉肩推背。
怨不得常世略有錢權之人身旁都是狗腿,經此一事她大約明白了原因。
這根本就是花錢買虛榮,再將虛榮換成快樂。
有人對著她點頭哈腰、噓寒問暖的模樣,真是太享受了。
且不提享受狗腿的樂趣,這兩人對陣法被破的反應未免有些平淡,是她交代不清?
為了推進事情進展,凌若決定加點猛料。
於是順勢作富家大老爺狀,語氣略有誇張的反問道,「你倆在外頭守著,沒發現入侵者?」
「沒,沒有啊…」
「沒有,一切如常。除了您剛才這下摔。」
說話的,前者是契貌,後者是契揚。凌若仔細將這二人反應記在心中。
「如果連你倆都沒發現,便悄無聲息進入幻境,可就更要重視些了。」
說話講究抑揚頓挫,激情過後終歸是要平淡。
方才這句說的稀鬆平常,卻隱隱對契貌和契揚有幾分抬高之意。
契貌做人更直接,對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並不在意。但是契揚卻聽進心裡。
稍作側目,儘可能自然的觀察著眼前這位名為「契兆」的少年。而凌若亦是早有準備,面容嚴峻且正經,與在常世的她判若兩人。
契揚灰黑色的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一改剛才沉穩做派,堆起笑臉油滑道,「咱幾個功法沒您高深,也不得少爺器重,也就能做做外場巡邏的閒差。整個契府的安全,還不得仰仗契兆大人嘛!」
嘶,臉變得也太快了。與他沒有利害關係的尋常人,就用冷臉應付。關係到他的生存和處境的,便換熱臉配合。
人性這東西真是刻在骨子裡,不是多活個幾百年就能變得更高尚的。如此說來,神仙豈非亦然?
不過現在沒空感悟人生,故事才剛剛開始,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契貌大哥、契揚大哥,此言差矣。若是外面有人作亂混進內場,也是萬萬使不得,你二位身負重任啊。」
「哈哈哈!」契貌爽朗的大笑三聲,忙著擺手,「哪有哪有!」
倒是契揚,眼中閃過一抹驚慌和震驚。片刻後,也跟著說道,「是啊,契兆大人真是折煞我二位了。」
嘶,凌若不由背脊發涼。
雖然認為事情在按照她的預計進展,可是就在剛才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再之前還沒問題,難不成是前一句話說的有問題?
她還得從這倆人口中套情報出來。
腦中忽然浮現出契桃怯懦又害羞的模樣,如果現在是她摔到房下,被人一直尊稱大人,會有什麼反應呢?
「直呼名字就是。」
看倆人沒有啥反應,「契兆」輕咳一聲,隨即客套道「守護大陣生出異變,而今我又被強行震出,短時內無法施展功法。所幸碰到的是二位,否則……後果不敢想像。」
「外面定要加強巡護,小心觀察,有任何動靜立刻上報族長。」
「契兆大人,您怕是忙得忘事兒了,族長大人已經幾百年沒在契府了啊。」
?!
什麼?!
凌若心知決不能表現得太過震驚,可是沒記錯的話,在出島前還聽誰提及契家族長。
即便短時不在府邸,冥島就這麼大,他能去哪,又如何幾百年都不在?
「咳!」
神思飄移時,聽到契揚的一聲不自然的輕咳。
「契貌,我看你也是糊塗,早些時候族長不還現身了嗎?」
「啊?啊不…」未及契貌回應,便被契揚一個兇狠眼神瞪了回去。
但是不管是否有後來的小動作,從契揚剛才慌張開口起,便知他在撒謊。
凌若心跳略快,難不成這廝察覺到什麼,想要隱瞞?
反觀契貌,那人沒什麼城府,脫口而出的話,十有八九都是真。
也就是說,契家族長根本不在府邸。
扯謊的話沒必要放在心上,何況早些時候玉郎君正「教導」凌若學會走出一條專屬自己的路,一條放蕩不羈夜探契府的路。
在此之前,還著實欣賞了一番美人淋雨呢。
淋雨?
「欸?」一個沒忍住,少年不由發出疑問。
見狀,倆人不知該作何反應,尤其是契揚,不知從哪一句話開始,便已經深埋警惕,現在對凌若的舉動觀察的更加細微。
試探的問了句,「契兆大人,是有何吩咐?」
凌若看向地面,又向四面環視,好奇的問了句,「這裡沒下過雨嗎?」
語罷,肩膀忽然被拍,對方尚未使勁,但是對本是女子之身的凌若而言,力道不小。
稍作側目瞧去,拍她的那位是契貌,略揚起下巴滿是好奇的說道,「我說,你今天是怎麼回事?冥島之雨,百年難遇,這不是人盡皆知的事兒嗎?何況,島雨象徵災厄,不下最好。」
呃…是她孤陋寡聞了嗎,冥島之雨百年難遇是真,象徵災厄的說法今日是第一次聽到。
不僅如此,還與過往所知大相逕庭。
當然,現在不是去摳無用小事的時候。
凌若再次陷入一個頭兩個大的境遇:前一個疑問尚未解惑,又蹦出一個新的。
唉…深深長嘆,沒出聲,在心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