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後第一天就是新年。
謝棠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四五點鐘,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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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著身子跪坐在床上,被子滑落肩頭,露出赤粿的身體和上面星星點點的吻痕。
腰際那片海棠花紋身比往日艷麗了許多,像是被人反覆描摹,親吻,吮吸過。
身上到處都掛著曖昧的痕跡,深深淺淺,新舊交疊。
他盯著枕頭愣了好幾秒,大腦才開始緩慢運轉。
昨天結了婚之後,他帶霍彧的家人回了翻修後的謝家老宅。
老宅翻修之後恢復了母親在世時的模樣,院子裡重新種上了海棠樹,客廳里擺著母親生前收藏的瓷器,窗簾也換成了母親最喜歡的月白色。
一群人鬧鬧騰騰的吃了個團圓飯,晚上都喝了不少酒,他身為新郎之一更是喝得爛醉如泥。
至於另一位新郎,倒是從頭到尾沒什麼反應,誰來敬酒都是一口乾,能喝到讓人咂嘴。
難以想像兩人初次發生關係的那一夜,他喝了多少才被灌醉。
喝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房間。
等到意識回籠的時候,他已經喝了醒酒湯,霍彧正坐在浴缸旁伺候他洗澡。
後面的記憶斷斷續續,他只記得當時好像故意勾引了霍彧,手指拽著他的領帶把他拉近,嘴唇貼著他的耳邊說了句不太雅觀的話,說完霍彧的眼神就變了,他卻不讓他碰,把人推開自己靠在浴缸另一邊,然後就又斷了片。
等到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已經被人按在浴缸里,水濺了一地,耳邊是霍彧壓抑的川息聲,伴隨著他那些沒完沒了卻莫名讓人興奮的騷話。
後來每次恢復意識,兩人都在不同的地方,洗手台,臥室沙發,落地窗前,桌上,床上……
直到謝棠有些醒酒,儘管腦子依舊昏昏沉沉,但後面發生的所有事,他都記得。
想到自己因為醉酒說的那些話和霍彧做的事,謝棠把臉埋進被子裡,耳尖燒得通紅。
完了,把清醒時這輩子都不會玩的東西都玩完了,臉也丟完了。
可謂是,昨夜有多爽,今夜就有多痛苦。
腰酸,屁股疼,雙腿發軟打顫。
怎麼下床?
今天新年,還沒拜年,如果讓別人看到他這個樣子,他還要不要臉了?
他抱著枕頭準備逃避現實,手剛插進枕頭下面就碰到一個硬硬涼涼的東西。
謝棠掀開枕頭,看到下面放著的幾個紅包後呆愣了兩秒,然後拿起其中一個打開。
裡面放著一張黑金卡,把卡拿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張紙條,謝棠拿起紙條看了一眼,霍彧的字跡,上面寫著:祝寶寶新年快樂~年年有彧,歲歲平安~壓歲錢~
落款寫的是:謝夫人留。
後面還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心。
謝棠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好一會兒,發現霍彧這人不但喜歡給別人取稱呼,還喜歡給自己取。
真是個……人才。
他把其他幾個紅包一一打開。
有林傾給的,霍沉梟給的,霍彧外公外婆給的,霍老爺子給的。
每張卡背面都用便簽寫著祝福語。
卡擺了一堆,他面無表情繼續拆著。
從霍楠楠給的紅包里拆出一個手工項鍊,銀鏈串著幾顆歪歪扭扭的寶石,最大的那顆被繞了好幾圈才勉強固定住,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裡面還塞了張小紙條,漂亮的字跡寫著:哥夫新年快樂,囡囡愛你~麼麼~
謝棠眼底柔和一瞬,看向最後一個紅包。
那個紅包最厚也最重,放得也最遠,放在他枕不到的角落裡。
謝棠拿在手裡,手指輕輕摩挲著,眼底一片溫柔,紅包里是一沓現金,一萬元,每一張都嶄新無比,連摺痕都沒有。
他小心翼翼的拿出來,沒有在裡面找到紙條,但他知道是誰送的。
把錢重新裝進紅包,他把紅包和霍楠楠做的項鍊小心放進床頭櫃,然後低頭看床上放著的那幾張卡,他皺了皺眉思考片刻,最後也一併放進床頭櫃裡。
做完一切,謝棠拿起手機,發現手機不知何時被調成靜音。
家族群聊里消息直接99+,最後一條是林傾十分鐘前發的一段廚房的視頻。
謝棠點開,畫面里霍彧繫著圍裙,黑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正站在料理台前和阿婆學做餃子。
鼻尖上蹭了一小片麵粉,看起來有些滑稽。
阿婆站在他旁邊,用手比劃著名教他怎麼擀皮,怎麼捏褶。
霍彧學得認真,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半邊眉毛。
兩個人已經進行到最後一步,正在包餃子。
期間霍楠楠跑過來幫忙,夠到擀麵杖,把一個餃子包成一個圓滾滾的麵疙瘩後,默默跑開,被錄著視頻的林傾嘲笑:「老公,你看楠楠包的餃子,丑得沒邊了。」
「媽媽!」霍楠楠氣呼呼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
林傾笑著道歉,語氣里毫無誠意:「對不起寶寶,媽咪錯了,寶寶最棒了,包了一坨能吃的丑東西。」
「……爸爸!你老婆侮辱我!」霍楠楠生氣告狀。
畫面外傳來霍沉梟沉穩的聲音:「你都說了是我老婆,我肯定向著她。」
霍楠楠哼了一聲,氣呼呼開口:「我去找哥夫去!你們都欺負我!」
「不許去。」霍彧回過頭,手裡還捏著一個包了一半的餃子,他看著霍楠楠,表情難得嚴肅,「讓他再睡一會兒,等我做好飯去喊他下來。」
「一群大人!欺負一個小孩!」霍老爺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拄著拐杖對著霍楠楠不滿開口,「走,跟爺爺下棋去。」
「好!爺爺我們走,不和他們一般見識。」霍楠楠拉住老爺子的手。
「對,一群不靠譜的,謝棠還不起給他奶奶拜年,怎麼這麼能睡。」霍老爺子一邊走一邊嘀咕。
「怪哥哥啦,等你回去讓哥哥去祠堂罰跪給奶奶道歉就好了。」
「好。」
謝棠趴在床上,看著屏幕里重新低頭包餃子的霍彧,嘴角彎了一下。
他翻了個身,抱著枕頭,繼續看視頻里那個繫著圍裙,鼻尖沾著麵粉的男人。
謝棠看完視頻,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起身下床。
赤腳踩在地毯上走了兩步,腿軟得差點沒站穩,扶著床沿緩了好一會兒才走進浴室。
他面無表情挑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對著鏡子把領口往上拉了拉,確認那些痕跡都被遮得嚴嚴實實,才推門下樓。
他直接去了棋室,推開門,老爺子正坐在黃花梨木椅上,霍楠楠趴在旁邊的茶几上,手裡攥著一枚白子,對著棋盤冥思苦想。
看到謝棠過來,霍老爺子哼了一聲:「醒了?你先去祠堂吧,還沒給他們拜年?」
「好的爺爺。」
霍老爺子聽到謝棠叫他爺爺,嘴角勾起一瞬又迅速落下,拄著拐杖朝外走去。
祠堂里長明燈安靜燃燒。
謝棠母親和外公外婆旁邊多了一個牌位,是霍老夫人。
霍老夫人的牌位是霍老爺子親自從洲城請過來的,紅木鑲邊,字跡工整。
謝棠跪在蒲團上,對著四個牌位恭恭敬敬的磕了頭。
霍楠楠也學著他的樣子跪在旁邊,小手合十,小大人般開口:「阿姨,奶奶,外公外婆好,我是楠楠,是哥夫的妹妹,新年快樂,囡囡給你們磕頭。」
說完也磕了好幾個。
謝棠偏頭看他,眼底划過一抹極淡的柔和。
他站起身,揉了揉霍楠楠的發頂,牽著她的手走出祠堂。
三個人朝廚房走去,還沒進門就聽到林傾的笑聲,謝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叫了聲:「林姐,新年快樂。」
林傾轉過頭,看到謝棠,眼睛一亮,她放下手裡正在錄視頻的手機,走過來拉著謝棠的手,笑著開口:「怎麼還叫林姐?都結婚了,該改口了。」
謝棠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林傾笑盈盈的眼睛,睫毛顫了好幾下,才極輕的吐出兩個字:「……媽媽。」
然後轉向旁邊正看著他們的霍沉梟,乾巴巴的補了句,「……爸爸,新年快樂。」
霍沉梟點了下頭:「新年快樂。」
「寶寶,那我呢那我呢?」霍彧包著餃子插嘴,「是不是也該喊我……」
謝棠瞪了他一眼,霍彧立刻閉嘴,低下頭繼續包餃子,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林傾拉著謝棠在餐桌旁坐下,端了幾碟早就準備好的小菜和一碗大補湯放在他面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餃子還得等一會兒。」
「我就說你不能慣著霍彧,這樣折騰你身子能扛得住嗎?霍彧他從小就精力旺盛,你不能這樣由著他。」林傾苦口婆心的勸導。
其實到了後面一直是自己在要的謝棠默默低下頭,握著勺子,一口一口安靜的吃著。
霍彧包完最後一個餃子,洗乾淨手,解開圍裙搭在椅背上。
他沒有理會他媽能刀人稔的表情,在謝棠身邊坐下,椅子往他那邊挪了好幾寸,湊過去壓低聲音:「身體怎麼樣?還難受嗎?」
謝棠正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沒有回答,只是放下勺子,偏頭看他。
在看到霍彧鼻尖還殘留的麵粉後,他伸出手,指尖極輕的撓了撓霍彧鼻尖上的麵粉,然後將沾了麵粉的手指按在霍彧臉上,把那個白色的印子往旁邊蹭了蹭,在霍彧臉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花小貓。」
就這一個小動作,霍彧就感覺自己喉嚨乾澀,身體內熱流涌動,謝棠沒有帶手串,共感那頭傳來的反應幾乎是瞬間就涌了過來。
一股熱流從下腹竄起,毫無預兆,又急又猛。
他本來嘴角掛著的淺淡笑意僵住,低頭看了一眼霍彧身下,然後默默收回手,連人帶椅子往旁邊挪了好幾寸,拉開了安全距離。
林傾對此不明所以,正笑眯眯地看著倆人的互動,她端著茶杯,冷不丁來了一句:「對了,我有一個戀愛綜藝,新一季在找嘉賓,我覺得你倆挺合適的,要不要考慮一下?」
「不去。」霍彧果斷拒絕,伸手把謝棠連人帶椅又拉回來,手臂搭在椅背上。
霍楠楠跑過來拽著謝棠的衣角,手裡還攥著一枚棋子,沖謝棠喊:「哥夫!你吃好了嗎?陪我玩!」
「好。」謝棠放下勺子,剛要起身,霍彧已經把他的椅子牢牢勾住。
「不去,你自己去玩。」霍彧對著霍楠楠開口。
霍楠楠撅著嘴,沖霍彧做了個鬼臉,哼了一聲,又跑回了棋室。
林傾不用霍彧開口趕人,自己端著茶杯站起身,意味深長看了兩人一眼,然後施施然離開。
見人都識趣的走了,霍彧心情愉悅地站起身,牽著謝棠的手把他帶到客廳沙發旁的軟榻上。
軟榻鋪著月白色的絨毯,靠窗,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灑在上面,暖洋洋的。
他拍了拍軟塌:「來,給你按按。」
謝棠站在原地,開口拒絕:「不要,人太多,不好意思。」
「他們看不到的,看到了也不會說什麼,我給我老公按摩怎麼了。」霍彧拉著人坐下,哄著開口,「就按一會兒,你腰不酸嗎?昨晚……」
「閉嘴。」謝棠冷著臉打斷他,手撐在軟榻上,乖乖趴了下去。
他把臉埋進交疊的手臂里,只露出紅透的耳尖和半截後頸。
霍彧在軟榻邊坐下,手掌覆上謝棠的後腰,溫熱的掌心隔著毛衣輕輕按揉。
力道恰到好處,不輕不重,指腹在酸脹的肌肉上打著圈,謝棠埋在手臂里的臉慢慢放鬆下來,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舒服的哼嚀。
霍彧垂眼看他,手上的動作沒停,力道又輕了幾分。
謝棠的睫毛安靜的伏在眼下,嘴唇微微抿著,呼吸逐漸均勻。
又過了一會,霍彧壓低聲音,試探著叫了一聲:「寶寶。」
謝棠沒有回應,他的手指還揪著絨毯,呼吸頻率徹底沉了下去。
睡著了。
霍彧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將毯子蓋在謝棠身上,俯下身,在謝棠的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手上的動作卻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