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概是瘋了

  謝已安的事在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

  版本有好幾個,越傳越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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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說謝已安得罪了什麼惹不起的人物被人下了套。

  有的說他是自己玩脫了撞上了鐵板。

  還有的說這是謝家內部在清理門戶。

  最離譜的一個版本說謝已安是被扒光了扔在劉總會所門口的,第二天早上被清潔工發現,叫救護車拉走的。

  身為始作俑者,謝棠是一周後才知道的。

  對此,他沒有一絲報復的愉悅,只覺得很平淡。

  莫過於別人朝我丟泥巴,泥巴幹了,我丟回去,砸死他。

  ——

  晚上九點半,謝棠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合上電腦,從公司離開。

  回到公寓,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水霧蒸騰,模糊了浴室的鏡子。

  謝棠站在花灑下,仰著頭,讓熱水從頭頂澆下來。

  水流順著他的臉廓滑下去,經過下頜,經過喉結,經過鎖骨,最後消失在腰側那片海棠花紋身的邊緣。

  擦乾身體的時候,他習慣性側過身,看了一眼鏡子。

  腰側的海棠花紋身已經變回原本的顏色,那些被吮吸出來的淺紅和青紫已經完全消退,皮膚恢復了原本的蒼白,

  謝棠看了兩秒,移開目光。

  把浴巾掛好,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謝棠把自己甩進沙發里,陷在柔軟的靠墊中。

  閉著眼,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

  客廳沒開主燈,只有落地燈亮著,光線昏黃溫暖,在牆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暈。

  他不喜歡工作,但他每天的生活,除了工作什麼都沒有。

  所以在閒暇的時候就喜歡發呆,把腦子裡的東西清空,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就那麼躺著,讓時間從身上流過去。

  這是他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刻。

  桌上的手機響起。

  謝棠睜開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助理張成。

  他坐起身,接通電話,聲音帶著一絲慵懶:「說。」

  「謝總,前幾天有一個商業峰會的邀請函發到您郵箱了,那邊見您一直沒確認,今天又打電話來問情況。」

  「下周五下午兩點,在洲際酒店,主辦方希望您能出席,說是圓桌論壇的嘉賓名單還差您一位。」

  謝棠揉了揉眉心,臉上掛著一絲倦意:「抄送給我,我看看。」

  「已經發過去了。」

  「嗯。」

  掛了電話,謝棠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去廚房煮牛奶。

  等牛奶煮好,他才捧著牛奶,不情不願的窩進沙發,打開筆記本電腦。

  郵箱裡掛著一條未讀,發件人是峰會主辦方,標題帶著「特邀嘉賓」四個字。

  謝棠打開郵件,大致瀏覽了一下內容。

  峰會主題是「新經濟形勢下的企業戰略轉型」,聽起來高大上,其實就是一群企業老闆聚在一起互相吹捧,順便交換一下名片。

  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但有時候又不得不去。

  主辦方是謝氏的一個重要合作夥伴,不給面子說不過去。

  他的目光往下掃,落在參會嘉賓名單上。

  第一行,主辦方協會會長。

  第二行,霍氏集團,霍彧。

  謝棠的目光停了一秒。

  霍彧。

  霍氏集團總裁。

  二十六歲,白手起家。

  五年前從一家小投資公司起步,如今橫跨地產、金融、科技三個領域。

  圈內公認的商業天才,也是公認的不好惹。

  手段凌厲,行事果決,不按常理出牌。

  謝棠和他打過幾次交道。

  每一次都不愉快。

  第一次,兩人爭一塊地。

  霍彧用一個謝棠沒想到的角度切入,硬生生從他手裡搶走了項目。

  謝棠輸得心服口服,但他不高興。

  第二次,兩人在一個論壇同台。

  霍彧當著幾百人的面質疑謝氏的一個投資項目,言辭尖銳,逼得謝棠現場拿出數據反擊。

  事後兩人被媒體寫成「商界雙雄巔峰對決」。

  第三次,謝棠在一筆收購案中反將了霍彧一軍,讓對方多花了八千萬。

  從那以後,兩人在圈內就被貼上了「死對頭」的標籤。

  謝棠覺得霍彧這個人有能力,有野心,有手段,但太具有攻擊性,鋒芒太露,容易得罪人。

  至於「死對頭」這個標籤,謝棠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職場如戰場,有摩擦很正常。

  今天是對手,明天可能是合作夥伴,後天可能又變成了對手。

  商業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他把目光從「霍彧」兩個字上移開,繼續往下掃,確認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人之後,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溫熱的牛奶順著喉嚨滑下,熨貼著胃壁。

  謝棠點了「確認出席」,合上筆記本電腦。

  下周五。

  還有十天。

  他把電腦放在茶几上,重新窩進沙發里,把睡衣上的兔耳朵帽子拉起來蓋住半張臉,閉上眼睛。

  ——

  同一時間。

  酒吧,VIP包間。

  燈光昏暗,茶几上擺滿了酒瓶和果盤,菸灰缸里插著幾個掐滅的菸頭,空氣中瀰漫著酒精,尼古丁和多種香水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宋鳴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轉著酒杯,正興致勃勃聊著最近的八卦。

  「聽說謝已安現在門都不敢出。」

  王東少接話:「謝已安?誰啊?」

  「你沒聽過他,總聽過謝棠吧?謝棠後媽的兒子。」

  「奧!有點印象,他咋了?」

  「謝已安被人送劉肥豬床上了,這事你不知道?」

  「這事我哪知道,我又不關心這些,但誰送的?總不能是謝棠吧?」

  「八成是。」

  霍彧靠在沙發角落,一條腿搭在茶几,手裡端著一杯洋酒。

  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鎖骨和一截胸口的肌肉線條。

  頭髮三七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狐狸眼尾微微上挑,左眼眼角一顆淚痣,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五官鋒利,輪廓深邃,眉骨高聳,下頜線乾淨利落。

  渾身上下帶著一種攻擊性很強的野性,看著慵懶,卻讓人不敢忽視。

  他自行一方世界,別人說了什麼,一個字都沒進腦子。

  端著酒杯,視線落在茶几上的菸灰缸上,目光散開。

  一周,他想了那人一周。

  想他的味道,想他腰前的花,想他腰後的紅痣。

  開會的時候,開車的時候,健身的時候,洗澡的時候,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

  那縷冷香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毫無徵兆的出現,在他鼻尖繞一下,然後就消失了。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就憑一個味道,一個觸感,一片紋身,惦記了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