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隕落,等我回來(24)

  「對不起!」

  「是我該說對不起。」林夢輕輕地說,口吻很淡很淡,就如她此刻的心緒——根本高興不起來,也不能把自己的悲傷流露讓大家看見,惹得大家跟著傷心和擔憂,所以,她只能收斂自己的情緒,讓一切變淡。

  「當時,我……魯莽了。你就那樣跳了下去,太兇險了。是我糊塗,差點害了你,是我要說對不起!」

  「別這麼說,我跳下去,是我的本分!」

  林夢感激他,感激這個大塊頭。懸崖下暗礁的兇險程度,她是後來才了解地多一些的,當時若大揚一把跳下去,然後不小心一頭撞在了暗礁上,那她是想都不能想的。什麼人,可以罔顧自己的性命,一念之間,說跳就跳!

  這個男人,憑他的忠肝義膽,憑他的英勇無畏,就足以讓人敬佩!

  「你好好養傷!」

  「我其實沒什麼事。」大揚粗聲辯解:「我想出院,可是石少壓著不讓我出院!」

  石少,就是石羽。大揚跟在容凌的身邊長,是叫慣了那些人的,而不是像後來吸收的手下那樣,乾脆叫她們大哥、二哥、三哥的。

  「你好好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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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著呢,不信你看。」大揚急著要歸隊,既是找容凌,又是遵守他答應容凌的囑咐,照顧好林夢,所以,根本是一點都不想在醫院裡呆著。

  他乾脆抬起了胳膊,抬起了腿,演示著自己所謂的「好著呢」,但被林夢立刻給輕輕地按了按。

  「讓你住院,是想讓你早點好。等你好了,還有好多事讓你做呢,你別急!」

  大揚就怔住了。

  「來日方長,你先把你身子養好!」

  林夢這話,帶著點深意。大揚懂了一些,卻又覺得自己好像沒有完全懂。不過,他倒是沒有再亂動了,而是努力想著早點把身體恢復好,然後好歸隊!

  時間一晃,便是第二天早上,距離容凌失蹤,將近36個小時了,人,還是沒找到。林夢慢慢地,以兩倍於常人的速度,才將早餐給解決掉。她照舊吃的不多,但是還算是讓人放心。兩個小傢伙又是特意放慢了吃飯的速度,做到和她一致,陪著她一起吃。看到她不吃了,他們才三口兩口,解決了自己的那一份。

  這兩個小孩,懂事地招人疼!

  母子三,在小雨點飄揚之中,去了懸崖。懸崖上風大,雨看著也有些急,所以他們沒有下車,就這麼坐在車裡,等著,看著搜救隊伍忙碌著。

  這樣飄雨的天氣,惡化了搜救進程。雨會讓視野變得模糊,也會讓海面顯得更加兇險,而且,也會讓搜救的人心生煩躁,厭惡這種機械式的搜救。

  「這些人,千萬別虧待了,我看午餐或者晚餐的時候,有條件,儘量好吃好喝地供著,然後額外給予補貼。」


  林夢看著那在雨里穿梭的飛機,淡淡地說道。

  苗青應了一聲:「知道,我會安排妥當的!」

  請人辦事,要想別人盡心盡力,自己這邊,總得有些相應的表示的。

  臨到中午,雨勢就有些大了,兩小子坐在車裡,把林夢的手給抓地相當的緊。林夢偶爾將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看向倆小孩的時候,能在他們的臉上看到藏不住的憂慮。

  倆小孩這么小,也會害怕的吧!

  「別怕,媽咪在這裡!」

  她將倆小孩給拉到了懷裡,緊緊抱住了,又各自吻了吻他們,重新將目光投放在了外面。似乎,外面總有人在等著她。這麼看著,便能一直牽繫著那人的心,讓他不至於迷路,讓他不至於忘了她。

  容凌,我等著你,等著你,等著你……

  這樣的呢喃,在她心裡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可,她永遠不會生厭。

  我們約定一個時間吧,你要是不來,我就去找你,好不好,好不好……

  入了夜,雨又小了,只是濛濛細雨的架勢。容凌依舊沒有找到。林夢輕嘆了一聲,吩咐回去,車子就往小鎮上開去了。坐在前座的苗青從後視鏡里看著林夢,欲言又止。而在后座坐著的阿真,眼裡則是盛著憂慮。

  回到臨時租住的小屋的時候,大家的表情,大多是和阿真相似的,憂慮中帶著小心翼翼。她想說,她沒這麼脆弱,大家不必如此。只是這話在心裡滾了滾,嘴裡卻說不出來。

  莫名地就是失了力氣!

  晚上躺下的時候,倆小孩一左一右窩在她身邊,貼地非常緊,兩隻小手很霸道地分別抱住了她的一條胳膊,緊緊抱著,一副生怕她會不見的樣子。她有時候稍微一動,倆小孩就會驚醒,瞬間瞪大了眼,然後看著她在身邊,就又速度地把眼睛給閉上,只是回頭,兩手更是將她的胳膊給抱緊了。

  她沒睡,所以這樣的景象,看到了很多遍。到後來,因為心疼,就再也不動了。即便是這樣,倆小孩也沒睡安穩,總會有那麼一刻,突然就像是受驚了一般,小身板會突然顫了顫,然後更往她身邊窩。

  她的心裡,就又會流過嘆息。

  容凌,這些你都看到了嗎?!你知不知道,自你失蹤後,我們母子三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你怎麼忍心,就那樣失去了消息?!

  她甚至有時候會怨恨,怨恨他起了那樣一個局,又怨恨他就這樣放了手!

  可這怨恨,也只是一時的心情作祟,總會迅速地飄散開,然後便是深入骨髓的思念和心如刀絞的悲切。也只有在這靜默的夜,她才能稍稍放縱,讓那種絕望的悲傷,像網一樣地慢慢鋪展開。而她,便是那最中央的魚,被網住了,又脫了水,無力掙扎,閉著眼苟延殘喘著,等待的只是一個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