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城坐落在巫師世界北境的一片丘陵地帶，城牆不高，灰白色的石牆上爬滿了枯藤。
城裡的房屋低矮密集，街道狹窄彎曲，路面鋪著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這裡沒有巫師學院的陰暗塔樓，沒有永夜墳場的灰黑色天幕，只有普通的炊煙和普通的人聲。
這裡太過偏遠平凡，雖是巫師世界的城鎮，卻鮮少能見過巫師學徒乃至正式巫師。
而菲爾德和他的妻子薩拉，正是在十四年前，在這座小城鎮定居。
薩拉也是枯骨尖塔的學徒，從十歲開始便檢測出天賦進入學院，在枯骨尖塔學院待了將近十年。
十年裡她看夠了爾虞我詐，學徒為了貢獻點互相陷害，正式巫師為了資源明爭暗鬥，導師為了研究項目把學徒當耗材用。
她的天賦低等，家境普通，沒有靠山，沒有人脈，只能夾在中間小心翼翼地活著。
她不喜歡那裡，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離開學院，她只是一個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沒有勢力的低階學徒，在巫師世界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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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學院也不會無緣無故放一個有價值的「耗材」離開。
直到後來，她遇到了菲爾德。
菲爾德那時候剛從格雷戈爾門下出來，年輕，嘴甜，臉皮厚。
他穿著一身騷包的巫師袍，在幽魂集市的一個攤位前和薩拉搭話，誇她的頭髮好看。
當時的薩拉抱著極大的警惕，便沒理他。
他第二天又來了，帶了一束幽魂集市買的暗夜花。
薩拉還是不搭理，他第三天又來了，這次帶了一塊品質不錯的幽魂結晶。
薩拉看著他手裡那塊結晶，問他想要什麼。
菲爾德笑著說只是想認識她。
薩拉收下了那塊結晶，但沒有給菲爾德好臉色。
菲爾德不介意，繼續送東西，繼續約她出去。
他帶她去幽魂集市逛攤位，買各種小玩意兒，請她吃集市上最好的烤肉。
他帶她去永夜墳場外圍看那些漂浮的幽魂，指著那些幽魂說以後要把它們全收進亡靈空間裡。
薩拉漸漸習慣了他在身邊。
她一個人在學院待了太久，沒有人陪她說話，沒有人陪她吃飯，沒有人關心她今天修煉順不順利。
菲爾德填補了那個空缺，讓她的生活充滿色彩。
她知道菲爾德對別的女人也這樣。
她看到過菲爾德和一個穿紅袍的女巫在走廊里有說有笑，也看到過菲爾德在幽魂集市和另一個女攤主眉來眼去。
她問過菲爾德，菲爾德說都是普通朋友。
薩拉沒有追問，她知道自己不是菲爾德的唯一，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她需要一個依靠，菲爾德願意給她依靠。
兩個人在一起兩年多，薩拉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找到菲爾德，告訴他這件事。
菲爾德的臉色變了，說現在不是時候，讓她處理掉。
薩拉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她的眼神很平靜，但菲爾德從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看到了孤注一擲的決心。
他知道如果他敢拋棄她，她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
他不知道那個方式是什麼，但他不敢賭。
後來，菲爾德將薩拉暫時安頓在安全的幽魂集市中。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新生兒太過脆弱，若是一出生就在永夜墳場中，那必然會夭折。
走投無路的菲爾德找到格雷戈爾，請求導師能幫助他們脫離學院。
格雷戈爾恨其不爭，明明有天賦，卻如此的想不開。
罵了他一頓，罵了很久，罵到嗓子啞了才停下。
罵完之後，他幫菲爾德想辦法。
每一個學徒都是學院和導師的「私產」，正常情況下很難脫離學院，除非叛逃。
薩拉倒是好安排，畢竟有懷孕這個理由，運作一番就行。
薩拉是一個一環巫師的學徒，想要脫離學院需要一大筆貢獻點，還需要學院高層的批准。
格雷戈爾用自己的貢獻點幫薩拉補齊了缺口，又找到瑟西幫忙說情，最後學院同意了薩拉的離院申請。
可菲爾德卻沒能成功，他的天賦比薩拉要好，學院不願放他離開。
菲爾德只能申請外出的任務，帶著薩拉離開了永夜墳場，來到灰石城。
灰石城裡的居民大多是普通人，偶爾有巫師學徒路過，但很少停留。
城主府有兩個三等學徒，負責維護城裡的治安和傳送陣。
菲爾德和薩拉在這裡買了一處小院，不大，三間正房，兩間偏房，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
他們打算隱姓埋名，過普通人的日子。
菲爾德每隔一段時間要回學院執行強制任務。
短則一兩周，長則幾個月。
他不在的時候，薩拉一個人在家。
她很少出門，出門也是去菜市場買菜，買完就回。
她以為自己足夠低調，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可她嬌艷的模樣終究是惹來麻煩。
在一次菲爾德執行任務之時，兩個地痞趁著夜色摸進了院子。
他們穿著破舊的皮甲，腰間別著短刀，臉上帶著酒氣。
他們推開門，看到薩拉坐在客廳里，對於他們進入房間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兩人雖然驚愕於薩拉的鎮定，卻不認為這個手無寸鐵的娘們會有什麼威脅。
那個禿頭咧嘴笑了，說這娘們長得真水靈，另一個疤臉搓著手說今天運氣不錯，可以吃頓好的了。
薩拉看著他們，知道來者不善，也沒有廢話。
自己再怎麼說也是個二等學徒，雖然脫離了學院，一身手段可絲毫沒有還回去。
她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一枚骸骨指環露出，亮起幽藍色的光。
光落在地上，化作兩具骷髏。
骷髏的眼眶裡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手裡握著鏽跡斑斑的鐵劍。
巫師！
禿頭的嘴張開了，疤臉的三條腿也軟了。
鐵劍刺進禿頭的後背，刺進疤臉的腰。
兩人倒在地上，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染紅了青石板。
兩名骷髏把屍體內的血肉精華吸收，隨後將乾屍拖到門外，扔在路邊，回到院子裡把守。
這也算是一種警告。
第二天清晨，城衛兵發現了屍體。
兩具乾屍明顯不是正常死亡，他們認出是巫師的手段，不敢擅動，上報給城衛兵統領。
統領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穿著鐵灰色鎧甲，腰帶上別著一把長劍。
他帶著治安官來到薩拉家，看到薩拉坐在客廳里，身後站著兩具骷髏。
兩人頓時明白，這個美嬌娘是一名正兒八經的巫師學徒！
統領請薩拉到城主府坐坐，說城主相邀，薩拉同意了。
她跟著統領和治安官走出院子，身後跟著兩具骷髏。
街上的行人看到那兩具骷髏，紛紛避讓。
有人躲在門後，有人從窗戶里往外看，對著薩拉指指點點，眼神中滿是恐懼。
薩拉沒有看他們，低著頭走在統領身後。
城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穿著深藍色的長袍，胸口別著一枚銅色徽章。
熔核之心學院的三等學徒，主修火系巫術。
他請薩拉坐下，讓侍從上茶，態度還算客氣。
當得知薩拉是枯骨尖塔的二等學徒還有一個三等學徒的丈夫，城主的臉色變了一下，態度更為客氣了。
別看他也是三等學徒，可枯骨尖塔可是最頂尖的巫師勢力。
枯骨尖塔的三等學徒，比他這個三等學徒強了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