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棟,虎嘯山外,一片極為茂密的樹林內,陽光艱難地透過層層枝葉,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四周靜謐得只能聽見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就在這片樹林的空地上,兩名身著廚師制服的身影正忙碌地在烤架前翻轉著一隻金黃油亮的全羊。
他們手法嫻熟,手中的刷子不停蘸取特製的醬料,均勻地塗抹在羊肉上,每一下都恰到好處。
醬料在高溫的作用下,迅速滲透進羊肉的紋理之中,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引得人垂涎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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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宗赫坐在一旁的樹樁上,宛如餓了許久的猛獸,一手持刀,一手拿叉,對著烤全羊狼吞虎咽。
他的腮幫子鼓鼓囊囊,每一口都咬得極為用力,整體表情動作依舊極為浮誇。這邊吃的正上勁兒呢,張烜一從遠處匆匆走來,他鼻翼輕張,嗅著空氣中瀰漫的香氣,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高聲喊道:「哎呦我去,味道還挺香啊。」
「那不必須的嗎。」張宗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滿油漬的牙齒,熱情地遞過去一刀叉:「來來,吃幾口。」
張烜一也沒客氣,伸手接過刀叉,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大塊羊肉,大口咀嚼起來,吃得津津有味。
瞅著張烜一接連吃了不少了,張宗赫搖晃了搖晃脖頸,發出 「咔咔」 的聲響,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個大大的煙圈,這才開口問道:「那邊怎麼樣了?」
張烜一聞言,原本享受美食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愁容。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刀叉,說道:「不行,根本無法突破他們的安防體系。」
張宗赫聞言,夾著香菸的手指猛地一滯,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眼睛瞪大,問道:「咱們這麼多人也不行嗎?不成往上硬堆啊!」
「堆也沒用!」 張烜一提高音量,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懊惱。他端起旁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水,接著說道:「他們的安防體系可以說是鬼斧神工,毫無破綻!他們極致地運用了周邊的所有地形地勢,到處都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關卡,根本就不是人多就能解決的!別說人多了,就算是用炮平,都平不了。」
說到這,張烜一又重重地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一個 「川」 字,「我敢肯定,他們這安防體系,一定是出自專業人士之手,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專業人士。」
張宗赫 「嘖」 了一聲,臉上閃過一絲煩躁,隨即陷入沉默。
他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似乎在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對策。
片刻之後,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再次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向張烜一,問道:「那有沒有辦法把他們引出來?」
張烜一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疲憊:「能使用的辦法都使用過了,沒用的,他們是不會出來的。」
張宗赫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急切:「那封控措施做的怎麼樣?」
張烜一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沮喪:「一直在努力封控,但我感覺對他們那邊沒啥用不說,反而咱們這邊快受不了了。」
「啥意思?」張宗赫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今天清晨那頓狂風暴雨,給兄弟們澆得都有點蔫兒!再加上徹夜未眠,大家的狀態其實都不咋地!」
張烜一皺著眉頭,滿臉擔憂:「這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大傢伙兒肯定是受不了的。」
張宗赫眯起眼,臉上浮現出一絲憂慮:「不是早就給大家準備好充分的物資補給了嗎?」
「再怎麼準備,山裡面和其他地方也不一樣啊。帳篷裡面和家裡面也不一樣啊對吧?」
張烜一攤開雙手,一臉無奈:「最麻煩的是虎嘯營的人還總是不斷地騷擾試探。那些人神出鬼沒的,戰鬥力強悍不說,對周圍的地形地勢還很熟悉,這真的讓人很難受。」
張宗赫一聽,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他坐直身子,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凝重:「按照你這個說法,要是真抗個十天半個月的,是不是還費勁啊?」
「十天半個月?」
張烜一瞥了眼張宗赫,眼神中滿是懷疑:「我覺得三五天都是一大關!」
「放屁呢!」 張宗赫頓時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三五天夠幹啥的?不吃不喝都能扛過來!」「那也沒辦法。」
張烜一兩手一攤,表情無奈至極:「這就是事實!」
說話的功夫,周邊突然狂風暴起,烏雲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籠罩過來。
張烜一抬頭看向頭頂,臉上滿是懊惱,忍不住罵道:「這鬼天氣,真是要了人命了!」
聽完張烜一這番話,張宗赫頓時嚴肅了許多,他眉頭緊鎖,一言不發,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他衝著張烜一輕輕抬了抬手。
張烜一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然後探過身子。
張宗赫湊近張烜一的耳邊,輕聲細語地嘀咕了幾句,聲音小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張烜一聽著,臉上的表情逐漸從疑惑變成了驚訝,隨後又轉為凝重,最後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那就趕緊去吧。別吃了。抓緊時間。」
張烜一深呼吸了口氣,順勢割下一條羊腿,拎著就走。
張宗赫坐在原地,也沒有了吃羊的心情。
他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唉聲嘆氣,時而揮舞匕首在烤羊身上亂刺,時而揮拳砸向地面,整個人越發顯得暴躁。
未過多久,張宗赫的司機匆匆跑來。他走到張宗赫面前,微微欠身,臉上帶著幾分謹慎,開口道:「鬼王,外面來了一個叫石猴的人,自稱是達達寬將軍的信使!說有事兒找您!」
「達寬?」 張宗赫在金三角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自然對達寬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他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找我幹嘛啊?」
「我也不知道,您看咱們是見,還是不見?」
司機小心翼翼地問道。
張宗赫微微皺眉,眼神中透著思索,陷入沉思。
片刻之後,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如果是達寬將軍的人,還真得見一下,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你去帶他過來吧!」
「好的鬼王,我這就去。」
司機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數分鐘後,司機帶著石猴來到了張宗赫的身邊。
石猴滿臉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對張宗赫的態度極其尊敬,一見面便拱手說道:「久仰鬼王大名,今日終得一見啊!」
「哎呀,過獎了,過獎了!」
張宗赫臉上堆起笑容,客氣地回應著。
兩人一番相互吹捧過後,張宗赫熱情地邀請石猴坐下,還主動遞上刀叉,笑著說道:「來,嘗嘗這羊肉如何!」
石猴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羊肉的事情等等再說,先和鬼王說正事兒吧。」
張宗赫微微一愣,「啊」 了一聲,隨即恢復常態,說道:「好吧,你說,我聽著呢。到底是啥事兒,能讓你這麼大老遠的跑到這來找我。」
說著,張宗赫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地盯著石猴:「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在這裡的呢?」
石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悠了幾圈,隨即尷尬一笑,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神色:「鬼王,您知道您現在包圍的虎嘯營是什麼來頭兒嗎?」
張宗赫聞言,心中湧起一股不安的預感。他往後靠了靠,雙手抱在胸前,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警惕,緩緩說道:「我當然知道,不就是一幫盤踞在這虎嘯山的武裝勢力嘛。怎麼,這裡面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
石猴臉上的表情愈發凝重,他壓低聲音:「遠不止如此啊,鬼王。這虎嘯營與達寬將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們此番被圍,將軍十分關注。」
張宗赫的眼神瞬間犀利起來,他坐直身子,緊緊盯著石猴,質問道:「哦?這虎嘯營什麼時候還和達寬扯上關係了?」
「此事說來話長。」石猴深呼吸了口氣:「等著日後有時間,我再與鬼王詳細解釋。」
「現如今,希望鬼王看在達寬將軍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放過虎嘯營!」
「當然了,作為彌補,達寬將軍願意賠償您所有損失!」
「除此之外,達寬將軍還承諾欠您一個人情。」
「日後什麼時候,你要是有需要達寬將軍幫忙的地方,達寬將軍定將全力以赴!」
「不知鬼王意下如何?」
聽完石猴這番話,張宗赫微微皺眉,隨即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張宗赫抬起頭,看向石猴:「石兄,實不相瞞,此事牽扯眾多,遠非我一人能決定的!」
「所以我需要時間考慮考慮!」
「這樣,你先回去,等我想好了自然會給你答覆!」
石猴聽完,無奈的笑了笑:「鬼王,這真不是說我做事情過分,或者不給您面子,是我這次過來,確實是帶著死任務來的。所以還請鬼王能給我們個面子。」
聽著石猴這麼說,張宗赫當即笑了起來:「我這一聽,你們這壓根也不是和我商量呢啊?這是給我下命令呢,是嗎?」
「不敢不敢。」石猴趕忙搖頭:「只是事關重大,不敢有任何疏漏!」
「再重大,多多少少也得給人點思考的時間吧?這一點時間都不給,不就是明擺著仗勢欺人嗎?怎麼著?我鬼樓是好欺負的嗎?」
眼見張宗赫面露不悅之色,石猴的神情瞬間冷峻下來,態度也陡然強硬起來。
他再次微微欠身,然而這次的姿態中,少了幾分先前的恭敬,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希望鬼王能給我們邦北軍一個面子。」
話語間,原本提及的「達寬將軍」,此刻已悄然換成了 「邦北軍」,這一微妙的措辭變化,其中暗含的威脅意味,如同隱匿在暗處的利刃,不言而喻。別看平日裡的張宗赫行事作風瘋瘋癲癲,手段粗暴且冷漠,但歲月的磨礪與無數生死經歷,早已讓他蛻變。
在王焱身邊耳濡目染多年,又在外面的腥風血雨中摸爬滾打了這麼久,歷經無數艱難險阻,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莽撞衝動的人。
到了這般關鍵時刻,他懂得沉下心來權衡利弊,更明白切不可隨意行事、盲目蠻幹。
畢竟他心裡清楚得很,鬼樓與邦北軍相比,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莫說是鬼樓,就算是將大其力三煞的勢力全部匯聚起來,在紙面硬實力上,也不及邦北軍。
而且石猴此次前來,表面上雖客客氣氣,還許下諸多好處,可實際上這根本就是一道最後通牒。
石猴既然敢如此大膽行事,背後必定有所依仗,肯定做好了周全的準備。
所以此時此刻絕不能貿然與對方撕破臉。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張宗赫強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緩緩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他意味深長地上下打量著石猴,目光在石猴臉上停留許久,像是要用眼神將這張臉深深地刻在心底。
隨後,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要把滿心的不甘與無奈一併吐出,說道:「算了,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