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共感

  神經內科的檢查在第三天出了結果。

  張成拿著報告單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表情有些微妙。

  他把那份薄薄的文件放在謝棠桌上,說了一句「謝總,結果都出來了」,然後退到一邊,沒再多嘴。

  謝棠拿起報告,翻開。

  每一頁他都看得很仔細。

  腦部CT、脊髓MRI、神經電生理檢查、自主神經功能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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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密麻麻的數據,專業術語堆疊在一起,最後匯總成一行結論:未見明顯異常。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三遍。

  然後把報告合上,放在桌角。

  沉默了一會兒。

  謝棠從抽屜里拿出名片。

  白底,素麵,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手機號。

  「查一下這個人。」謝棠把名片遞給張成。

  張成接過,看了一眼,點頭出去了。

  ——

  張成的效率一向很高。

  兩個小時之後,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就躺在了謝棠的郵箱裡。

  胥妄,六十一歲。

  二十年前是國內神經科學領域最年輕的學科帶頭人,在國際頂級期刊上發表過十餘篇論文,主持的實驗室獲得過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重點項目資助。

  他的研究方向在當時看來頗為超前。

  人類神經系統的場際交互。

  後來課題被叫停了。

  具體原因查不到。

  但謝棠知道,能被上面直接叫停的課題,通常不是因為學術問題,而是因為觸及了一些無法被解釋的東西。

  課題叫停之後,胥妄從學術界消失了。

  現在住在城郊的一棟老別墅里,沒有任何學術頭銜,只有一個名片上的一串手機號。

  謝棠看著報告,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拿起手機,撥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那邊的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誰?」

  「謝棠,方主任給我的名片。」

  「哦,方老頭介紹的,你什麼毛病?」

  「方便麵談嗎?」

  那邊沉默了兩秒:「明天上午十點,我發你地址。」

  電話掛了。

  謝棠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桌角那份神經內科的檢查報告。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謝棠的車停在了城郊一棟老別墅門口。

  別墅保養得很好,灰色的磚牆,深褐色的木門窗,院子裡種著一棵銀杏樹,葉子剛開始泛黃。

  空氣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著某種草本植物的藥香。

  謝棠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對襟棉麻上衣,腳上踩著拖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個退休老人。

  但他的眼睛很亮,有種在年輕人身上都少見的銳利。

  「謝棠?」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胥老師。」

  胥妄沒糾正他的稱呼,側身讓開門口:「進來。」

  別墅內部的裝修和外部的風格一致,不奢華,但有質感。

  木地板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看風格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客廳里一整面牆的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塞滿了書。

  謝棠掃了一眼那些書脊,分類很雜,每一本都有被翻閱過的痕跡。

  胥妄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到了對面的藤椅上。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謝棠面前,一杯自己端著。

  「說吧。」

  謝棠道謝,端起茶。

  「過去半個月,我身上出現了一些……無法用常規醫學解釋的症狀。」

  胥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等他繼續。

  「後背出現過兩次疼痛,第一次鈍痛,第二次劇痛,手食指和中指有灼燒感,沒有外傷,左前臂出現刺痛,沒有外傷。」

  謝棠頓了一下,隨後開口。

  「還有,夜間出現無明顯誘因的性興奮,持續時間長,反覆發作,不受主觀意識控制。」

  胥妄聽到這裡挑了挑眉,但他沒打斷謝棠,繼續聽他說著。

  「全身檢查做了,CT,核磁共振也做了,一切正常,神經內科的檢查也做了,同樣沒有發現異常。」

  說完,謝棠從外套內袋裡抽出神經內科的報告,放在茶几上,推到胥妄面前。

  胥妄放下茶杯,拿起報告,翻看。

  他看得很快,整個過程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

  看完之後,他把報告放回茶几上。

  「方老頭怎麼說?」

  「植物神經功能紊亂。」

  「你覺得呢?」

  「我認為不對,植物神經功能紊亂不會讓我在完全沒有接觸的情況下,手指出現燙傷一樣的灼痛。」

  胥妄看了他一眼,靠回藤椅上:「在那之前,你經歷過什麼事?」

  謝棠沒有回答。

  胥妄也沒催。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著謝棠。

  茶几上的紫砂壺冒著熱氣,銀杏葉的影子從窗戶投進來,在地板上晃動。

  胥妄放下茶杯:「比如和別人有過接觸。」

  謝棠的手指微蜷,過了良久,他淡淡開口:

  「有過。」

  謝棠停頓片刻,嗓音乾澀。

  「一夜情。」

  「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

  「之後才出現這些症狀?」

  「是,大概是身上的痕跡消失後,開始出現的狀況。」

  胥妄安靜片刻,盯著謝棠看了一會,才開口。

  「你聽說過共感這個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