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爺爺，還挺…萌……」謝棠難得對自己的語文水平產生懷疑，雖然萌這個詞用在霍老爺子身上有點……奇怪。
但他確實挺萌的。
「可能是人老了吧，返老還童了。」霍彧。
謝棠：……
他發現霍彧這人，有的時候說的話還真的挺讓人不樂意聽的。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
中午，餐廳。
霍老爺子剛入座，管家就擦著汗快步走來通報：「老爺，林家二老來了。」
聞言，霍老爺子眉頭擰成一團，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不滿開口：「他們來做什麼？還挑著飯點來，蹭飯？林家那麼多飯不夠他們吃？」
「來見謝先生。」管家微微欠身，開口解釋。
謝棠剛落座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看向霍老爺子。
霍老爺子正沉著一張臉，滿臉寫著「不悅」兩字。
霍彧順著謝棠的目光望去，只一秒就收回視線。
「別理他，小老頭氣性大，天天和河豚一樣，一碰就鼓。」霍彧開口，將小布丁放在謝棠面前，銀質小勺擱在碟邊，沖他邀功般眨了眨眼，「嘗嘗。」
「霍彧！」老爺子拐杖一敲，怒視過去。
霍彧單手托腮，聽到老爺子叫他，懶懶抬眸，慢悠悠應了句：「在呢，爺爺。」
聽到「爺爺」兩個字，霍老爺子的拐杖頓在半空中，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到嘴邊的訓斥全部堵在喉嚨里，最終只是移開視線，對著管家揮了揮手：「讓他們進來吧，安排廚房再加幾道菜，來之前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沒禮貌。」
說完又看了一眼霍彧和謝棠的方向。
見謝棠正安靜地看著他，他嘴唇嗡動，移開視線，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謝棠垂下眼，看著面前的小布丁，布丁盛在白瓷小碗裡，表面淋了一層焦糖，他用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口感綿密細膩，冰冰涼涼，入口即化。
他小口小口吃著，額前的碎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霍彧的外公外婆很快被管家引了進來。
林老爺子穿著一身藏藍色中山裝，頭髮灰白，精神矍鑠，林老夫人一身絳紫色旗袍，滿頭銀髮優雅盤起，兩人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的保鏢捧著禮盒。
他們一進門目光就越過霍老爺子和霍彧，精準鎖定坐在桌後的謝棠。
「這就是棠棠吧？哎呦，比照片上還好看。」林老夫人快步上前，雙手握住謝棠的手上下打量，眼底滿是溫柔。
她回頭沖林老爺子喊：「老林，你看這孩子，長得多俊，和咱們阿彧站在一起多般配！」
「好看好看。」林老爺子也湊過來，接過保鏢手上的禮物：「棠棠啊，這是外公外婆給你準備的見面禮，你收下。」
霍彧被擠到一邊，站在兩米外，看著自己的位置被外公外婆一左一右占了個嚴嚴實實。
林家二老並沒有留下來用餐，他們只見了謝棠一面，送了滿桌子的禮物，又拉著謝棠的手反覆叮囑「有空來林家玩，你幾個哥哥都想見你」，然後就匆匆離開了。
霍老爺子看著兩人風風火火來又風風火火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自言自語般嘀咕著，也聽不清說了些什麼。
謝棠從霍彧口中得知，林家世代從政。
林傾有三個哥哥，大哥從軍，二哥從政，三哥從醫，而林傾當了明星，嫁給了從商的霍沉梟。
強強聯合，硬生生把兩家人湊成了堅不可摧的五邊形戰士。
用完餐，謝棠和霍彧準備離開老宅。
謝棠站在正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太師椅上的霍老爺子。
老爺子獨自坐在那裡，手裡拄著拐杖，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看起來有幾分孤寂落寞。
謝棠能感覺到霍老爺子似乎不想讓他們這麼早離開。
他看著霍老爺子的身影，轉向霍彧，剛想說話，就看到霍老爺子站起身，沖他們擺了擺手，然後大步走過來，把兩人推出門外，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謝棠沉默一瞬，霍彧習以為常的聳了聳肩：「他就這樣。」
——
婚禮定在新年前夕。
得知蘇淑淑是謝棠這邊的賓客後，霍楠楠也鬧著要當謝棠這邊的賓客。
兩個人為了搶「謝棠方首席花童」的位置在群里吵了整整三天，最後以霍楠楠年齡優勢勝出，蘇淑淑被降為「謝棠方迎賓專員」。
婚禮當天，北城迎來一個罕見的冬日晴空，陽光從湛藍的天幕傾瀉而下，燦爛明媚。
空氣里瀰漫著青草和花朵的清香，整個婚禮現場被布置成銀白與深綠交織的冬日花園，甬道兩側擺滿了謝棠最喜歡的海棠花枝。
前排留了一排空座，每個空座上都放了一枝繫著白色絲帶的海棠花。
甬道盡頭，霍彧站在花架下，一身黑色西裝，白襯衫被黑色綢緞領帶束的板板正正，胸前別著海棠花古董胸針，三七分背頭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鋒利的眉骨。
他微微仰頭看著甬道另一端，整個人站的筆直，手指不自覺的蜷起。
站在不遠處的宋鳴用胳膊肘捅了捅王東少，壓低聲音：「我賭五毛，彧哥手心全是汗。」
王東少沒接話，他正用手機偷偷直播，彈幕已經刷瘋了。
霍彧提前打過招呼，媒體可以拍，但不許入內場。
於是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都在外場圍欄後面架著，鏡頭穿過花架的間隙，正好能拍到甬道全景。
直播間標題簡單直接《霍謝婚禮現場》，觀看人數從儀式開始前就一路飆升，彈幕刷得連畫面都看不清。
音樂響起。
賓客們安靜下來，所有人同時回頭。
謝棠出現在甬道另一端，他同樣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剪裁合體，腰線利落。
白襯衫領口繫著一條銀色綢緞領帶，胸前別著他母親留給他的蝴蝶胸針。
陽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將那雙淡漠的眼睛染上一層柔和的暖色。
他走過鋪滿海棠花瓣的甬道，步伐輕緩，每走一步，海棠花瓣就在他腳邊輕輕翻動。
剛走幾步，對面的人就動了，霍彧大步上前，帶著幾分急不可耐。
霍老爺子在位置上哼了一聲，低聲說了句「不成體統」。
兩個人在甬道中央相遇，謝棠停下腳步，抬起眼看著霍彧。
霍彧站在他面前，眼裡掛著濃到化不開的愛意，他伸出手，尾音發顫：「謝總，我來了。」
謝棠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把手放進霍彧的掌心。
霍彧幾乎是立刻收緊了手指，把那隻微涼的手整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就這樣牽著謝棠，並肩走過剩下的半條甬道。
霍楠楠連忙拎著小竹籃跑上前，一把一把的往兩人身上撒花瓣，撒得又急又猛，好幾片花瓣直接糊在霍彧臉上。
霍彧偏頭躲開，用口型對她說了句「你悠著點」，霍楠楠回以一個燦爛的露齒笑，撒得更起勁了。
台下，宋鳴掐著王東少的大腿，眼淚汪汪罵了句「太他媽好哭了」，王東少被掐得齜牙咧嘴，反手拍了宋鳴一巴掌。
交換戒指的時候，霍彧的手有些發抖，他握著謝棠的手，將那枚早就準備好的鉑金戒指從絲絨盒裡取出來。
謝棠垂眼看著他的手指，抬起眼，看著霍彧微微泛紅的眼睛，輕聲問道：「緊張？」
「沒有。」霍彧嘴硬，聲音帶著點鼻音，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把戒指穩穩推到底。
謝棠拿起另一枚戒指，握著霍彧的手，穩穩套上。
戒指推到指根，手指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嘴唇在霍彧的指尖輕碰一下。
台下傳來一句宋鳴壓低聲音的「臥槽」，隨後是雷鳴般的掌聲。
宋鳴激動的瘋狂晃動顧燕辰的肩膀，顧燕辰一臉平靜的鼓掌，而老早就躲到一邊的王東少正舉著手機，直播彈幕已經徹底瘋魔，滿屏都是「啊啊啊啊啊」和「百年好合」。
阿婆和林傾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兩個人都是一邊哭一邊笑。
另一側霍楠楠眼眶紅紅的，她抬頭看向身旁的蘇淑淑開口詢問：「姐姐，我哥哥們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蘇淑淑拿手帕擤了個鼻涕，「你哥是洲城最好看的男人，你哥夫是北城最好看的男人，他們倆站在一起，全宇宙最好看的男人都湊齊了。」
已經哭的泣不成聲的馮越，豎了個大拇指，哽咽說了句：「有眼光！」
見台下這幾個人哭的泣不成聲，霍老爺子哼了一聲，說了句沒出息，然後悄悄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唯一沒哭，且一臉平靜的霍沉梟，看著台上同樣平靜的謝棠，越看越滿意。
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果然，這孩子最像他。
——
就在儀式快要結束時，一隻蝴蝶不知從何處翩翩飛來。
淡藍色的翅膀，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銀邊。
它穿過陽光的光束，在賓客們的頭頂輕盈的飛過，最後落在謝棠胸前的蝴蝶胸針上。
謝棠身體微僵，不敢動彈，蝴蝶在蝴蝶胸針上停駐了片刻，翅膀輕輕翕動，然後它振翅飛起，在兩人頭頂盤旋了幾圈。
最後乘著光，穿過花架，越飛越高，直至消失在湛藍天際的盡頭。
謝棠抬起頭，看著那隻蝴蝶消失的方向，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水光流轉，霍彧握住他的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是媽媽。」霍彧低聲說。
謝棠收回視線，看向霍彧，唇邊泛起淡淡的弧度。
「嗯。」他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