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火堆

  從營地出來後,我沿著一條崎嶇的山路往乾娘家走,今晚無月,前路一片漆黑,完全沒有能見度可言。

  我摸著黑來到一個空曠地前,從錦繡圖中取出紙鳶,默念口訣,紙鳶徐徐升起,在黑漆漆的夜空中寂靜飛行著。


  我來的時候只有我自己,現在我有了個聰明漂亮的女徒弟,認了蜘蛛仙當乾娘,又和749局的特異功能小隊搭上了線,獲得了強援,我不再是一個人了,我離最後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小修行人,大修行人,阿修羅……

  而我只要修至半步修羅,就滿足了渡劫條件,我就能捨棄掉這副醜陋的軀殼,提前回歸自己的生活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給力 】

  青丘從野狐禪向我投來複雜的目光:「據我估計,單單是一座陰廟下的佛光,就足夠你到達半步修羅了。」

  「但要說提前回去,那你是真想多了,斷離舍的期限是一整年,少一天都不行。」

  我疑惑地問青丘:「假設我提前完成了既定任務,那麼接下來,我該幹啥呢?」

  「當然是接著往下修啊。」青丘沒好氣道:「把這半步跨過去,你就是阿修羅了,再往後等待你的是黃泉境。」

  「你要儘可能利用這一年的每一分每一秒,把道行往高里修,一年之後,你新學的一切術,你的道行,都是能完整帶回到李三坡身上的。」

  青丘頓了頓,沖我正色道:「李狐狸你要記住,斷離舍,不是讓你換副身體接著修行那麼簡單的,斷離舍的主旨,是要讓你嘗盡人世間的一切苦難和悲痛,從而讓你的靈魂得到升華,這才是大頭。」

  「在這場大劫里,你開頭的難度是地獄級別的,你身無分文,長相奇醜,腿有殘疾地來到這個世上,你憑藉著自己的努力,一點點好了起來,最終脫離了最底層的臭水溝,這個值得表揚,但是你千萬不要以為,接下來會越來越好。」

  「諸行無常法印不能白學,請保持對無常的敬畏。」

  他獨自坐在美麗的曼陀羅草原上,沉吟了許久,告知我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起始於地獄,終結於地獄……李狐狸,你一年後的結局,一定是比開頭更殘忍的。」

  結局?比開頭更殘忍?

  青丘的這番話,該如何理解呢?

  我不再去刻意操控紙鳶,任憑風帶著我,在無邊的夜空中隨機飛行,今晚格外的冷,氣溫降至了十度以下,紙鳶的翅膀邊緣,不斷往下滴答著露水。

  於是我讓心也冷了下來,我所修行的氣場,保證了我比其他人修行的都要快——只要有足夠充裕,精純的佛光,境界的突破對我來講易如反掌。

  但這也凸顯了一個致命的問題,一切進行的都太快了,在成為大修行人,並輕鬆打敗悲從喜後,我本能地產生了一種錯覺,認為目前的自己,已經很接近巔峰時期了。

  實際上恰恰相反,李丑與李三坡之間的差距之大,用一整個太平洋的水也填不滿,後者的身體,天生就是為修行打造的,堪稱萬年難遇的聖體,各方面都是頂配。

  相比之下,李丑簡直是下水道的蛆。

  你瞧,問題來了,我一直在用李三坡的慣用思維,來操控李丑的行動,在我的潛意識裡,本能地將兩者都當成了我自己,這種思維方式,放在如今這個兇險如地獄的環境中,無疑是致命的。

  要謹慎,再謹慎,要奸詐,再奸詐,同時時刻保持對未知的謙卑和敬畏,他李三坡能輕鬆應對的敵人,我李丑未必就能。

  他李三坡只靠一張美到極致的臉,就能在陌生異性面前留下好印象,我李丑不能。

  他李三坡命好,哪怕遇到再兇險的處境,都有貴人相助,我李丑可沒他這麼好的命。

  在黑暗中飛行,是件非常安全又愜意的事,我可以獨自一人,靜靜地享受孤獨,每個人都需要孤獨的,最孤獨的時候,往往也是直面內心的最佳時機。

  我想奶奶了,想老姨,想歐陽薇,姜幼初,她們現在還好嗎?

  我還想李富強,馬義,楊業,白夜天,金煒,許兵仙,蘭青歌,以及那個叫鹿島的古怪陰陽師。

  最後一個浮現在我記憶中的人,是一個叫做秦子曼的極美女子……

  我邊隨風瞎飛,邊回憶著過往,壞的,好的,已經得到的,不能如願的,懊悔的,幸福的,滑稽可笑的,陰森恐怖的,所有的這些加在一起,就是人生。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下方樹林中,突然傳來一陣悽慘的哭聲。

  我低頭瞧去,只見距離我五百米外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大團火堆,火邊影影綽綽地出現了兩個人,這兩人正押解著一位衣衫不整的少女,將她狠狠推到火堆邊。

  哭聲是少女發出的。

  我本不打算管這種閒事,可當我看到那兩人的衣著時,改變了心思,我開始降低飛行高度,操控著紙鳶降落在火堆後方的一處小山崖上。

  由於周圍能見度極低,所以我的出現,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

  悄無聲息地落地後,我將紙鳶收疊好,塞進懷裡,站起身,朝前方望去。

  場面上的兩人,是兩位白衣蠱師,一男一女,而她倆所押解的那名少女,我湊巧還認識,此女正是四姐的小閨女。

  四姐對我有恩,她閨女出事,我不能不管。

  我跟苗疆是敵對關係,在野外撞見落單的白衣苗蠱,更沒有不殺的道理。

  儘管刻意低估了自身實力,但我依舊篤定地認為,現在的我,是有能力通過偷襲手段來獵殺白衣蠱師的。

  我並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站在原地觀看,小閨女被五花大綁著,臉上有血,衣服被撕扯的稀碎,雪白的肩膀露在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