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念及過往思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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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冥島,說大不大,萬千年中只有八個柱族,島民構成單一。6͎9͎s͎h͎u͎x͎.͎c͎o͎m͎
說小也不小,同樣的萬千年間,住了太多世代,龐大數量的島民在上面生活、遊走。
既然都能盛下,自然也是小不到哪裡去。
對凌若而言,冥島是和平的。
從小到大,別說見到屍體,即便是誰說受傷生病也不算多。
冥島人的身體是健壯的,不易生病,比常世人族活的久遠。
沒有戰亂、分歧,幾乎都是壽終正寢,生命終結之時化作島嶼的一枚閃亮碎晶,令冥島更為堅固。
在猶如世外桃源一般安樂的地方,竟然發生命案,而且還是在八個柱族中,與眾柱的潛在關係最為密切和頻繁的契府。
不過,他們不會以為隨便施個咒法將死者臉面遮擋後,就一切無虞?
也不想想如今正在院中查探的是何許人,符劍雙修,未來的夢魂之主。
想破解咒法,總是有辦法的。若是眼下為難,那便突破萬難、想方設法——比如造個新符籙。
至於對方究竟用了何種手段,她至今不知。
原本抬頭看向玉郎君,想要求助。
不料他只是輕輕皺了皺鼻子,似乎對屍體很是嫌棄。
見狀,凌若放棄詢問。
至於契桃,她完全不在狀態,問了也是白問。
「其實,在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
但見空中閃出一道瑩白色光芒,像是荷包的袋子浮現眼前。隨即,少女念咒,手中多了一隻毛筆,正是師父當日送的黑牙。
剛把指尖放在嘴邊準備咬破,就被玉郎君制止。
「以血畫符,邪。」
這話她倒是聽過幾次,師侄也曾提醒多次。凌若朝玉郎君撇撇嘴,「沒辦法,情急所致。」
話音剛落,空中投來一個小瓶。幸虧眼疾手快,嗖的一些被少女接住。
「這是?」
「硃砂,用它畫。」
「沒想到玉郎君還很細心嘛。」
誰知此話一出換來對方一個大大的白眼。凌若不敢繼續耍貧,不然定是要說出「白眼的美人也別是一番風情」的話來。
有了硃砂,手指倖免於難。否則時不時就咬破一次,尋常人的手肯定受不了。若非有治癒心訣幫助癒合,她這裡的傷口早不知道潰爛幾百次了。
少女一手執筆,筆尖蘸上如血硃砂,不禁在心中感慨:千年人精的東西果真不一般,比素清派的高等硃砂還要細膩。
當然,除去研磨細膩尚有其他功效,只是她目前還沒有領悟到。
正在此時,聽到對方發出一問。💔♤ 6➈Ⓢ𝔥𝔲𝕩.ᑕ๏ⓜ 🍩♗
「方才,小友有何疑問?」
「哦對…」經提醒才回到正題,不過凌若卻是將目光投向契桃,輕聲道,「勞玉郎君掛心,倒是有幾句話想問予另一位。」
「我?」
忽然被點名的契桃,面色有些驚愕。
「對,是桃桃。」少女長睫微顫,眸底藏著的是複雜的情緒。
聞聲,契桃努力壓制慌亂的心,儘量以正常的口吻與她對話。「呃…不知凌若姐姐想問些什麼?」
「契家除你之外,還有何人守護陣法?」
聞聲,契桃感到莫名的搖搖頭。
「那換一種問法,契家修的是符咒和契約,府上應該無人知曉傀儡之術,對吧?」
「是。」
這一句,契桃回答的肯定。
可也因此,讓凌若更加感到疑惑。
「之前在誤入陣法之前…」
剛想說著什麼,想起當日所見,重新將目光鎖定身著淺霜色外衣的少年,一字一頓道,「契家兩位門童姓甚名誰?」
「欸?那個…凌若姐姐問的突然,我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啊…」
是問的突然了嗎?
少女與同在一側的玉郎君打了個照面,對方仍是那張淡漠的有些高深莫測的臉,朝著這邊微微頷首。
凌若瞬間瞭然,心知這是和他達成一致。
忽然改了口風,換了一種語氣說道,「哎呀呀,當初看到兩個門童長得粉妝玉琢,想起來就忍不住問了。」
少女輕輕勾起唇角,雙眼也眯成一個微笑的彎度。
除非爽朗大笑,否則任何表情在她的臉上,都是似有若無。如若刻意為之,還會起到反效果,比如現在。
這所有的反常,同樣全被契桃被捉。不過,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沒有作何反應。
凌若說的盡興,上個話題並未結束。一手貼著黃符,一邊慢慢說道。「契府既然不修傀儡之術,為何會有一群傀儡在府中流竄,到底是誰召來的呢?」
「這…我也不清楚。」
「幻境內的活人唯有桃桃,沒成想幻境外也沒什麼活人氣息呢。」
此言一句,一語雙關。
整個契府空空如也,無人看守,是為沒有「活人」。
眼下,能看到的契家人只有屍體。亦是沒有「活人」。
契桃不知該作何神情,不管無論哪種反應,都極為尷尬。她此刻猶如被丟棄在路邊的嬰兒,和整個家族離了群。
「其實,方才在聊時,又想起了個事。🎄🐼 ➅9s卄ùx.ČόM 😾🐟」
「啊?」
問題一撥又一撥,換誰都受不住,尤其是這位尚未有太多經歷的少年。
見狀,玉郎君倒是一改往日作風,主動開口抱怨著,「小友何時說話如此溫吞,倒是不似往日之脾性。」
「我是啥脾性?」凌若輕吐俏舌,欲朝玉郎君嬉皮笑臉。
有的人一顰一笑皆是景色,而這位身著紫裙之少女則不然。縱是萬種風情,只能化作一張淡漠。
「生動」一詞,今生都與凌若無緣咯。
但是契桃卻異常敏感,因為過去的她有意無意見過凌若多次。在她印象中,此人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神情肅穆。
一瞬間,腦海中湧現出大量能夠形容此人的詞語。但是,每個詞無一例外與嚴肅、冷淡、和正經這類詞語相近。
「拒人於千里之外」,這個詞大概最適合她了。
最適合,卻不是最受歡迎。
有不少人覺得凌若眼高於頂,背地裡說她假清高。
可是,在契桃眼中,此人卻是頂級厲害,因此也有對人傲氣的資本。
而現在…
看著眼前這位變得活潑不少的夢魂族繼任者,契桃感到驚異和疑惑。
一邊是她童年的寄託,是她以為的這世間最棒的人。
→
一邊卻總是口出奇言,幾次下來,經常讓她摸不到頭腦。不知該懷疑是凌若出了問題,還是她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
雖然她都不反感便是。
只不過是在內心中無數次的自問:難道去一趟常世會讓人改變如此之多?
正事還沒結束,思緒早已不知飛到何方。
倒是玉郎君和凌若,倆人竟然旁若無人的互相調侃。
「汝等小娃,閒聊還是等離開此地再說。」
玉郎君這話中意思已經非常明顯,要她趕緊開始正題。
凌若也收起了故作玩鬧之色,定定的看向另一位少年,意味深長道,「所以我要先問桃桃契府究竟是何狀況,總不能胡亂猜想。」
「不知凌若姐姐想問的是?」
「契府陣法除了你,還有誰在看守?」
先前似乎已經詢問過,契桃莫名,想也沒想的回答道,「只有我自己。」
「哦?」
聽到這一聲上揚的語調,少年的心也有些抖。眼前這人是怎麼回事,說話有些陰陽怪氣。
「可是有何問題?」
「眼下,幻境之外的契府毫無生氣,說是死光了也不足為過?」
聞言,少年眉頭緊蹙。
「也不能這麼說,契家那麼多人,這幾具屍體不過是其中一部分,其它人或許還活著。」
「所以,才會問桃桃守護陣法的可有他人?否則幻境內唯有你,幻境外只剩死屍,那剩下的契家人去哪了,難不成變成蝴蝶飛走了?」
「哎?」契桃聽的大惑不解,「變成蝴蝶…是什麼意思?」
「不必在意這些細節。」凌若搖了搖頭,絲毫沒有打算將這個話題進行下去。「無論如何,現在契府幾近全數的人消失無蹤,於情於理都不應該。」
「還有,如果沒記錯,桃桃與我相遇前不久當是剛見過契木?」
「嗯…」少年點點頭,她似乎也覺察到哪裡不對。
「不知你對這位契木有何看法?」
「契木大哥,是個好人。」
壞,的確不壞。凌若對契木的印象也不錯,只是被人一本正經的評價成好人,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如果笑出聲,似乎顯得太不莊重。便壓著笑意,將嘴唇勾成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認真的問著少年,「他怎麼好了,你倒是與我說說。」
方才一直在驚愕和惶恐中來迴轉變的契桃,此刻終於掌握談論話題的主動權,儼然話匣子大開,隨時準備口若懸河。
「硬要說的話,契木大哥對我有知遇之恩,讓我與家人脫離困境。」
這句話的分量,不是生來就作為下一代繼任者的凌若可以懂的。
相似的故事成千上萬,可是卻有各自的不同。
先前與契桃閒聊時,從她的話語間隱約可以感覺到她們一家的處境並不算好。
但是聽過後,才知曉處境究竟壞到怎樣的地步。
她的雙親皆是契府族人,但是父家和母家的血緣複雜不清。父親的祖輩是契家與陸家的旁支,母親的祖輩則是契家與巫家的後代。
代代相傳,原本的契家血脈愈加淡薄,說他們不是族中人也不足為過。
如果旁支里還分個親疏遠近,那契桃一家子絕對是旁支的旁支。
而且巫家和陸家…一個風評詭異,而且似乎和樓門縣的巫族後人有些關聯;另一個極沒存在感,凌若從出生到現在都不記得陸家能力為何,仿佛只是為了封印冥島柱,猶如充數的存在。
也難怪契桃處境尷尬,名義上姓契,卻被當成外人。
「說起來,契家多少有些重男輕女,只要你父親在,即便是旁支,有他照應你們娘倆應該不至於太慘才是。」
契桃低下頭無奈的搖了搖,「正是如此,父親他常年被徵召,從小到大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說到這裡,少年眼角已經有些泛光。
凌若也大越聽明白了,重男輕女的家族,本就是旁支,被人輕視。如今家裡的頂樑柱不在,更被人欺侮。
可是這種事她也插手不得,冥島有冥島的規矩,各個柱族也有彼此的規矩。
「那麼,所謂的知遇之恩,莫不是契木讓你守護陣法?」
契桃用力的點點頭,「多虧契木大哥念及舊情。」
念及舊情?
聽到這裡,凌若想歪了,因為她早已識破契桃的女扮男裝。
何況,男女之間從來都不會有什麼純潔的友情,除非是對方太醜。
可是契桃這丫頭長得水靈,男裝都已經如此俊俏,如果換成女服,定是如花似玉美嬌娘。
既然是早就相識,那這「舊情」是什麼情?
若非考慮到對方的身份不能輕易戳破,否則凌若就單刀直入的問了。
現在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話,實在是磨嘰,根本無法滿足凌若想要知道奇聞異事的熊熊烈焰。
而且,在場三人除契桃之外,另兩人均已知曉她是女兒身,只是看破不說破罷了。
「契家人打小學習符咒,大多直系和旁支都會一起學習,可是…我的情況特殊,誰都不願與我一起,更不可能單獨請來符咒先生…」
「所以?」
「所以為了能和同齡孩子一樣研習符咒心法,就…偷偷蹲在房外聽。」
「嗯。」
凌若淡定的點了點頭,這個橋段,似乎在哪裡聽過。如果沒有猜錯,她蹲的房應該是契木的住處。
「起初,尋覓的是幾個平日有些來往的同齡人,心想縱是被發現,也不至於太難堪。不料…」
「被他們知曉後,徹底斷了來往,還四處說你壞話,是與不是?」
契桃猛地抬頭看向凌若,無比驚詫的問道,「你怎知道?!」
然而凌若並未多言,倒是站在不遠處的玉郎君幽幽來了一句,「人性本劣。」
這句話,凌若不是很贊同。但是,用在契桃身上卻十分適合。
處境會改變人的性格,這一點在常世最為明顯。
家境優渥者,不管出於何種目的,都會早早為孩子請來教書先生。
知人情世事,學為人處世。雖未必成才,有些筆墨的人,做事講些道理。若是沒有家道中落,便如此往復,一輩輩的積累,造福子孫後代。
然而,自小就只能在夾縫生存的人,任何事都以生存為先,一旦面臨得失,必然只會考慮自身利益。阻擋者,除掉。
這兩種人,凌若都見過。
以上並非準則,也未必精準,只能說比較普遍罷了。
想及於此,無論是契桃的親身經歷,還是玉郎君的點題之句,都讓紫裙少女陷入了沉思。
尷尬,返校以後沒有找到碼字狀態,也沒有合適的時間,可是我不想斷更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