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生死相剋寂冥法

    三日後,恆壽、嘯魚從靜坐中醒來。

    「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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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恆壽迅速躍起,四下張望。

    「他還沒出來。」

    周瀟、東墨陽守在邊上。

    他對二人好言安撫:「流沙河下,有我宗一樁大機緣。師祖以『兩儀乾坤鏡』分陰陽兩界,傳密咒於河底。師尊是送他體悟道法。安心,我在這裡陪你們守著。你們可以好生參悟,師尊給你們畫的真籙。那可是三大水域近來,最熱門的修行手段。」

    納功法於一道真籙,是羽仙真籙體系的延伸。

    一符出,即可傳法。

    恆元真人怕恆壽二人鬧事,特意幫二人推演鑄丹的功法。

    但二人哪有心思研究真籙?

    恆壽盯著流沙河,十二金珠化作金鎖鐵索,另一端飛向嘯魚。

    「等等……」

    東墨陽連忙攔住他們。

    「這河底充斥死氣。衡華沒事,是師祖法力護著。你們下去,我們可護不來。師叔,快去請師尊來!」

    見伏衡華研究死咒,恆元真人、宋春秋真身已然離去。

    周瀟設法將二人圈禁,搖頭道:「你們有個好歹,那小子出來後定要鬧騰。屆時,反而是一場亂子。安心安心,若出事,我陪你們討說法。」

    二人無奈,只得坐下來等待。

    又過二日,鼻青臉腫的傅玄星持宋春秋玉符而來。

    「你們都在這裡?衡華哥還沒出來嗎?」

    見他這模樣,恆壽、嘯魚二人心中的擔憂散去幾分。

    嘯魚忍著笑意,以還陽枝蘸三光靈水為他療傷。

    東墨陽咧嘴一笑:「看你這狀態,十二重樓沒過去?」

    「第九重,被師伯遺留的機關人給揍了。」

    傅玄星一屁股坐下,清涼的甘霖從皮膚滲透,輕柔地緩和傷勢。他哼哼道:「金丹戰力的機關人,虧他好意思放!」

    「那是你笨,不懂得用巧力。前面幾關,就有針對這個的——」

    東墨陽迅速轉頭。

    流沙捲起漩渦,白玉龜托著伏衡華緩緩升起。

    五日悟道,伏衡華精神如常,只是衣袍略有些狼狽。

    嘯魚撤去療傷之法,和恆壽一起上去。

    「累死我了!」

    伏衡華跳上岸,恆壽、嘯魚迅速上前,仔細檢查他的身體。

    「安心,我沒事。」

    突然,空中有一塊靈木對伏衡華腦門砸下。

    伏衡華隨手一指,黃光自指尖迸發。

    當擊中靈木,裹纏的生機盡數消散。

    「震陽咒,黃級道術,可散生機。前輩,這個咒法可算合格了?」

    「就一個?」空中飄來恆元真人的聲音。

    伏衡華哽了一下:「您可是親眼看著我參悟的,我弄出什麼水平,您還不知道?」

    他苦苦研究五日,從那上萬個死文中解讀出一個針對陽氣,象徵「陰死」概念的靈文。

    正是這一道靈文,伏衡華創造一條咒語。

    同時,他也清楚玄微派祖師遺留的「流沙死咒」到底多麼深奧晦澀。

    這道死咒無法阻擋,無可逆轉。檔次低一些的起死回生術、還陽陣都無法救活死咒所殺之人。

    死亡,便是這個咒術帶來的唯一意義。

    而在這個天級道術下,可以解析衍生成百上千個以殺戮為目的的道術。

    也正因為過於兇殘,所以伏衡華根本不打算深入研究。

    除卻神洛天書的書庫多出一本《死冥天書》的大綱開頭外,再無其他研究。

    恆元真人也無所謂伏衡華是否會繼續研究。

    伏衡華解析一個靈文,便足以對玄微派其他長老展現天賦。同時,恆元真人也找到一個由頭,對某些事進行安排。

    「行了行了。事情都過去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咱們先離開。」

    周瀟對空中行禮,送走恆元真人神識。

    未免再生波瀾,他連忙帶眾人返還玉庭山。

    「衡華,我帶你去藏書樓。往後日子,你安心讀書修行。流沙河這件事,權當沒發生。河底的東西有傷天和,師祖研究到一半,自己都停止了。」

    「嗯,我也不想繼續這方面研究。」

    如果說,自己的《造化會元功》是天地生之道的運行。那麼流沙河底的死咒,以及死咒所象徵的死冥體系,就是另一個和自己理念相悖的天書道統。

    死冥寂滅之理,天地破滅之道。

    異端!

    這是赤裸裸的異端!

    因此,伏衡華根本不打算去研究。

    就在二人準備去藏書樓時,傅玄星忽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然後指指自己鼻青臉腫的模樣。

    嘯魚治療到一半就撤了,如今外傷還沒好。

    「你個笨貨,連十二重樓都過不去。」伏衡華一邊說,一邊拂袖催動造化真元。

    在玉庭山,四面八方湧來長春生氣,伏衡華的治癒法術威能提高三成,輕而易舉把傅玄星身上的外傷消除。

    見傅玄星打算還嘴,伏衡華嗤道:「雖然我沒親自去過,但那裡面的試煉針對玄胎修士,想來難不倒哪去。」

    東墨陽昔年能在結丹之前出關,換成旁人也可。

    周瀟忽然道:「你這般狂氣,不如回頭試試?待你下山之前,往十二重樓走一遭?」

    「——」

    伏衡華神情一頓。

    「屆時再說。」

    他踏入藏書樓,轉一圈後便開始借書。

    十二重樓乃玄微派祖師所立,乃玄微門徒出師的考驗。過不過十二重樓,另有一重含義。伏衡華乃通慧之人,自然不敢隨便來。

    有些事,他需要再觀察幾年,反覆思考後再做決定。

    上山才幾日,劫仙便驚動了。而恆元真人這般對自己下功夫,用意為何,伏衡華有幾分猜測。

    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對自己,玄微派下的本錢未免太大了吧?

    來之前,他考慮過玄微派的態度。

    宋春秋收自己為徒,教不了多少東西。也不會好意思,讓傅玄星當自己師兄。

    因此,他們開出來的條件,極大可能是劫仙傳法。

    這個條件,伏衡華不願接受。

    來之前,就尋思如何回絕。

    可他萬萬沒想到,恆元真人竟那麼敢。

    讓自己研究創派祖師的別傳道法,如果再去祖師遺留的十二重樓。回頭恆元真人來一個代師收徒,自己在玄微派的輩分是不是過於高了?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自己能幫玄微派什麼?

    天書?

    雖然自己可以幫著推演。但恆元真人又不是周瀟、宋春秋這一派。他仙魔合練,目標明確,需要外人幫忙?

    更何況,等自己能幫上忙,至少也要在萬道金丹,也就是二百年後。

    「莫非,他在給玄微派留後路?」

    挑揀藏書時,伏衡華靈光一閃。

    恆元真人功參造化,通曉天機,可觀測過去未來。

    興許,玄微派窺見一些天機,才會如此照拂自己?

    ……

    恆元真人與宋春秋對坐下棋。

    隨著棋仙一道傳播,他二人的坐隱之術已入元智。

    棋盤黑白交錯,玄微派的天機命數隨二人交鋒而不斷演化。

    「那小子已去藏書樓。我也吩咐下去,許他借閱一些同門的修行手札。但目前,不讓他觀看我門心法。」

    「他這樣的人,無須看經。只要跟你打交道久了,從你日常行為姿態,就能摸出你的功法路數。」

    尤其是,這小子修成天書,眼力、心境更是一等一的。

    恆元真人默默想著。

    「那就讓他隨便借閱?」

    「他又不傻,你讓他看,他就樂意看了?」

    恆元漫不經心道:「當年師尊留下,非太玄道統的那些書籍,都給他去看。足夠看上幾年的、」

    「都給他?那個紅木箱……」

    「給他看,無大礙。伏家能完善《九度扶風仙經》,就說明他們家的紅木箱,已經譯出來了。也不知是這小子還是伏家前輩。」

    段四景成道,伏丹維化嬰,在劫仙之中掀起波瀾。

    要知道,伏丹維曾經也是有望「一步三災」的。

    恆元真人在伏丹維去白瑲時,暗中觀察過。

    伏家的功法已真正復原。

    說明當年的傳聞是真的。

    他家真靠卜算之法,在挑選紅木箱時,就把巽卦箱弄到手了!

    這種通天蓋世的占卜能力,恆元真人都羨慕。

    「他家的巽卦譯出來,四百邪術估計也差不離。」

    所以,根本不用擔心伏衡華研究邪術。他在家裡,肯定都研究過。而且隨著恆元真人親自觀察伏衡華,也看出這小子涉獵諸多天魔秘法。

    自己身上的天魔幡已經感應到同源氣息,差點就要從自己身上,跑去找伏衡華認主了。

    這樣的人物,多幾門少幾門邪術,無傷大雅。

    「讓他去研究,指不定能看出咱們找不到的東西。為師很好奇,咱們家的這隻箱子,裡面是哪一卦。」

    ……

    伏衡華在藏經樓挑選借閱的書,自然也試探性詢問那隻紅木箱子。

    周瀟看了他一眼,不悅道:「怎麼,你手頭那個,不夠你看的?」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福緣深厚,才研究了幾本書,就偶然找到卦本了。」

    這些年,伏衡華跟周瀟探討過「震卦」。

    周瀟清楚,伏衡華在機緣巧合下,只從紅木箱破譯七門邪術,就拿到「震卦」。然後周瀟果斷給伏丹維打小報告,這七門邪術連帶伏衡華從地烈島得到的「震卦箱」都被伏丹維收走,禁止伏衡華繼續研究邪術。

    作為補償,周瀟又把自己畢生所學所記的道法、知識,統統傳給伏衡華。

    如今見伏衡華把主意打在自家的紅木箱上,周瀟沉思一番後緩緩點頭。

    與其讓他回頭偷偷來,不如我親自盯著,防備他研究邪術。

    「也好,說不得你能有些收穫呢。」

    於是,周瀟引伏衡華去拜見藏書樓首席長老恆宇。

    「師叔性情和氣,依你小子的做派,應該很談得來。」

    兩人剛上樓,突然一團黑影砸入伏衡華懷中。

    伏衡華的護體真元差點將黑影反彈。

    「抱歉抱歉,我有急事。道兄,回頭再找你賠罪——咦?師伯,您回來了?」

    那是一個有七八歲大,矮胖的男孩,他臉上鋪滿爐灰和雞油。

    男孩看到周瀟後打了一個招呼,然後急匆匆跳下樓。

    「不說了,我先逃命。」

    他前腳逃跑,沒等伏衡華詢問,一股陰冷如水的洪流從樓上爆發,直衝入樓下。

    「小崽子,今天不把你的皮剝下來,老夫今天就隨你姓!」

    洪流雖然狂暴,但很有分寸地避開各樓層的書架和修士。在沖入一樓時,已經變成三條丈許長的水蛇。

    「你本來就跟我一個姓!」

    男孩扭頭回了一句,見三水蛇追上,嚇得亡魂大冒。

    正巧,他看到外頭等候的傅玄星。

    他蹲在地上,正拿樹枝在折騰螞蟻。

    「師兄,江湖救急!快幫我!」

    傅玄星看到男孩和水蛇,下意識就是一拳。

    轟隆——

    三條水蛇被離火拳打碎。

    男孩就地一滾,順利和傅玄星匯合。

    「撤了,撤了,丙路線!」

    聽男孩這一說,傅玄星下意識行動。

    樓上又是一陣怒斥。

    「傅小子,你敢在書樓造次?你小子也該揍!」

    恆宇急匆匆從樓上下來。

    看到周瀟和伏衡華,他愣了一下,隨手將一塊玉牌扔給二人。

    「你們自便,老夫去把這倆崽子吊起來!」

    他風風火火衝下去。

    伏衡華挑眉問:「這位便是恆宇前輩?」

    這就是所謂的和氣?

    您是不是不知道,「和氣」兩個字應該怎麼寫?

    周瀟苦笑。

    「師叔平時和藹大方,唯獨對山中四霸時,他……」

    「四霸?」

    伏衡華走到窗戶,往樓下看。

    傅玄星撈起男孩就跑。

    突然,東墨陽後面一腳踹中屁股。

    「他犯事,你跑什麼?又不是你把師叔祖的手稿給燒了。」

    他這一攔,恆宇從樓上趕來,將男孩抓住。用一條金繩掛在藏書樓邊上的某顆黑色環釘上。

    男孩隨繩子蕩漾,馬上換上一副嘴臉,開始哀嚎。

    「祖父,我錯了!」

    「錯?您哪知道錯啊。是老頭子不懂事,不知道在書樓給您準備灶台、薪柴,只能讓您燒書添火。」

    燒藏書?

    傅玄星一呆,拍拍屁股上的土,默默往後退。

    恆宇掃了他一眼。

    「師叔祖,我可沒犯事,您別這麼看我。」

    傅玄星飛快往東墨陽身後躲。

    「提前打一頓准沒錯,省得犯事時再打。」

    自家孫兒如此鬧騰,都是跟這小子學得!

    男孩滴咕道:「您哪次這樣說提前打。可到時候犯事,也沒見你少打一次?哎幼——」

    忽然,一條水鞭出現在空中,開始抽打姜小黎。

    「呵呵,那是你們幾個該打!」

    玄微派人丁稀少,普通弟子升級來的真傳數量也不算多。更多情況,是傅玄星和姜小黎這樣,直接拜師列為真傳的。

    打小在山上長大,親如一家,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伏衡華在窗口盯了一會兒,隨周瀟上樓。

    二人在一處書室,看到架起來的火爐以及爐底殘存的紙稿。

    周瀟袖一卷,殘稿飛入手中。

    「還好,是師叔自己研究的東西。回頭,他再補一份就是。」

    伏衡華打量火爐,看到上面的花紋,再看著旁邊的雞骨頭,暗暗搖頭。

    我小時候都沒他這樣能折騰。

    「不說他們了,讓師叔去操心吧。這是他親孫子,隨他處置。」

    周瀟帶伏衡華來到一間密室。

    這間密室空無一人,但各處書桌擺放諸多卷宗資料。

    伏衡華在正中央,看到熟悉的紅木箱子。

    聞著木頭的香氣,他迅速靠上前。

    「咦?這裡面的書有些少啊?」

    「我們解讀邪術後,將一部分書籍收走了。」

    收走?那多可惜!

    伏衡華還想看一看,這個箱子裡面的邪術有什麼妙處。

    「這個書箱,我能帶回去嗎?」

    「當然不行。一次十本,需經我過目,才容許帶去翠光閣。我會給你下一個咒,防止這些書出現在藏書樓和翠光閣外的其他地點。只要出現,馬上警報。」

    「何至於此,我還能把書帶去其他地方不成?」

    「擔心你小子被邪術所誘啊。這些邪術詭異的很,稍有不慎就會墮入邪道。」

    那是你們這些正經修仙者。我才不怕!

    伏衡華想著,隨手抓起一本書。

    當字裡行間浮現金色光芒時,伏衡華心中一震:這也太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