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3月11日。
災難發生後第998天。
於墨瀾把車速開到一百。
這輛車回程都是喬麥在開,但這次她自己爬上副駕,沒再爭。先前弩箭砸過她的防彈衣,把她胸口頂得發木。
車子走上幹線。
路面吃不住這個速度,每過一道裂縫,車身往上彈一下,徐行就在后座哼一聲。施詩把他上半身抱在懷裡,兩條胳膊圈著那截從身上斜出來的箭杆,不讓它晃。血透過外層紗布,順著袖口往下走,滴在車座上和腳底下那隻小鐵鍋里,早上她還用這鍋煮過熱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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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上喬麥沒說話。她把手槍擱在腿上,用左手壓著,眼睛盯著前擋。從上車到現在,她一次也沒回頭,偶爾抬手按一下胸口。
「於哥。」桂俊林從後排探出肩膀。他耳朵上的紗布歪了,血染透一片。
於墨瀾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
「還得多久?」桂俊林問。
於墨瀾把油門又踩深了點。
喬麥放在槍上的手指勾了一下,聲音也硬下來。
「看路。」她說。
「拿小孩引人,真他媽的毒。」桂俊林捂著耳朵,「我頭回見。」
於墨瀾從後視鏡里看徐行,徐行在哼哼。
是他害得徐行的店被砸了,是他去雲門回去接的這兩口子,是他帶人上了車。
「扶手箱裡有止痛針,喬麥拿一下。」他說。
喬麥打開扶手箱,把一支連塑料殼的針從座椅縫塞到施詩手裡。就這一支。
「給他打,讓他少疼會。」於墨瀾說。
施詩捏著針,抬頭問:「往哪扎?這管用嗎?能撐到渝都?」
「屁股針,針往大腿外面肌肉打,慢點推。」喬麥說。
於墨瀾放慢車速,讓車開得更穩一點。施詩也沒再問,桂俊林幫忙解開徐行的褲子,把褲腰往下拉了點,針尖瞄了幾秒,扎了進去。
徐行抽一口氣,眼睛半睜著找她。
「施詩。」
「我在。打完了,你好點沒?」
「見著我哥,」徐行氣不夠用,停了一下,「別讓他怪你,別怪於哥他們。這趟……這趟是我要走的。」
「少說兩句話。」
施詩的眼睛紅了。她騰出一隻手,把抵在傷口上的手重新壓實。
天色漸暗,車上的油表往下沉。於墨瀾把車拐進他們來時第一次取水的那個養護站里。免費開水的牌子還掛著,桂俊林先下車,端著槍掃了一圈。
「這有水。」他說。
「這的水不好,不能喝,忍忍。」喬麥從後備箱取出油桶擰開,柴油味衝上來。
桂俊林幫喬麥扶油桶,漏斗卡進油口,咕咚咕咚往下走。
於墨瀾沒下車,車沒熄火,一直怠速抖著。施詩守在后座,袖子被血浸透,手指上一片鮮紅。徐行還活著,但沒再說話,只喘氣,疼起來就擠出一點哼唧聲。
「還有多遠?」施詩問。
「半夜到。」於墨瀾說。
加完油,喬麥坐回副駕,扣好安全帶,掃了一眼油表,又把視線挪回前擋。
「我開一段。」她說。
「不用換。你歇會兒。」於墨瀾直接掛擋,給油。
喬麥沒再爭。
後半夜起了霧,從江邊漫上來,車燈只照得出前面一截白灰色的路。於墨瀾打開車燈,把速度壓到能掌住的極限,讓喬麥給了一根煙,喬麥沒攔他抽。
路上遇到兩次聯防車,他閃了幾下遠光,直接沖了過去。施詩不再反覆叫徐行,只挪了一下位置,讓徐行靠得更穩一些。
桂俊林的耳朵也疼起來,但他也沒吭聲,幫施詩給徐行固定位置。
徐行的眼睛還睜著,但視線散了。施詩叫他,他輕輕嗯了一下,送出一口很淺的氣。
前方是直路,車速比剛才更快。
桂俊林用手指摸了摸徐行的脈搏,望著前排的於墨瀾,嘴張了一下。
離渝都外哨還有十幾公里,徐行胸口起伏越來越淺。施詩把耳朵貼到他嘴邊聽,沒再喊「別睡」。
前方拒馬排在路中,哨兵在燈下舉旗。喬麥把聯防證件伸出窗外。
「車上有人重傷。」她喊,「快放行,我們去江口分診站。」
哨兵拿手電照,看了一眼後面滿座的血,沒過多盤問,揮手把拒馬往邊上拖。
「直接進。」
施詩這才低頭,手指摸上徐行胸口,手停在那裡,沒挪開也沒喊。
車衝過減速帶,徐行的頭在她臂彎里晃了一下。她另一隻手仍然壓著繃帶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