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露雨霜雪作玉露,二十四氣煉神水

    衡華手指一點,「幻靈術」在空中塑造三幅畫。

    左側那副狀如人參,紫莖,表面有九道金紋。

  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中間是一副水墨畫,桂樹之上有一顆小草。

    左側是一團冒著火焰,拳頭大小的黑色燧石。

    同一種天材地寶,不同地方有不同稱謂,只能依循外表特性進行探問。

    聶興仔細辨認三幅畫,回憶半響依舊滿臉迷茫。

    目光轉向劉旭,他問:「師弟有印象嗎?」

    劉旭想了想道:「玄金參是《仙靈鑒》中記載的一味靈藥,已近乎仙草。千年得道化形,堪比金丹大修士。

    「天月草……在我們中域叫做『天月靈蕈』。是太陰灑入人間的靈籽,依附桂木而生,千年方成靈藥。道友問我們,是不是以為我們神月宗有此物?」

    「確有這個想法。」

    「天月草千年一熟,相傳我家祖師曾服用『天月靈蕈』突破金丹境。但這等機緣可遇而不可求,神月宗曾想過養殖,幾次失敗後只能作罷。」

    衡華沉默無言。

    劉旭又道:「至於最後的恆火石,不曾聽聞是何物。伏道友,可還有其他特徵?」

    衡華:「只知這石頭周圍的火燃燒千年不熄,應為陽屬之火。」

    劉旭又想了一會兒,搖頭作罷。

    「抱歉,實在記不得。」

    「沒關係,得知天月草別稱也算收穫。」

    師兄弟二人沒有多留,寒暄一番後告辭離去。

    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衡華若有所思。

    向風重新跳到船頂:「怎麼,覺得很奇怪?他們主動來尋我們幫忙?」

    衡華搖頭:「老爺子天天說,做人要光明磊落,在外行走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他老人家給咱們積累的人望,我還是清楚的。」

    可惜,伏衡華不是這類人。

    但親自出來看一看,瞧見伏家在這些修士心目中的名望,讓他頗有觸動。

    伏丹維縱橫延龍水域數百年,積累的聲望讓同道修士面對伏家子弟時,可以天然保留一分信賴。

    在這冰冷殘酷的修行界,著實可貴。

    千綰絲輕輕一勾,向風手中半盒明月珠還沒焐熱,便被衡華收走。

    「三哥倒是大方,我出言斷病的診金,竟然全免了?」

    向風無語道:「你又不缺這點珠子,幹嘛跟他二人計較?」

    在外行走,自然更要注重伏家的體面。

    「缺,我現在可缺錢了。」

    衡華研究半盒明珠。

    嗯,沒有隱藏的真元烙印。不是這倆兄弟故意中毒,以送錢的方法暗算自己哥倆。

    衡華心眼多,檢查幾遍後才放心,將明珠重新扔給向風。

    向風揮揮手,又轉給邊上的嘯魚。

    「留著吧,畢竟是你出的丹藥。不過——你小子還會看病?」

    「在家看書,總能學一些。」

    衡華嘆了口氣。

    為什麼研究醫術,還不是為了家裡的老頭子?

    「書里那些知識不能拿出來用,就是紙上談兵。我本以為——你常年不出島,對外面的事情應該不了解。」

    僅僅看了幾眼,就把對方的中毒情況,乃至出行地域推測出來。

    想自己整日在外頭奔波冒險,都沒這小子了解。

    「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孔雀火那玩意,書上有前人提及解法。不吃丹藥,你幫他運功三日也能逼毒。但那樣,意外性太多。」

    衡華初次出門,提防心極強,根本不放心外面的修士。

    「對了,你剛才詢問的那三味藥材?」

    「煉製催元大藥的主材。」

    向風眉頭大皺:「聽起來,這些藥材需千年火候。咱們這片地界,恐怕很難搞到吧?而且你這藥——靈丹?」

    「四品的,快成仙丹的那種。」衡華惆悵道,「這是留仙翁給的方子。這種催命之藥可以讓祖父恢復全盛期,並增加一成化嬰機率。」

    葛留是伏丹維至交好友,也是延龍水域鼎鼎有名的煉丹師。衡華醫術有九成來自這位金丹前輩。

    「可老仙翁的手段,恐怕也不好煉製這份大藥吧?」

    「所以,還需要族內再把其他幾位煉丹師請來。活閻王、妙天手以及偷靈兒。那三位都要請。」

    衡華很無奈。沒辦法,伏家培養的煉丹師水平不夠,他演算功法是一把好手,但對煉丹著實抓瞎。

    哪怕有留仙翁悉心傳授,可他所學甚雜,留在醫術的心思不足一成。

    為族裡翻譯一些古法丹方,製作小巧簡單的藥物尚可。其餘的,根本幫不上忙。

    「族裡肯為祖父搭人情,把那幾位都請來?」

    延龍水域五大煉丹師,一口氣請來四位。伏家要下多少本錢?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祖父年輕時仗義行俠,人脈極廣。他活著,人脈人情俱在。他若沒了,這些人情斷了,對伏家不是好事。」

    最簡單明了的,留仙翁和伏丹維是好友。伏丹維活著,請他煉丹很方便,也不會計較什麼報酬。甚至在伏丹維的面子上,葛留願意無私教授衡華醫術。

    但伏丹維沒了,族裡很難再找他幫忙。就算他願意煉丹,也要討取相應報酬。

    而且若伏丹維真能突破,伏家多一位化嬰級別的大修士坐鎮,收益更大。

    「白榆堂那裡呢?他們能同意?」

    衡華瞥向腳下,伏鶴一睡覺的偏船,笑了起來:「一切都是為了伏家的利益。不是嗎?」

    向風張張嘴,轉念一想,是啊。他們用族中大局逼我們走,如今我們只要能讓祖父突破,也能倒逼他們退讓。

    「人手的事,暫時還遠。三哥在外行走,多注意這三味千年天材地寶。」衡華長嘆一聲,「『兩儀玄參丹』需要的藥材有三百餘種。還需『宙華玉露』這麻煩的東西充作湯引。我計算過,咱們族裡能把其他輔藥湊齊。縱有所欠缺,留仙翁也會幫忙。可唯獨三味千年靈材,老仙翁都不曾遇見過。」

    「曉得了。回頭我在外行走,會仔細打探。但宙華玉露——這玩意要不要早點收集?」

    衡華嫌棄地看向他:「琅環館周圍的花圃,又不是單純供我賞玩。那東西,我早備著了。」

    宙華玉露,一種特別麻煩的藥引玉露。

    立春時節,迎春花新芽上的春露。

    雨水時節,天雨落於櫻花,未曾沾染泥土的無根水。

    驚蟄時節,月季花上未染塵土的清露。

    ……

    立夏時節,鈴蘭花上的露水。

    白露時節,曇花上的晨霜。

    冬至時節,臘梅花上的積雪。

    ……

    總之,用二十四種花卉承接二十四節氣之時的露雨霜雪。歷轉七十二候,足足花費一年時間,才能煉就一滴「宙華玉露」。如能收集十二萬九千六百滴宙華玉露,便可凝練一滴宙光神水。

    衡華早幾年就開始準備。琅環館外種植二十四品花卉,每逢節氣便讓嘯魚、花匠積存霜露,待年末祭煉「宙華玉露」。

    聽聞小六兒早有準備,向風稍稍心安。

    但轉念一想,堂弟為了祖父各種奔波,既要收集霜露,又要演算功法,更要尋找千年靈材。而自己卻沒幹什麼有用的功夫,不覺有些慚愧。

    「好了,三哥,歇息下。等黎明時,咱們該啟程了。」

    突然,向風屈指一彈,靈舫兩側的燈籠冒出虹光。在空中交纏後,作蟠龍之相。

    「急什麼,你第一次出門。三哥帶你長長見識。順帶,多問一些人,興許有那三味靈材的下落。」

    看到空中升起的蟠龍圖,衡華扯了扯嘴角:「你要開舫市?你覺得舫市上,會有人帶著那三味靈藥?要真這麼容易,祖父麻煩早就解決了。」

    ……

    不動礁西側。

    一位金袍公子望著空中閃耀的蟠龍圖桉,若有所思。

    「青溪,你出自延龍水域,可認得這幅圖?」

    公子一左一右站著兩位修士。左側修士道:「伏家,蟠龍印。應是柏皇堂子弟在此。」

    「果然是蟠龍印?我來延龍水域,父親再三囑咐。看見蟠龍印,當退避三舍,莫要與其衝突。你可知緣由?」

    青溪:「老爺年輕時來延龍水域做生意,曾得伏家老爺子幫助,欠下不少人情。」

    盧信好奇:「既如此,為何這次來延龍水域尋找代理人,不把伏家納入考量?」

    「因為伏家老爺子快死了。」

    青溪看著柏皇堂印記,心情頗為複雜。

    當年他在延龍水域,曾得伏家人照拂。

    可惜……

    東家這次挑選的代理人候選,是韋家、程家。

    青溪心中隱隱有所擔憂。

    這兩家得玉嵐商行資助,恐怕勢力會更進一步,伏家處境更加不妙。

    盧信:「你可知伏家在此要做什麼?」

    「舫市,以船為地,邀請不動礁上的修士互通有無。」

    「舫市?」盧信搖動摺扇,一臉鄙夷,「如此低級的交易手法,延龍水域連個定點商行都沒有?」

    「各大世家開放靈嶼、靈島,設立仙市區,但那裡需要抽稅。交易所得,給島主一到三成。礁區船市不同,游散隨機。黎明一到,交易停止,大家各自散去。」

    「可這種交易,難道不怕被人坑?如果有人在船上布置陷阱,將過去的修士一網打盡,那豈不就……」

    「所以,能在延龍水域主持舫市的人很少,伏家更是少數中的少數。公子,要不要去瞧瞧?」

    ------題外話------

    補錄,

    《花鑒》:花應四時,時令各異,有二十四品應節氣輪值。取花露淨煉,可作宙華玉露、百花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