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了……別說了,萌萌……」付鏡涵心痛如裂,再次捂住她的嘴,泣不成聲。
學長夫婦是同學,感情特別好,卻在這次援非時失蹤,留下這個讓人心疼的孩子。
她疼愛這個孩子,自認把能給的最好的都給了她,可不管她對她多好,她都不能代替她的父母。
不管她多用心,她還是失職了。
如果不是這個雨夜,她還不知道在這個孩子心裡埋藏了這麼多東西。
她竟然說,她不怕死,因為死了就可以見到她爸爸媽媽了。
她用力抱著孫雨萌,用無比堅定的語氣和她說:「萌萌,你聽說的那些話,只是最壞的猜測,你爸爸媽媽都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好人有好報,他們會沒事,會回來,你要好好活著,好好學習,你要很優秀很優秀,等你爸爸媽媽回來,他們看到你,就會很開心。」
孫雨萌停住了哭泣,用極亮的眼睛看著她,「阿姨,你說真的嗎?我爸爸媽媽真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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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付鏡涵抱緊她,「真的會回來。」
「那我不能死,死了就不能見到爸爸媽媽了,」孫雨萌抓著付鏡涵的衣服,「阿姨,你報警,讓警察叔叔來抓壞人,不然壞人會殺了我們,我們就見不到爸爸媽媽了。」
付鏡涵說不出的心痛。
這是他們的錯。
他們這些大人的錯。
這么小的孩子,心裡應該都是鮮花陽光,可他們讓她過早接觸了陰暗的東西,讓她這么小就知道這世上有殺人不眨眼的壞人。
她抱著她,不停安撫著,「沒有壞人,是風,是風把窗戶刮開了。」
她正說話,外面忽然哐啷一聲巨響,不但孫雨萌嚇的尖叫了一聲,連她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孫雨萌捂住耳朵尖叫:「阿姨報警報警,趕快報警。」
付鏡涵雖然也有些受驚,但她知道雷電夜裡,捕風捉影的事,不可能報警。
她死死摟著孫雨萌,「沒事沒事,阿姨在這兒。」
孫雨萌也看出付鏡涵絕對不會報警,一把抓住她的衣服,「阿姨,讓許叔叔過來陪我們,許叔叔很厲害,他一定可以救我們。」
付鏡涵心中緊了一下,「不可以,外面在下雨,而且叔叔生病了。」
「叔叔有車啊,他生病了一個人很可憐,他來這裡阿姨可以照顧他,」孫雨萌死死拽著她的衣服,昂頭看著她,「求求你,讓叔叔來,求求你!」
付鏡涵被她說動了心,她將孫雨萌抱起,打開門,往外看了下。
整間房子,除了這間臥室和她的臥室亮著燈光,黑漆漆一片,她自認不是膽小的女人,可屋外的電閃雷鳴讓人格外膽戰心驚,她將孫雨萌抱進自己的臥室,找到手機,撥出許沉的電話。
那邊大概吃過藥,睡的很沉,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聽到手機那邊許沉低沉喑啞的聲音,付鏡涵的請求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感冒了,現在是深更半夜,外面電閃雷鳴,而且吃過感冒藥不允許開車,萬一路上他有什麼危險怎麼辦?
她半張著嘴巴,聲音啞在嗓子裡說不出話,許沉餵了聲,「鏡涵?怎麼了?這麼晚?」
「……沒……沒事……睡不著,想問你好點了
沒。」
許沉壓抑的咳了兩聲,「沒事,已經退燒了,你早點休息,不用記掛我。」
「知道了,你也好好休息,晚安。」
掛斷電話,付鏡涵終究沒說出口。
孫雨萌眼巴巴的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滾來滾去。
付鏡涵抱緊她,親了親她的頭頂,「萌萌,你要乖,要懂事,叔叔吃了感冒藥,不可以開車,而且外面正在下雨,路上不好走,萬一叔叔有什麼危險怎麼辦?萌萌說對不對?」
孫雨萌抓著她的衣服,依舊在發抖。
付鏡涵一下一下撫她的發,「萌萌不怕,阿姨鎖好了門,哪裡都不去,就這麼抱著你,壞人不敢進來的,你放心睡。」
付鏡涵將孫雨萌放在自己床上,攬著她,一下一下拍她。
鬧了那麼久,孫雨萌筋疲力盡,終於安靜下來,閉上眼,似乎沉睡過去,付鏡涵卻怎麼也睡不著。
雨打玻璃窗一直有凌亂嘈雜的聲音,她像驚弓之鳥,睜著眼睛,防備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危機,一點睡意都沒有。
十幾分鐘後,她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打了個激靈,而孫雨萌猛的從床上坐起。
她一手攬緊孫雨萌,一手接通手機,手機中傳來的是許沉低沉喑啞的聲音,「鏡涵,我是許沉,我就在門外,我要開門進來了,你別怕。」
他有付鏡涵公寓的鑰匙,但怕三更半夜忽然開門,會被付鏡涵嚇到,所以先打個電話通知付鏡涵一聲。
付鏡涵愣住,「你怎麼來了?」
這時,房門已經打開,她聽到腳步聲,打開臥室的門,許沉已經將雨傘倚在房門角落,但他渾身上下都濕透了,滴滴答答往下滴著水。
他沒有公寓地下停車場的藍牙,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只為住戶開放,沒有藍牙進不來,他只能將車停在外面。
雖然打了傘,但雨勢很大,風雨交加,從大門口走到公寓樓下,還是全都濕了。
孫雨萌不顧許沉身上的雨水,迫不及待衝過去,一把抱住他,「叔叔,剛剛有壞人來了,我們好怕,我讓阿姨叫你過來,阿姨說你生病了,不可以來。」
許沉愛憐的摸摸她的腦袋,付鏡涵解釋:「沒有壞人,是風雨太大,萌萌害怕了。」
「阿姨也害怕了,」孫雨萌告狀,「阿姨一直抱著我發抖。」
許沉笑著摸摸她的頭,「沒事了,叔叔來了,萌萌不用怕了,去睡吧。」
付鏡涵領著她,將她送進她的臥室,出來後進浴室給許沉放洗澡水,「你先用泡個熱水澡,多泡一會兒去去寒氣,我給你去煮薑湯。」
她放好水,給許沉準備好換洗的衣物,許沉進去洗澡。
許沉洗完澡出來,換好衣服,付鏡涵給他將薑湯端過來,遞進他手中,順勢摸了下他的額頭,「還燒嗎?」
「沒事了。」許沉一口氣將薑湯喝光。
付鏡涵將空碗接過去,微微垂著眼眸,「下這麼大雨,何必過來呢,萬一路上出事怎麼辦。」
許沉微笑,撩了下她耳邊的頭髮,「我猜你是害怕了,就是要強不肯說。」
付鏡涵咬了下唇,將碗放在一邊,伸手抱住他,叫他的名字:「許沉……」
「嗯?」
她卻沒再說話,只是將臉頰埋在他懷裡。
他吻了下她的頭髮,猛的將她抱起,放在床上,薄唇在她額頭廝磨,「鏡涵。」
「嗯。」她應了一聲,不敢說話,臉頰燒的厲害,一顆心砰砰直跳。
「每次看到沫沫和司曜在一起,我就想,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不是功成名就,而是娶個心愛的女人,像沫沫和司曜一樣,過平淡卻快樂的日子……」他輕撫她的頭髮,話音溫柔似落雪,「鏡涵,嫁給我好不好?」
付鏡涵怔了一瞬,才回過神來他說了什麼,鼻子一酸,眼淚猛的湧上來,臉頰埋進他頸窩,哭的說不出話。
許沉輕輕吻她,「鏡涵,過了這麼久,讓我愛上的,只有你一個,我們結婚好不好。」
她抓著他後背的衣服,用力點頭,「……好!」
過了這麼久,她終於明白了沐暖晴曾經說過的話。
她一直擁有幸福的權利和機會,只是看她張開雙手擁抱它,還是緊閉心門拒絕它。
單身了這麼久,在這個雷電交加的雨夜,她清晰感受到了她對婚姻的渴望。
她希望有那麼一個人,每天工作完之後回的是同一個家,用相同的鑰匙,打開同一把鎖。
不管是風霜雨露,還是雷電交加,都阻擋不了他們回家的腳步。
不用山盟海誓,銘心刻骨,只要煙火平生,相濡以沫。
許沉握住她的雙手,兩個人十指交叉緊緊握在一起。
她的衣衫一件件被褪下,他們再次合二為一。
這次,她心裡是對幸福滿滿的期待。
她願敞開胸懷,用最大的努力爭取自己的幸福。
她會好好愛護他,好好呵護自己的婚姻。
幸福,就是既守住機遇,又努力爭取。
這次,她會牢牢抓緊自己的幸福,再不讓它從指縫中溜走。
她靠在許沉懷中沉沉睡去,一隻手仍然緊緊抓著許沉的另一隻手。
第二天清晨,她被手機鈴聲驚醒,睜眼見許沉仍睡著,連忙滑開接聽鍵,低聲喂了一聲。
那邊傳來一串流利而急促的英文,說話的人情緒異常激動。
她猛的睜大眼睛,攥著許沉手掌的手用力縮緊。
許沉原本也被手機吵醒,只是腦袋昏昏沉沉不願睜眼,感覺付鏡涵情緒有異,睜眼看她,「怎麼了?」
付鏡涵微微顫抖著用英語和對方流利對話後,扔了手機,撲進許沉懷裡,用力吻他,「學長夫妻找到了,他們都平安無事,他們已經買了機票,很快就能來接萌萌回家,天……」
她摟著許沉的脖子,眼淚像開了閥門的自來水管,洶湧落下。
許沉消化了她話中的意思後,淺笑著撫摸她的後腦,「好事,應該開心才對,哭什麼?」
付鏡涵又哭又笑,「我就是太高興了。」
許沉一邊給她擦淚,一邊露出無奈的表情。
雖然他一直在努力,但他一直不了解女人,為什麼傷心要哭,開心也要哭?
付鏡涵忽然想起什麼,猛的推開他跳下床,「我要去告訴萌萌,她肯定開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