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雙雙拜師

  第277章 雙雙拜師

  鍾鬼身化一縷陰風,自明王殿激射而出,直撲山下雜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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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在耳邊呼嘯,他的心中卻一片冰冷。

  與以往遇到的危險不同,此番若是無法解決,他必死無疑。

  火龍道人,

  一位活了兩百多歲的道基中期修士。

  就算他短時間內實力突飛猛進,乃至成就道基,也絕不可能是其對手。

  所以……

  眼眉微垂,鍾鬼的面上浮現一抹狠厲之色。

  劍冢!

  墳塋起落,好似劍脊。

  墓如碑林,不見名姓,唯有鋒芒向天。

  風過時,劍鳴嗚咽如訴不絕,似亡者未盡之嘆。

  九玄門曾經的強者,盡數葬於此地,往昔鋒芒終歸於沉寂。

  正中位置。

  數十根鎖鏈穿插、交錯,把一個佝僂、乾瘦的人影拘束於此。

  劍奴。

  這位曾經的九玄門劍道宗師,現今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樣。

  面頰凹陷,眼眶深陷,皮膚如枯樹皮般布滿褶皺,身上充斥著癲狂之意。

  「劍奴!」

  鍾鬼口發低喝,本命飛劍錚然躍出,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黑色驚鴻,直刺劍奴眉心。

  這一劍,

  毫無保留。

  鍊氣後期的真氣盡數灌注,劍尖破空,甚至發出悽厲尖嘯。

  「九玄餘孽,受死!」

  鍾鬼厲喝,聲震山谷。

  劍意及體,劍奴猛然抬頭,眼中渾濁悄然散去,顯出一絲清明。

  他那昏黃的眸子裡,映襯出御劍殺來的鐘鬼,嘴角微微上挑。

  面對來襲的飛劍,他的眼中沒有畏懼,反而帶著些許欣慰。

  終於……

  可以解脫了!

  鍾鬼的身上鬼氣森森,但那股熟悉的煌煌劍意卻瞞不過他。

  唯有修行了『天玄劍典』,如此同源同脈,才可心生感應。

  「嗬……嗬嗬……」

  劍奴咧嘴大笑,聲音嘶啞好似破鑼。

  卻非是往常的瘋笑,而是真正的、暢快的大笑,透著股說不出的釋然。

  「來吧!」

  他沒有躲閃。

  甚至還挺直了佝僂的脊背,任由鎖鏈撕扯皮肉,鮮血順著傷口汩汩流出。

  來!

  殺我!

  多年前的那一幕,浮現在鍾鬼腦海。

  劍奴施展分身化影之術,傳給他天玄劍經,並專門留下交代。

  『有朝一日,學有所成,助我解脫!』

  「噗嗤……」

  鎮魂飛劍毫無阻礙地刺入劍奴眉心,貫穿頭顱,從後腦透出。

  劍奴身軀劇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但他的嘴角,依然保持著上揚的弧度,神情中透著股解脫。

  八十年前,九玄門覆滅,他重傷被擒。

  傅訪天沒有殺他,而是以拘魂鎖魂鏈將他禁錮於此,日夜折磨,逼問劍經。

  他忍受著鎖鏈噬骨之痛,為抵抗鬼王宗的秘法,甚至讓自己變得瘋瘋癲癲,只為等待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解脫的機會。

  這個機會,

  總算是等到了。

  『多謝!』

  微弱劍吟出現在鍾鬼腦海,劍奴沙啞的聲音在識海內迴蕩。

  『無需悲傷,更無需自責,你能助我解脫,我已感激不盡。』

  『浩然天地,劍道長存!』

  『小友……』

  『祝你有朝一日得悟大道,不負此生。』

  「彭!」

  劍奴的頭顱整個爆開,無頭屍體搖搖晃晃,倒在青石之上。

  鎖鏈嘩啦作響,如毒蛇般從他體內抽出,帶出一道道血泉。

  鍾鬼收劍,立於原地。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劍奴的屍體,心中卻不由翻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

  但卻是首次在殺死一人之後,心情如此複雜,一時心緒難平。

  就在這時,

  角色面板微微閃爍。

  玄光點:+3

  鍾鬼眼神微動,思緒從迷茫中收回,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之色。

  三點!

  一次性得到三個玄光點,不可謂不多。

  但,

  以『劍奴』的修為、實力,應該遠遠不止三個玄光點才是。

  五個、七個,甚至十個都很正常。

  難不成……

  是因為他被禁於此,實力倒退,所以角色面板才只給三個玄光點?

  壓下心中的疑惑,最後看了眼地上的無頭屍體,鍾鬼直衝天際。

  危險,

  還未真正解除!

  明王殿內,火龍道人依舊負手而立。

  王師叔已不見蹤影。

  唯有那百丈火龍虛影仍盤旋殿中,龍睛半開半闔,散發著恐怖威壓。

  「呼……」

  陰風狂卷。

  顯出鍾鬼的身影。

  「回來了。」火龍道人並未回頭。

  「是。」鍾鬼單膝跪地,肅聲開口:

  「弟子已斬殺九玄門太上長老,如此能否證明晚輩的身份?」

  「嗬……」火龍道人低笑:

  「九玄門餘孽,自不會欺師滅祖,你殺劍奴,自是可以證明。」

  「至於九玄劍經……」

  「劍奴自毀神魂,就算以後化作傀儡,也不能拷問出傳承,倒也無需在意。」

  他轉過身,看著鍾鬼的身影。

  看了許久,忽然大笑。

  「哈哈哈……」

  笑聲如雷,震得殿梁簌簌落灰,那火龍虛影也隨之昂首長嘯,聲震九霄。

  「好!」

  「殺得好!」

  火龍道人笑聲漸歇,眼中火光跳躍:

  「殺伐果斷,心狠手辣,這才是我鬼王宗弟子該有的樣子!」

  「鬼王宗海納百川、來者不拒,就算你是九玄門弟子又如何?」

  他緩步上前,停在鍾鬼身前。

  「抬起頭來。」

  鍾鬼抬頭,與火龍道人對視。

  兩人四目相對,一人眼中火光熊熊,一人的眼底深潭無波。

  「修煉九玄門傳承,不算什麼。」

  火龍道人慢聲開口:

  「只需證明你沒有背叛宗門,對鬼王宗一直忠心耿耿即可。」

  「這裡是明王殿!」

  「明王有洞徹人心之能,所以你有沒有背叛宗門,老夫一清二楚。」

  「但凡有些許異心,你以為老夫會允許你活著離開此地不成?」

  鍾鬼心中一凜。

  他這才清楚,自從踏入明王殿,他的一舉一動都被對方看在眼裡。

  甚至就連所思所想,都如掌中觀紋,一清二楚。

  「弟子……」他慢聲開口:

  「只是為了證明清白。」

  「清白?」火龍道人嗤笑:

  「這世上哪有什麼清白不清白,只有強弱,你夠強、夠狠就能活。」

  「反之,就是死。」

  他猛揮長袖。

  盤旋大殿的火龍長吟一聲,化作點點火光,沒入火龍道人體內。

  殿內威壓驟減。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火龍道人諸葛明璋的弟子。」火龍道人的聲音洪亮,傳遍大殿:

  「我傳你《玄陰訣》、《魂印書》,另有赤火寶珠助你修行。」

  「望你有朝一日,修成道基。」

  說著屈指一彈,一縷細若遊絲的火線憑空浮現,貫入鍾鬼腦海。

  「轟!」

  兩卷經文在識海炸開,上萬言功法妙訣,一瞬間盡數記下。

  與此同時。

  一枚丹丸大小的赤紅寶珠也落於識海,垂落千百道精純火元,湧入經脈、沖向四肢百骸,幾乎在一瞬間就把鍾鬼的身體淬鍊一遍。

  「嗯!」

  鍾鬼心中一震,口發悶哼,當即叩首:

  「弟子拜見師尊!」

  「哈哈……」火龍道人大笑:

  「好!」

  「好徒兒!」

  鍾鬼垂首,面上卻無死裡逃生的慶幸,反而是一臉的凝重。

  *

  *

  *

  辰城,

  下城區。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只餘零星幾點光斑漏下,勉強勾勒出斷壁殘垣的輪廓。

  此地曾是大戶人家的宅院,二十年前一場大火,燒死全家三十七口,自此荒廢,夜夜有鬼哭傳出,尋常百姓避之不及。

  張凝瑤一襲黑衣,幾乎融入夜色。

  廂房內亮著微弱的燭光,窗紙上映出一道伏案書寫的身影。

  一切看起來平靜尋常。

  「師姐!」

  熟悉的聲音響起。

  伏案的身影推開窗扇,露出一位少年模樣,面上帶著一抹明朗笑意:

  「你怎麼來了?」

  張凝瑤沒有吭聲,只是靜靜看著對方。

  少年面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眼神泛起警惕,突然猛揮衣袖。

  「噗!」

  一抹刀芒後發先至。

  少年的動作突兀僵滯,面上猶有驚愕,眼泛不甘死死看來。

  「不要怪我。」

  張凝瑤美眸低垂:

  「我……還不想死。」

  「嗬嗬……」少年口中發出風箱拉動般的聲音,身體搖搖晃晃墜地。

  純陽宮鍊氣士。

  死!

  而這,

  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

  青雲嶺。

  位於華陰城以北三百里,因氤氳呈翠為名。

  這裡有著純陽宮的一處礦場,同樣也有純陽宮的弟子坐鎮。

  「唰!」

  張凝瑤的身影從天而降,俏麗五官面無血色,如一尊玉雕。

  冰冷玉雕!

  「師妹?」

  感知到她的氣息,數道人影接連浮現,其中一人音帶不解問道:

  「你怎麼這個時候來這裡?」

  「你身份特殊,不可輕易顯露人前,來之前應該與我約好才是。」

  「……齊師兄。」張凝瑤面色蒼白,表情僵硬,慢聲開口:

  「你還記得韓行義韓師兄嗎?」

  「韓行義?」齊師兄一愣:

  「誰?」

  「哦!」

  他面泛恍然,輕拍額頭道:

  「我想起來了,當初比你晚些日子進入鬼王宗的那個暗子。」

  「任務結束後,他回了宗門,成功煉就真氣,只不過前兩年去了別的地方……」

  「你若是想知道他的具體情況,我可以幫你打聽。」

  「嗬……」張凝瑤垂首低笑:

  「齊師兄,事到如今你何必還在瞞我?韓師兄……根本沒有回宗門。」

  「誰說的?」齊師兄面色生變,隨即眼神閃爍:

  「師妹可是聽到了什麼?」

  「莫要被他人散播的謠言所影響,為兄這些年可曾欺騙過你?」

  「欺騙……」張凝瑤輕嘆:

  「師兄『百變』之名,凝瑤一清二楚,你口中何曾有過實話?」

  ?

  場中一靜。

  齊師兄面色凝重。

  「張師妹!」

  他雙目眯起,悶聲開口:

  「今日你突然來此,到底所為何事?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張凝瑤沒有回應,只是輕輕抬手,兩柄飛刀悄悄懸於身前。

  無形肅殺之意陡然擴張。

  「動手!」

  齊師兄面色大變,怒吼出聲:

  「暗子被鬼王宗策反,與我一同出手殺了她,為純陽宮清理門戶!」

  刀光亮起!

  時間在這一刻好似停滯。

  一股斬魂奪魄之力遍鋪全場,兩柄飛刀划過玄妙弧線交錯斬來。

  「叮……」

  悠揚的碰撞聲響起。

  齊師兄身上的純陽八卦鏡、太極法衣亮起玄光,妄圖攔住來襲刀芒。

  奈何。

  「哢嚓!」

  寶鏡、法衣相繼碎裂。

  齊師兄的身影也被交錯的刀芒斬成肉糜,連慘叫聲都未來得及發出。

  「動手!」

  「殺了她!」

  「……」

  直到此時,其他人才回過神來,各自祭出法器朝張凝瑤殺去。

  「哼!」

  張凝瑤口發悶哼,長發狂舞,身周幽冥之氣起伏,雙刀狂閃。

  「噗!」

  「噗噗……」

  這位相貌清秀的少女,此時宛如辣手屠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屠戮全場。

  一道道靈光接連熄滅。

  一位位鍊氣士接連喪命。

  就算是鍊氣中期全力以赴,面對鬼神莫測的刀芒,也難敵鋒芒。

  他們,

  曾經都是她的『同門』。

  「張凝瑤!」

  有人怒目圓睜,大聲咆哮:

  「純陽宮待你不薄,為何叛變?」

  「待我不薄?」張凝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淚如雨落,邊哭邊道:

  「把我送進鬼王宗當暗子,隨時可能暴露身死,這叫不薄?」

  「為了讓我實力速成,讓我修煉禁忌秘法,日夜受陰氣蝕體,這叫不薄?」

  她步步緊逼,刀光如網:

  「這些年,我殺了多少鬼王宗弟子?」

  「手上沾染的血,比你們這些躲在後面的『長輩』多十倍百倍。」

  「而你們……」

  張凝瑤紅著雙眼嘶吼:

  「我的兄長、好友,還有……血親父母,現在他們都在哪裡?」

  「說啊!」

  「轟……」

  狂暴刀意如同海嘯,一波強過一波,每一次衝擊,就有數人喪命。

  待到咆哮落下,場中已是遍布屍體,血流成河,無一活口。

  …………

  天將破曉,東方泛起魚肚白。

  古河道。

  曾經直通東海的大河,現今只剩下乾涸的河床和遍地黃沙。

  一葉扁舟,

  順著流沙而行。

  張凝瑤立於舟尾,一位滿頭白髮、頭戴蓑笠的老翁盤坐舟首。

  「所以……」

  老翁手拿魚竿,釣著黃沙中隱藏的毒蠍,慢聲開口:

  「其他人,你都已經解決了。」

  「……是。」張凝瑤聲音冰冷:

  「目前為止,純陽宮中知道我是暗子身份之人,只剩下前輩一位。」

  「好手段!」老翁贊道:

  「看來老夫當年沒有看錯,你會成為純陽宮這些年最鋒利的刀。」

  「嗬……」

  「可惜,這把刀沒有指向鬼王宗。」

  「為什麼?」張凝瑤開口:

  「這些年,你們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讓我殺誰我就殺誰。」

  「為什麼還要對我的親人動手?」

  她聲音帶顫,美眸發紅,一股瘋癲似魔、肅殺如風的刀意呼嘯而出。

  席捲百丈方圓。

  「你可以理解為……迫不得已。」老翁輕嘆:

  「但你父母之死絕非宗門刻意為之,也許……是鬼王宗幫你做選擇。」

  「是嗎?」張凝瑤面無表情:

  「事到如今,前輩讓我如何相信你?」

  老翁沉默。

  良久,

  方慢聲開口:

  「這些年,辛苦你了。」

  「像你這樣的孩子,本該在純陽宮安心修行,卻被派去做這等危險之事。」

  「宗門……虧欠你。」

  「前輩言重了。」張凝瑤表情僵硬:

  「當年雖有人勸說,但終究是凝瑤自願加入鬼王宗成為暗子。」

  「一來,為宗門效力。」

  「二來……」

  「除魔衛道!」

  「除魔衛道。」老翁語聲複雜:

  「老夫年輕的時候,也曾如當初的你一般天真,以為正邪分明。」

  「嗬……」

  「瑤兒,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老夫可以讓你重歸純陽宮。」

  「若是老夫身死,你將再也沒有退路。」

  張凝瑤默然。

  「錚……」

  兩抹刀芒悠然升空,一輪如日、一輪如月,懸於舟船上方。

  她已經做出選擇。

  「前輩!」

  「事已至此,今日你我就在此地做個了結吧。」

  「……」斗笠下,老翁渾濁的雙眼越發幽暗,深深嘆了口氣:

  「好!」

  音未落。

  他手中魚竿陡然一甩,魚線掠空,魚鉤直奔張凝瑤眉心而去。

  懸鯨勁!

  純陽宮秘傳功法。

  「叮……」

  悠揚的碰撞聲響起。

  河床陡然炸開,漫天黃沙飛舞,兩道人影在混亂中狠狠撞在一起。

  飛刀、魚鉤發出聲聲厲嘯,寒芒閃爍,好似要把里許之地給整個掀翻一般。

  「轟!」

  地動山搖。

  良久。

  鬥法終於停歇。

  遍體鱗傷的張凝瑤虛立半空,美眸中儘是悲戚,垂首朝下看去。

  黃沙翻滾,把一具殘破的屍體捲入其中,轉瞬就消失不見。

  「前輩……」

  「一路走好!」

  低語一聲,她口髮長嘯,嘯聲穿雲裂空,隱含無邊悲戚之意。

  緊接著。

  刀芒把身體一裹,直奔九玄山而去。

  聖母殿。

  王師叔渾身肥肉亂顫,看著跪倒在面前的張凝瑤,口中大笑連連。

  「好!」

  「乖徒兒,不愧是我看中的徒弟,你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今日,我傳你《玄陰訣》、《鬼王咒》,以後你就是我門下三弟子!」

  說著,

  大手一揮,一黑一白兩道流光自長袖飛出,落在張凝瑤的懷裡。

  「好徒兒,你應該有事要做,等解決了身上的事再來尋我。」

  「是。」張凝瑤垂首,聲音冰冷:

  「多謝師尊。」

  說著。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刀芒飛出大殿,直奔數十里之外某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