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黃雀在後

    伏衡華乾的?

    等等,為什麼是伏桐君出來揭發?

    望著伏家這場兄妹內鬥,在場眾賓客頓覺荒謬。

    傅家諸人倒是有些明白:伏家也是修真家族,必然也有內鬥!

    「衡華乾的?丫頭,你說這話有證據嗎?」

  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

    安景成直視伏桐君。

    內鬥,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在伏家!

    「自然。」

    伏桐君說:「傅玄星和方東源記憶丟失。可能讓二人無知無覺間失憶,下手者是何等手段?」

    他倆身上都帶著玄微派、紫皇閣秘寶,傅玄星更有仙器劍鞘護身。能輕鬆得手,至少要高他們兩個大境界吧?

    「正因為二人失憶,我們一直懷疑幕後之人是元嬰宗師,而且是能一擊必殺另一位宗師的高手。但如果是他們主動將記憶交出,由伏衡華進行封印。那麼……」


    洪昌乙磕磕絆絆道:「這只是你一家之言。等等,你這樣說,衡華為何要奪取他二人的記憶?」

    「自然是為了遮掩傅家主死亡的時間——姑且稱作『死亡』吧!」

    回想當日伏衡華的說辭。

    「兇手?唔……姑且這麼稱呼吧。」

    再仔細回想他當時根本沒有提及「屍身」這個詞。

    打從一開始,這傢伙就看明白一切,然後躲在一邊下黑手,各種誤導人。

    想到這,伏桐君一陣無能狂怒。

    可縱然明白真相又如何?

    「傅家主死亡的時間並非在伏衡華入內,而是在他之前。」

    「胡說——我家有侍女和侍從送茶點、水果,可以作證。父親當日——幻術?」

    「迷惑侍女、侍從,區區一個幻術,對伏衡華並不難。」

    「照你這麼說,伏衡華也不是兇手。那他這番折騰,目的何在?」

    「為了掩飾,傅家主死在傅玄星眼前。」

    「什麼?」

    「傅玄星?」

    「我?」

    傅玄星一臉錯愕,伸手指著自己。

    衡華坐在他身邊,慢悠悠喝茶。

    「嗯,繼續。」

    「據我推測,傅玄星從養心堂走出來時,傅家主已經遇害。他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不敢大肆聲張,只能來跟你和方東源商議。你立刻決斷,讓二人交出記憶——主要是防備傅玄星穿幫。」

    傅玄星太單純了,如果不把記憶拿走,以他的性格怕是早被套出話來。

    「入養心堂後,你以幻術欺騙傅家僕從。並在傅家主身上又留下新的傷口,將現場徹底打亂。你是為了確保傅玄星不被傅家人懷疑。至於什麼遺囑、星咒、錦盒,更是子虛烏有!」

    假的?

    天勇閣主、天雄閣主望著桌上錦盒,覺得一切彷如幻境。

    「不可能!他昨日交給我們的咒語,的的確確是一門涉及天罡運度,星辰大道的咒語。」

    「他是演法師,研究咒術、功法本就是專項。再者,他這條咒語就是從天罡島琢磨出來的。當天行事倉促,他的咒語可能還沒研究完全,只有一個開頭。但你們擔心他當眾泄密,急忙打斷他繼續往下念。所以,他才能遮掩下去——

    「當然,如果當時不打斷他,他接下來也會找藉口停下,以天罡之秘不可傳給外人的藉口,將星咒遮掩。」

    伏桐君認為,伏衡華是前天或者昨日才將這條「天罡星咒」真正完善。

    將茶盞放下,衡華慢悠悠問:「所以,證據呢?」

    「你說這些都是猜測,憑證呢?傅家主死在傅玄星入內的死後?誰看到了?誰能證明?」

    「目前,」伏桐君說,「我已將把圍繞天魁閣的四象陣拆掉,卻仍不能施展回朔之術查詢當日發生的事。這證明有另一種力量干擾。而這股力量——你的雲軸何在?」

    伏桐君目光落在那副松鶴延年圖上。

    她之所以聯想到伏衡華,就是在這幅圖上發現破綻。

    「你的雲軸就是證據。如果你沒有瞎折騰,何必用自己的法寶將天魁閣的真相繼續覆蓋?」

    見伏桐君甩出蠱鞭打向《松鶴延年圖》,衡華忙屈指一彈。

    畫上浮現陣陣星光,在蠱鞭打下時,星光將其力量反彈,卻又沒有傷到伏桐君本人。

    「回來吧。」

    松鶴延年圖內,又掉出一副松鶴延年圖。而原本的立軸圖畫飛入衡華手中,變成一卷星光流轉的雲紋捲軸。

    「星辰記錄著一切。因此,天魁閣和其餘三十五閣雖構成一座頂級仙陣,但依舊沒有禁制『回朔之術』的能力。

    「只需以星辰道法進行感應,就可還原不久前發生的事。但我當時進入養心堂,卻無法重現傅家主遇害的那一幕。顯然,在我之前就有人專門施加禁錮之術。」

    「所以,父親遇害真是傅玄星那時候的事?」

    衡華不答,他抖動雲軸,裡面飛出兩枚銀色光團,分別落在傅玄星和方東源面前。

    「我本以為桐君只需一二日就能解決,沒成想拖了這麼久。罷了,你們把記憶拿回去吧。如果再讓我保管幾日,就必須主動揭穿,幫你們拿回記憶了。」

    衡華倉促作法,記憶無法在他手中存留太久。長時間封印,會讓二人徹底失去這份記憶。

    隨後,他對天閒閣主道:「我將禁錮之術解除,你們可以施展回朔之術了。」

    傅雲瑤率先施法,銀色星輝在堂內閃爍,回朔幾日之前的那一幕。

    ……

    星光朦朧間,化作來往走動的人影。

    賓客們看著這些虛幻的人影在自己周圍走動。雖然明白只是幻影,但還是默默起身,將中間空出來。

    顯然,這是當日出事後,眾人趕來養心堂的場面。

    傅雲瑤繼續作法。

    時間繼續向前。

    ……

    屍體坐在椅子上,青年站在面前,手如利刃劃向脖頸。

    「啊——」

    不少人發出驚呼。

    他們看著伏衡華面不改色,在屍體上又添加一道傷口。同時,他也將「還陽印」捏出來。

    可縱然如此補救,但往傅家主身上弄一道傷口,仍讓一群傅家人不滿。

    天退閣主喝道:「伏衡華,你這是做什麼?」

    「是啊,你要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天貴閣主傅雲柔沖他眨眼睛。

    「很簡單,咒術道法之間具備『妥協性』以及『覆蓋性』。我是利用血魔斬的特性,製造一個『流血不止,生機不絕』的狀態。」

    強大的咒術效果,會覆蓋低等咒術的效果。而如果等級接近,咒術效果則會彼此妥協中和。

    傅雲瑤操作畫面,看到伏衡華在下手後,自言自語了一句話。

    她立刻看向天漸(劍)閣主:「你精通唇語,看出他說什麼嗎?」

    「他說,他說……」讀出伏衡華自語的那句話,天漸閣主臉色難看,有些說不下去。

    「怎麼,前輩不好說嘛?那就直接聽罷。」

    衡華晃動雲軸星圖,傅雲瑤的回朔之術越發清晰,也出現當時記錄在天魁閣的聲音。

    「您老人家鬧這一出,平白甩玄星一口黑鍋。他大後天就是百歲生辰,恰好落在您的頭七裡頭。呵——你倒是會挑時候。」

    聽到這話,傅家眾人面色不爽。

    區區一個小輩的生辰,算得了什麼事情?

    真以為誰都跟你們蟠龍島一樣,把生辰日看那麼重?

    傅家人口百萬,族系繁盛,自然不是蟠龍島三十人上下可比。

    蟠龍島能正經對待每一個小主子的生辰大宴,傅家卻沒有這份精力。

    再者,傅家正忙著瓊天大禮。縱然想起來傅玄星的生辰,也沒心思為他大辦。

    傅雲瑤見狀,繼續往前回朔。

    ……

    那是一具屍體,他靜靜坐在椅子上,瞪大眼睛看著前方。

    這時屋門推開,伏衡華走進來。

    對於屋內存在屍體這件事,他仿佛早有預料。

    「這就是玄星提及的?」

    青年站在屍體前觀察。

    眾人回看這一幕,才發現屍體身上只有一道傷口。

    心臟的致命傷。

    衡華走到旁邊,袖裡飄出一縷縷銀色思緒。

    安景成目光微動,看向正在吸收記憶的傅玄星、方東源二人。

    如桐君丫頭所言,他倆記憶還真是主動交出去的?

    衡華手捏咒訣,將二人記憶封存起來,變成兩枚光團封入雲軸星圖。

    這時,侍女進來送茶點。

    眾人看到,星光凝聚的幻影伏衡華體內,又走出一個伏衡華。

    「幻——分身?身外化身?」

    眾人不解,看著這個全新的伏衡華站在屋中央,對門口侍女施法,以幻術遮掩過去。

    而衡華本尊則取出羽扇,站在屍體面前念念有詞。

    「等等——」

    聽衡華念咒,金符道主霍然色變。

    「這是起死回生術的咒語?」

    畫面中,青年羽扇幾次扇動,身邊浮現一朵朵五色蓮花,並彼此構成一座八角之陣。

    還陽之法在運行!

    在場的金丹修士有數十人,他們看到這一幕,難掩驚容。

    雖然他們清楚,伏衡華邁入道鼎境,已經具備和他們等規格的丹元。

    可是——

    他才一百歲!

    他還沒有完全結丹!

    如此高等的道法,他竟然可以獨力施展?

    而且在本尊施展道法時,他那個「化身」還在活動,以回朔之術探查過去。

    這傢伙的咒術能力到底有多強?

    恆壽、嘯魚也很意外。

    少爺什麼時候竟然不手殘了?

    他施展道術,竟然如此熟練?

    他們哪知道,起死回生與回光之術涉及造化大道法度,屬於伏衡華常用且一直研究的領域。所以,他對這些道術頗為熟練。

    縱然伏衡華通曉萬種道術,可終究他只有一人之力,仍有熟練與不熟練的咒術。恰好,他在外人面前施展的,正是他常用手段。

    「不完全的起死回生而已。」衡華對此卻顯得十分澹然。

    「一個修行小竅門,起死回生法是最高等的治癒系道術,也是等級最高,可覆蓋低級咒術效果的還魂之術。」

    起死回生的三個特性,恢復生機、魂魄歸來、生死扭轉。

    念誦完整的起死回生咒,代價必須要支付。但不完全的起死回生術,大可以充作治癒術、招魂術以及解死咒。當這部分功用結束,主動結束,權當道法失敗。

    這樣做,不用支付「一命換一命」的代價。

    「我吟誦東來廣傳的『起死回生咒』,是藉助其召喚魂魄的特性,希望將傅家主的魂靈重新拉回來問一問。」

    念咒一會兒,八朵蓮花在傅家主身邊旋轉,卻無法將魂魄召回。

    星光凝聚的青年又自語起來:「魂魄不在星天,但也沒有消散,被拘禁了?」

    衡華主動撤去法力,身邊的蓮花一一破滅。

    他繼續盯著屍體觀察。

    沒多久,他仿佛察覺到什麼,快速走到窗邊。

    這時,僕從端果盤進來。

    衡華的「化身」繼續施加幻術。

    本尊則在窗邊眺望。

    傅家諸人推算角度,明白他是在觀察流雲台。

    天英閣主:「那裡好像有人。」

    「啊——」祝玉梅回想起來。當日,自己二人正在流雲台拍照。從那時,伏衡華便注意到自己二人了?

    隨後,衡華又走到另一面牆的窗前。

    伏桐君臉色變了。

    「這傢伙——他竟然直接看出來了!」

    自己花費三日,才找到四象陣的鎮物,他只在窗邊看幾眼,就看出南邊赤章的位置了?

    接著,衡華又往其他兩處觀察。

    屋內踱步幾周,衡華低聲一笑:「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殷彥青劍眉挑起:這小子,反應倒是快。

    他是跟伏桐君轉悠幾天,看了天魁閣帳本後才確信「兇手」。

    「傅前輩,您要瞎折騰,那是你的事。可你萬萬不該將傅玄星牽扯進來。還特意讓他在這個時候來見你。你倒是會考慮——」

    人群中,男子心頭一跳。

    天閒閣主、天英閣主看到這,心中也明白幾分。

    ……

    畫面中,青年將松鶴延年圖摘下,把雲軸掛上,又施法將傅玄星二人記憶連同原本的立軸藏入星圖。

    做完這一切,衡華走到屍身處。

    伸手在脖頸輕輕一划,以血魔斬造成「血流不止」的效果。同時,他還締結還陽印,將屍體挪移到桌子上。

    在他這番鼓搗下,現場逐漸成為眾人當日看到的景象。

    看到這,傅雲瑤繼續往前回朔。

    伏衡華入內之前,屍體僅僅坐在那裡。

    再往前,傅玄星趴在椅子上睡覺。屍體便坐在他不遠處。

    看到這一幕,屋內不少人議論起來。

    不是懷疑傅玄星,而是覺得這小子未免太慘了些。平白無故,被捲入這種事裡,聽伏衡華口吻,過幾天還是生日。

    這生日過得,夠糟心的。

    紅衣青年迷湖湖醒來,看到不遠處的屍體突然一愣。

    身下椅子「咣嘰」一聲摔倒。他急忙走上前查看,隨後仿佛明白什麼,看著自己身上沾染的血祭。

    連忙施法消除,他急忙忙推門跑出去。

    衡華轉動雲軸,漫不經心看著傅玄星二人吸收記憶。

    「接下來,就是他慌裡慌張跑出來求助。因為擔心情況暴露,他以傳音術跟我們交流。」

    這一點,就是傅雲瑤無法回朔的了。

    星光跑出養心堂,和門口站著的兩個青年說話。

    眾人也往門口看去,只見三個青年站在那裡。

    不久,伏衡華便自行走進來。

    伏桐君:「你是不是早就察覺流雲台上有人在拍照?所以,你特意用角度擋住傅玄星的表情?」

    眾人回想祝玉梅拿出來的幾張影像。

    的確沒有同時看到三個人的表情。

    最初幾張,傅玄星的臉被伏衡華特意擋住。直到他走入養心堂,傅玄星和方東源在門口說話為止。

    衡華點頭。不止擋住祝玉梅拍照,他這當兄弟的,還費心給方東源二人下暗示,讓他們丟失記憶後也不會輕易察覺。

    直到傅家人提及傅玄星當時行動,他們才察覺自己丟失記憶。

    傅雲瑤看過這部分,繼續往前回朔。

    然而,在傅玄星醒來之前,有一段時間的景象仍無法回朔。

    那段時間只能看到混亂的元氣暴動,銀色星光不斷在養心堂亂舞。

    傅家眾人再看向伏衡華。

    隨著伏衡華各種下咒,他們對此人的施法能力高看許多。

    或許,又是他幹的。

    「這跟我無關。是傅家主死亡那一刻,攻擊元嬰宗師的力量過於強大,超過天微閣主回朔的能力範圍。」

    「那你來呢?」

    「我也不行,包括在場一眾金丹修士,都無法還原那一刻。因為那是足以殺死元嬰修士的力量。唯有元嬰以上的存在出手,還必須有事前準備,才能回朔那一刻。」

    可正是無法回朔那一幕,無法找到兇手。才讓伏衡華真正確信,這是故意在折騰傅玄星。

    禁制回朔之術,根本不是為隱藏兇手。而是為了讓傅玄星百口莫辯,跑去當一段時間的嫌疑人,被傅家監禁起來。

    「那麼,兇手到底是誰?」

    傅雲瑤再往前回朔,跳過那段時間後。

    看到父親笑貌如舊,樂呵呵與傅玄星說話。

    可隨後,傅玄星昏睡過去,畫面當即破滅。

    「這還用說嗎?伏衡華特意鼓搗這一切,目的不就是幕後那個人嗎?傅家主是自殺的。唯有自殺,才能說得通。」

    伏桐君也懷疑過,會不會是提前有人殺死傅家主,然後假扮他的模樣接見傅玄星。再然後昏迷傅玄星,嫁禍給他。

    但如果島上真藏著一位元嬰宗師,還能如此自由行動。傅玄星這幾日,不可能不出狀況。

    所以,更大可能是傅家主自殺,用自己的死來坑一把孫子。

    至於為什麼這麼做,伏桐君此刻還想不到。

    所以,她看向伏衡華。

    「某某人,你特意幫你義弟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還主動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扯。到底察覺了什麼?傅家主為什麼自殺,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自殺?前提,他的確死了。」

    衡華看向在場眾人,笑道:

    「這個疑問,你們問傅家主本人吧。家主前輩,您是自己站出來,還是我把你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