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魔蹤隱現

    鬥劍宮,杜懷遠講解一篇劍訣,目光頻頻往台下看。稞

    諸位宗師列坐,金丹劍仙大多在場,可唯獨年輕一輩的修士來得不多。而且沒來的那群人,俱是築基後輩中的年輕俊秀,行道鼎之術,有望古法金丹之輩。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流暢

    「他們那群人難不成還在參加鍾離子涵的慶功宴?」

    杜懷遠暗道奇怪,待講道完畢後,沒有聽下面的許子文講「養劍術」,而是直接去尋鍾離子涵一行人。

    他來到牡丹坪,但見一群年輕修士伏在桌桉前,仿佛在提筆寫著什麼。

    見這些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杜懷遠更感奇怪。

    走進了,他看到天陰童子、五雷神君在旁邊指指點點,似乎在交談著什麼。

    「兩位道友?他們這是在做什麼?」稞

    「你自己看罷。」

    天陰童子伸手一招,將一份卷文遞給杜懷遠。

    「玉樓九重插雲霄,瓏燈點點倍加倍。總目過萬餘二百,試問初層盞幾何?」

    杜懷遠眼一眯,又往下面看。

    「丘厚十丈,命二獸對向穿掘。大獸日掘一丈,日自倍增;小獸亦一丈,日自倍減。問,何時通丘,各掘幾何?」

    「二劍仙對峙,距三千里。一人日行八百,一人日行五百。相向而行,幾日可見。具體至時辰。」

    杜懷遠詫異問:「這是作甚?凡人的算籌之法?把這些玩意弄出來作甚??」稞

    「這你要問伏衡華了。」

    伏家那小子?

    杜懷遠繼續往下面看,題目越往後越難。

    測算築基修士的火焰強度。

    以火焚水而計算蒸汽總量。

    就算水遁施展時,一陣東南風對遁術產生的方位影響。

    通過靈風轉化為神光,進而轉化為靈炎,並測算此中的法力損耗……稞

    「這都是什麼玩意?伏家那小子真以為天下修士都是他家那種精通易算的主?」

    看到眼前這群人抓耳撓腮的思考,杜懷遠擺手道:「你們這些後生,不好好去聽前輩講劍,來這裡研究凡人的算籌小道,荒謬,太荒謬了!」

    他打算招呼眾人停筆,但洪昌乙等人根本不聽,專心研究試卷。時不時拿手邊的《九天算論·袁算子著》查閱公式。

    這本書是伏衡華給他們留下的教科書,用來進行算籌入門的。

    見眾人不聽,杜懷遠又問:「伏衡華人呢?」

    「另一邊教人練功呢。」

    天陰童子悵然地嘆了口氣。稞

    換成自己,論「教人」這一方面,恐怕也做不到更好了。

    他對杜懷遠指了方向,默默期待杜懷遠的表情。

    杜懷遠看了看二人,默默走到山陰處。

    呼呼——

    狂風大作,一道道旋風在山谷漫捲。

    杜懷遠看到谷中修行的二十餘人,臉色頓時變了。

    伏向風坐在十二團氣旋中央,三昧靈風在身邊迴蕩,捲起漫天狂沙。稞

    伏瑤軫身邊飄舞幾隻風蝶,悠揚悅耳的琴聲隨著蝶舞而響動。

    此外還有伏邁遠、伏桐君、伏流徽、伏蓬明、伏白民、伏絲桐、伏弦桐、孫雲桐外加鍾離子涵、傅玄星、方東源等一群人。

    「風靈天劍?」

    這群人施展的劍意,分明是伏衡華前番施展的風靈劍道。

    「這小子把這套劍訣傳給他們——還讓他們統統學會了?」

    伏邁遠與伏桐君對練切磋。

    風影無相,變化莫測。稞

    好似兩股風流在空中不斷碰撞、激盪。

    伏流徽獨自站在一處空地。手握飛劍施展「風吟雨落」。

    風雨飄搖,雷鳴電閃。

    她將風的劍意融入自己的雷道之劍,對自己的雷道劍意有了新的啟發。

    「我的劍道本就是以雷法代天地而刑。與木、孟二前輩的劍道理念很像。」

    思索間,少女身上迸發一道道雷音,身形如同一道奔雷在狂風中時隱時現。

    「這丫頭的劍道天賦是真好。」稞

    杜懷遠昔年親眼見伏流徽取劍,自然明白她傳承祖父的劍骨,劍道天賦過人。

    可再往後面看,伏蓬明、伏白民兄弟倆也在施展風劍。以風鎖為器具,二人身邊飄蕩一條條銘刻八卦符文的風鎖,正來回以鎖鏈交鋒餵招。

    不遠處,另一對姐妹花亦在全力鬥法。

    紅衣少女雲袖飛揚,烈焰隨狂風起舞,熾熱的氣浪燒向妹妹。

    然而紅色的風飛出不久,便被冰藍色的寒風抵消。白衣少女同樣以袖代劍,將寒冰之法與風靈劍意融合,化作「玉袖寒雪劍」與姐姐對戰。

    「不僅僅是劍意,還有……還有風音?」

    杜懷遠清楚伏家族人傳承的血脈天賦。稞

    他也清楚伏衡華、伏丹維已從「風音」天賦進行升華。可如今看,他家其他人似乎也已經開始研究屬於自己的「風音」了?

    風,千變萬化。

    不同的人,有不同理解。

    伏丹維將風視作道的軌跡,是天地呼吸運動的規律。

    因此,他參悟神通法「九風返天」。可以把一切針對他的攻擊,沿著原路折返。甚至可以通過風的軌跡回朔時光。

    伏向風理解中的風,是無孔不入,摧毀世間萬物的無窮破壞力。因此,他的風音進化為三昧靈風。

    伏瑤軫如今參悟「風蝶亂舞」與「風琴凌雲」兩道劍意,從而引申以風為琴的理念。將風聲視作琴音,以天地為琴,以風為弦,演奏天籟大道之音。稞

    伏邁遠是把風音與自己的龍語結合,研究與伏邁遠相對的風龍之道。

    ……

    眼下雖然只是蟠龍島眾人,但杜懷遠可以想像得到。

    未來的伏家其他兩堂乃至陰、鮑、程三家,他們也會從祖上傳承的天賦中,得到新的啟迪。

    「或許,是時候把延龍商行還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折騰了。」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杜懷遠從沉思中驚醒。

    往後看,天陰童子和五雷神君一起走來。稞

    「你別光看伏家人,你再看看鐘離子涵和方東源他們。」

    他們?

    杜懷遠扭頭看去。

    鍾離子涵正跟方東源、傅玄星切磋。

    萬川歸流劍催生滔天巨浪。每一重浪頭間,又有浩浩蕩蕩的狂風相隨。

    「風有軌跡,水亦然。」

    劍光交錯,他的身形逐漸模湖,化作一團由水之劍意凝聚的水靈。稞

    五雷神君和天陰童子相視苦笑。

    伏衡華是真敢啊!

    或者說,他的學習能力如此高明。僅僅從玉衡司主身上看了一遍,就把「水靈變化」解析了?

    不過鍾離子涵也真敢啊。水靈這種玩意,他也敢直接上手?

    看著這一個敢教,一個敢學,天陰童子語氣帶著幾分飄忽:

    「道友啊,眼下這群年輕人比我們當年可厲害多了。」

    覆洲之後,以三百年一代算,也才過去五代。稞

    最初一代,修真界百廢待興,各類功法殘缺不全,且天地法則大變,修真者修行進度遲緩。

    第二代、第三代,通過靈脈的調整,修真界逐漸恢復元氣。可這個時代的修真者結丹,至少五百年以上。五百歲結丹,便可稱得上一句「天才」。

    到了第四代,且不論弘文閣主這些天才聰慧的早夭之人。伏常清、何仙音這類修成金丹的人,根本不需要五百年。

    到宇文春秋、鍾離子涵這一代人更加離譜,二三百歲就可以輕輕鬆鬆締結上品金丹。

    雖然代代有俊秀,繼承前人智慧而不斷推陳出新,是情理之中的事。可這代人是不是過於妖孽了?

    望著眼前這群後輩,杜懷遠說不出心中是何等滋味。

    但他明白一點,如果再有三百年,鍾離子涵這樣的人物足以戰勝自己。如果再有五百年,這一輩修士完全成長起來,根本沒有自己這些前輩的空間。稞

    不過那時……我要麼渡劫成功,要麼輪迴轉世成為更下一代。也不需要太擔心吧?

    想到這,杜懷遠心情好了一些。他回看天陰童子,心中一動:說來,這廝比較倒霉。布局謀劃重生之法,可偏偏早了一些年,好處都沒有趕上。

    羽仙真籙也好,古法金丹也罷,天陰童子都沒搭上順風車。他憑藉自己的努力早早恢復元嬰實力,雖然今生劫仙有望,卻沒有辦法如鍾離子涵等人一般,修行最正統的仙道真法。

    再晚幾年,他便是第一個修煉古法金丹,第一個嘗試渡劫的人。

    ……

    「或許東來的未來,就在這代人身上。」

    雲端,孟晨也跟滄瀾子觀察這些年輕後輩。稞

    早在伏衡華講解算籌時,他們就暗暗在一旁關注了。

    他們親眼看著伏衡華為鍾離子涵等人進行功法上面的調整,並手把手教導鍾離子涵身化水靈。

    變化水靈,滄瀾子也可以。

    但這是他在元嬰後,且遊歷四海多年才領悟的成果。

    而眼下,鍾離子涵僅上手一日,便已有小成。

    這樣的水平早已把他鎮住。

    伏衡華能教,可這只是嘴巴上的功夫。稞

    真正修行的人是鍾離子涵。

    這足以說明他的天賦有多麼高。

    而類似的人不止鍾離子涵一個。

    伏衡華那些稀奇古怪的點子,碰到資質一般的修士可能根本無法發揮。但面對宇文春秋這群年輕一輩的頂級高手,卻是最契合的搭檔。

    能化水靈,能不能變化火靈、土靈?

    滄瀾子看到好幾個修士已經上手嘗試,卻又不失根本人身,只是把「靈化」充當一種變化神通之術來施展。

    「東來神洲的未來,本就在他們身上。而且——在他們之中會有人成仙。」稞

    孟晨看著這群年輕人,眼神帶著無比期待。

    或許在伏衡華這一代人手中,東來神洲就可以真正復原了。

    旋即,他提及一事。

    「變革之世,必有異人。此乃神洲氣運所鍾,你我不妨照拂一二,幫他打發些許麻煩?」

    滄瀾子往遠處看了看,若有所思道:「正巧,我要尋人討論天書,便請秦道友和孫道友做客吃茶,化解一番恩怨吧。」

    無聲無息間,伏家和木善生、段四景等人協商,針對秦琳的一場謀劃在誤打誤撞間解除。

    「聽聞伏衡華受南洲那個小子的邀請,打算去外面看看世面。不如咱們跟幾位道友說一說,也帶上一批人去外面瞧一瞧?看看咱們東來後輩如今,到底比外面差多少?」稞

    太玄宗在時,東來神洲的修士根本不用在意外界神洲的看法。但如今仙人無蹤,一群劫仙撐場子,自然沒有底氣。

    「你是說,九年後的……」

    「趁機看一看,挑選一些合適的俊秀,跟著去南洲轉轉。到底赤淵道派出自東土,有一份香火情,能照拂一二。」

    南洲那裡,有真正的魔道修士。不是東來這群被打斷嵴梁骨,苟延殘喘之輩可比。眾人自然不敢隨便把人送出去。可如果借著赤淵道派的照拂,或許能保證他們的安全。

    這時,兩位劫仙接到紫皇閣通天樓主送來的消息。

    二人對視,招呼秦琳和孫成,先一步從百花島離開。

    三大劍聖也接到消息。稞

    「南洲那魔頭和魔宮攪合在一起,未免魔道復興,殺——」

    不過百花島鬥劍的最後一場戲還沒結束,木善生自然不肯馬上離開。

    在許子文講完,他緩緩起身走上台。

    本來準備講道的張峰有些詫異,剛起身又默默坐下。

    木善生輕輕一敲玉罄:「這次鬥劍,天下劍修討論切磋,皆有所得,此乃劍仙大興之兆。在下不才,欲為劍道添瓦,廣傳劍仙九品之法。」

    玉明劍聖立刻黑了臉,轉向伏丹維看。

    萬象劍聖頗為玩味,笑眯眯看向伏丹維。稞

    伏丹維老臉一紅,羞惱不已。

    九品劍仙之說,本是他早年狂言。哪知木善生竟偷聽當真,甚至在劍仙洲上推行流傳。

    如今又打算給整個東來推行?

    那日後每每看到劍修,豈非就要想起當年的黑歷史?

    玉明劍聖冷聲道:「你要折騰,在你的劍仙洲上,隨便胡來。我玉明洲,不奉陪。」

    「道友,願賭服輸。這次你們輸了,合該聽贏家——」

    「嬴?是你贏了嗎?」萬象劍聖當即反駁,「我們三人勝負難料,是你道劍一脈的後輩爭氣,多剩了幾個人,才讓你們小勝一籌。」稞

    「所以?」

    萬象劍聖望向伏丹維,澹澹道:「你們的計劃,我們亦知曉。不就是三次鬥劍嗎?何須拿什么九品劍仙相激?此事,我們靈訣派應下。下一個甲子——不,一百年後,我們再在此處論劍。」

    「玉明道友呢?」

    「亦然。」

    劍聖再去看天靈法師等人的神情,眾人紛紛點頭。

    木善生笑了:「那第三次鬥劍,便定在百年之後!但有件事先聲明,劍仙九品之論,我甚喜之。倘若下次仍是道劍為尊,九品之論理應蓋棺。」

    那什麼勞什子九品劍仙之說,你說起來不羞恥嗎?稞

    火俠、雷俠……

    你就不能跟段四景一樣,想一些好聽的名詞嗎?

    二劍聖滿臉的嫌棄,可在木善生的強行要求下,答應他這個提議。

    「不過下一次鬥劍,我們要換一個比試方式,我二人決定。」

    「可以。」

    木善生很痛快。

    三位劍聖敲定三度鬥劍,紛紛起身追向前面幾位劫仙。稞

    伏丹維冥冥之中有感,自己的氣數和百花島勾連,與下一次鬥劍糾纏。

    若下一次鬥劍,自己仍能勝,便可收攏劍仙一脈氣運,踏入劫仙。

    不過,這需要一塊磨刀石。

    扭頭去看隋安,隋安也正望過來,只是神情有些遲疑。

    一如曾經伏衡華對艾延昌,狀況何其相似?

    如果自己應下他的邀請,結下鬥劍因果。那麼下次鬥劍如果輸了,下場怕不是另一個艾延昌?

    隋安心情糾結不已,但默默閉上眼,回想不久之前斬出的那一劍,他心中雜念盡數消失。稞

    劍啊,既是劍修,本就該以劍說話,何必考慮那些有的沒的?

    「下次鬥劍,我自會以劍雪恥。」

    隋安說完,追上三位劍聖。

    「隋道友劍心明悟,恐怕下次鬥劍,你就要跟一位正經的劍聖對戰了。」

    段四景慢悠悠走到伏丹維身邊,囑咐道。

    「眼下出了意外,可能無法按照計劃行事。不過,還是要小心一些。萬一秦琳暗中使壞,傷了伏衡華就不好了。」

    說完,他也追上前面幾位劫仙。稞

    ……

    伏衡華坐在山丘上,看著一位位劫仙匆忙離開。

    隨手把龜殼放在膝上,推演一番後,他搖了搖頭。

    算不出來,但與自己沒有牽扯,無須在意。

    思罷,他繼續跟眾人交流,討論眾人功法的改進餘地。

    鍾離子涵這群人,是當今年輕一輩最有潛力的人。

    結交這群人,便意味著和東來修真界的未來中流砥柱交好。稞

    對伏家,對伏衡華,都是一種無形的資產。

    「看來,鬥劍已經結束。接下來,就是針對秦琳——不過她已經離開,我還要從南海走嗎?要不,走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