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向著他的人

  墓園。

  霍彧跟在謝棠身側,懷裡抱著一束海棠花,另只手拎著食盒。

  兩個人一身黑色西裝,謝棠身上披著西裝大衣,霍彧難得穿的正經,襯衣扣子繫到最上面,領帶打的更是板正到可以錄入教科書,臉上掛著笑,抱著花的手卻微微用力。

  謝宥夏的墓位於獨立小院,從外面可以看到院中的海棠樹,冬季的枝丫光禿禿的伸向天空,要等到來年春,才能映出漫天粉紅。

  走進院內,霍彧才發現裡面不止有海棠樹,還有一架鞦韆,石桌石椅,角落裡放著一隻陶罐,裡面插著幾枝幹枯的花枝,像是有人曾在這裡生活過。

  他將目光落在朝墓碑走去的謝棠身上,心頭一陣酸楚。

  「媽媽。」謝棠將帶來的海棠花放在碑前,眼眸低垂,面上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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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拂動他的頭髮和大衣衣角。

  太陽從東方緩緩升起,第一縷淡金色的光越過院牆落在謝棠身上,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他看著墓碑上的名字,繼續開口:「今天帶了一個人來看您。」

  霍彧彎腰將懷裡的花束輕輕放在墓碑前,又把提了一路的食盒放下,然後站起身,對著墓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他叫霍彧,彬彧的彧,我的愛人,比我小三歲,但大多時候都是他在照顧我,他很愛我,同您一樣。」

  謝棠頓了一下,看向身側的霍彧,淺淡一笑,收回視線繼續開口,「他的家人也很認可我,我們快結婚了。」

  謝棠說完,止住話頭,安靜看著墓碑,等了近十秒,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媽媽,我結婚……」好希望您也在。

  霍彧見謝棠情緒有些低落,他蹲下身打開食盒,把幾碟精緻的糕點擺在碑前,一邊擺一邊碎碎念:「媽,我是謝總的愛人,霍彧。不知道初次見面,這樣叫您會不會顯得有些唐突,希望您不要怪罪,這是您二兒子為您做的甜品,聽謝總說您格外愛吃海棠花酥,就學著做了些,您要是覺得不對胃口,就和謝總說,我下次給您換種做法。」

  霍彧把東西擺好,本來單膝跪地的腿緩緩放下,雙膝落在冰涼的石板上,跪得板板正正,脊背挺直:「謝謝您將謝棠養的這麼好,還將他送到我身邊,以後我會替您好好照顧他,同時,二兒子還有個不情之請,我和棠棠結婚那一日希望您能在天上請個假下凡一趟,來參加我倆的婚禮,過幾日我來為您送請柬,您帶上二老一起。」

  說完,他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才直起腰站在謝棠身側。

  剛準備去牽身旁人的手,手就被牽住,霍彧側頭看人,謝棠依舊平靜的注視著墓碑,只是眼底的悲戚少了些許,變得格外溫柔,像是冰面下流淌的暖流。

  霍彧將謝棠帶著涼意的手整個包在掌心,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蹭。

  他們在墓前又站了很久,謝棠斷斷續續說著話,說阿婆身體還好,說公司運轉正常,說馮越又拿了畫展的獎,語氣平淡嘮著家常。

  霍彧一直握著他的手,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我們走了……過幾日帶喜糖來看您,」謝棠輕聲開口,風再次吹起,樹枝晃動,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挽留。

  謝棠帶著霍彧又去了外婆外公墓前,同樣放了花,說了話,才並肩走出墓園。

  剛走出墓園大門,霍彧為謝棠拉開車門,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停在兩人身後。

  車門打開,在看到從裡面下來的人後,謝棠眉頭皺起,眼底的柔光瞬間消失,化為無盡的冰冷寒意。

  「謝棠?」顧京覺看到謝棠,眼睛亮了一瞬,他懷裡抱著一束百合花,穿著一件深棕色大衣,快步朝謝棠走來。

  「別靠近我。」

  顧京覺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站在距離謝棠三米遠的地方,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吐出一句話:「要一起去看宥夏嗎?」

  「請稱呼她謝夫人。」謝棠冷眼看人,不留一絲情面。

  顧京覺一噎,想要開口道歉,身後的車內又下來一個女孩,看起來比霍楠楠大了好幾歲,懷裡抱著一個洋娃娃。

  她扶著車門看了一眼謝棠,眼底掛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不屑和怨恨:「爸爸,你和媽媽離婚,就是因為這個人嗎?他看起來比我哥哥都要大,你為什麼要和別的女人……」

  不等她說完,一聲巨響,車玻璃應聲而碎,女孩嚇得尖叫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懷裡的洋娃娃掉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碎成蜘蛛網的前窗玻璃,又看向剛才拎著石頭就砸過來的霍彧,滿臉恐懼。

  霍彧嘴角掛笑靠在謝棠身上,姿態散漫沖她揮了揮手,無辜道:「抱歉啊,手滑。」

  女孩身體抖了一下,強裝憤怒的看向霍彧:「你知道……這輛車有多貴嗎?」

  「不知道。」霍彧聳肩,一副不知者無畏的模樣開口。

  女孩扯起一抹嘲諷的笑,正要繼續說話,霍彧懶懶接了一句:「這種車,都沒資格入我的眼,我家下人開的車都比這個貴。」

  女孩:……

  謝棠看了一眼被霍彧打碎玻璃的邁巴赫,側頭看人,這輛車怎麼說都價值百萬,霍彧是怎麼臉不紅心不跳說出這樣話的。

  「你!」女孩還想說話,被顧京覺打斷。

  「好了,我和你媽離婚和他人無關,我本來和你母親就不相愛,如果不是她……」顧京覺看了一眼謝棠,語氣里多了幾分疲憊和愧疚,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算了。」

  顧京覺轉向謝棠,語氣放得很低:「謝先生,我可以去祭拜您的母親嗎?看在我和您母親是舊識的份上。」

  「不行。」謝棠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見自己引以為傲的爸爸被謝棠三番五次的拒絕,女孩終於忍不住爆發,她看向顧京覺,尖聲開口:「你心裡想著別人,別人心裡可不在乎你,一個出生剋死外公外婆的災星,你也敢靠近他,也不怕他把你剋死。」

  霍彧在她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就沉著臉直起腰,眼底的笑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到極致的危險。

  他剛想上前,就被謝棠按住手臂。

  謝棠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一絲波動,這麼多年,他聽過太多惡毒的話,不是不在意,而是想看她能說到哪裡,夠不夠買他們的命。

  那女孩還在說,不顧顧京覺的阻攔,說謝棠有罪,說他罪有應得。

  顧京覺一邊呵斥讓她閉嘴,一邊只是象徵性的拉了拉她的手臂,沒有更多的動作。

  謝棠望著那個看起來比楠楠大了好幾歲的女孩,眼底儘是冷漠。

  有罪嗎?

  可笑。

  他本就有罪,只要能讓他討厭的人永遠閉嘴,他從來不介意自己當個罪人。

  他不狠,誰又會對他善良?

  謝棠有些聽累了,他看著顧京覺,眼底再沒了一絲顧忌,這是他母親愛著的人,他本想與他井水不犯河水。

  但他選擇了他自己養大的孩子,任由那孩子侮辱謾罵,明明強硬點把她丟回車裡就夠了,怕弄疼她嗎?

  人心是偏的,所以他不怪顧京覺,他只需要讓他們再也不敢出現在他面前。

  顧京覺不忍心做的事,那就由……向著他的人來。

  「霍彧。」謝棠鬆開霍彧的手,後退一步,微抬下巴,「讓他們閉嘴,吵到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