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內科的檢查在第三天出了結果。
張成拿著報告單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表情有些微妙。
他把那份薄薄的文件放在謝棠桌上,說了一句「謝總,結果都出來了」,然後退到一邊,沒再多嘴。
謝棠拿起報告,翻開。
每一頁他都看得很仔細。
腦部CT、脊髓MRI、神經電生理檢查、自主神經功能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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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數據,專業術語堆疊在一起,最後匯總成一行結論:未見明顯異常。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三遍。
然後把報告合上,放在桌角。
沉默了一會兒。
謝棠從抽屜里拿出名片。
白底,素麵,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手機號。
「查一下這個人。」謝棠把名片遞給張成。
張成接過,看了一眼,點頭出去了。
——
張成的效率一向很高。
兩個小時之後,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就躺在了謝棠的郵箱裡。
胥妄,六十一歲。
二十年前是國內神經科學領域最年輕的學科帶頭人,在國際頂級期刊上發表過十餘篇論文,主持的實驗室獲得過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重點項目資助。
他的研究方向在當時看來頗為超前。
人類神經系統的場際交互。
後來課題被叫停了。
具體原因查不到。
但謝棠知道,能被上面直接叫停的課題,通常不是因為學術問題,而是因為觸及了一些無法被解釋的東西。
課題叫停之後,胥妄從學術界消失了。
現在住在城郊的一棟老別墅里,沒有任何學術頭銜,只有一個名片上的一串手機號。
謝棠看著報告,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拿起手機,撥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那邊的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誰?」
「謝棠,方主任給我的名片。」
「哦,方老頭介紹的,你什麼毛病?」
「方便麵談嗎?」
那邊沉默了兩秒:「明天上午十點,我發你地址。」
電話掛了。
謝棠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桌角那份神經內科的檢查報告。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謝棠的車停在了城郊一棟老別墅門口。
別墅保養得很好,灰色的磚牆,深褐色的木門窗,院子裡種著一棵銀杏樹,葉子剛開始泛黃。
空氣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著某種草本植物的藥香。
謝棠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對襟棉麻上衣,腳上踩著拖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個退休老人。
但他的眼睛很亮,有種在年輕人身上都少見的銳利。
「謝棠?」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胥老師。」
胥妄沒糾正他的稱呼,側身讓開門口:「進來。」
別墅內部的裝修和外部的風格一致,不奢華,但有質感。
木地板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看風格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客廳里一整面牆的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塞滿了書。
謝棠掃了一眼那些書脊,分類很雜,每一本都有被翻閱過的痕跡。
胥妄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到了對面的藤椅上。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謝棠面前,一杯自己端著。
「說吧。」
謝棠道謝,端起茶。
「過去半個月,我身上出現了一些……無法用常規醫學解釋的症狀。」
胥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等他繼續。
「後背出現過兩次疼痛,第一次鈍痛,第二次劇痛,手食指和中指有灼燒感,沒有外傷,左前臂出現刺痛,沒有外傷。」
謝棠頓了一下,隨後開口。
「還有,夜間出現無明顯誘因的性興奮,持續時間長,反覆發作,不受主觀意識控制。」
胥妄聽到這裡挑了挑眉,但他沒打斷謝棠,繼續聽他說著。
「全身檢查做了,CT,核磁共振也做了,一切正常,神經內科的檢查也做了,同樣沒有發現異常。」
說完,謝棠從外套內袋裡抽出神經內科的報告,放在茶几上,推到胥妄面前。
胥妄放下茶杯,拿起報告,翻看。
他看得很快,整個過程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
看完之後,他把報告放回茶几上。
「方老頭怎麼說?」
「植物神經功能紊亂。」
「你覺得呢?」
「我認為不對,植物神經功能紊亂不會讓我在完全沒有接觸的情況下,手指出現燙傷一樣的灼痛。」
胥妄看了他一眼,靠回藤椅上:「在那之前,你經歷過什麼事?」
謝棠沒有回答。
胥妄也沒催。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著謝棠。
茶几上的紫砂壺冒著熱氣,銀杏葉的影子從窗戶投進來,在地板上晃動。
胥妄放下茶杯:「比如和別人有過接觸。」
謝棠的手指微蜷,過了良久,他淡淡開口:
「有過。」
謝棠停頓片刻,嗓音乾澀。
「一夜情。」
「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
「之後才出現這些症狀?」
「是,大概是身上的痕跡消失後,開始出現的狀況。」
胥妄安靜片刻,盯著謝棠看了一會,才開口。
「你聽說過共感這個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