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用盡全力去愛

    沐暖晴呆呆站著,渾身冰涼,拒絕接受這個消息。

    太可怕了!

    那是簡司曜啊!

    永遠神采飛揚活力十足的人,每次見到他,心裡都會被他明晃晃的笑容照亮,可現在他卻躺在手術室,生死未卜。

    她沒想哭,眼淚卻止不住一串又一串的往下掉。

    生死面前,眾生平等, 每個人同樣渺小,不管莫君清多有能力,多有本事,此刻也只能像個普通人一樣,等在手術室外,等待命運的宣判,束手無策。

    她能感受到他的緊張、恐懼、痛悔、自責。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因為她和他想的一樣。

    如果昨晚留許沫在家中住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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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昨晚派司機送他們回去就好了。

    甚至如果他們沒有舉行這場婚禮就好了。

    如果簡司曜有個好歹,她無法想像……

    不知過了多久,莫君清才將沐暖晴放開,他的神情已經平靜一片,目光清亮堅定,似乎沒什麼可以打倒他,可沐暖晴知道,剛剛分明有液體透過衣服燙在她的肩頭。

    她沒看到過他的眼淚,但她感受到了。

    她知道他此刻心中有多痛、多煎熬,她感同身受,卻沒有辦法。

    如今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禱。

    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手術室的門終於左右分開,人群一擁而上,圍住走出來的醫生和護士。

    莫君清站在最後沒動,戴著口罩的秦墨寒目光梭巡,落在莫君清臉上,沖他點了下頭,「救回來了!」

    人群一陣歡呼。

    沐暖晴無法形容聽到這句話後的心情,那一句話,遠比天籟動聽。

    秦墨寒分開人群走到莫君清面前,「命是救回來了,但……」

    他眉心緊緊蹙著,欲言又止。

    「沒事,你說,」莫君清輕輕將手搭上他的肩膀,「只要人還在,其他都不是問題。」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腿現在沒有知覺,具體情況,要等他醒了以後,我再細細查過才知道。」

    「辛苦了!」莫君清拍拍他,「去休息。」

    秦墨寒遲疑,「簡家大哥那邊……」

    「暫時不要說,等他醒來我來和簡大哥解釋。  」

    「好,」秦墨寒點頭,又回頭和眾人打了聲招呼,拖著沉重的腳步離去。

    他在手術台邊站了幾個小時,精神又高度集中,確實有點挺不住了。

    莫君清平靜看眾人,「都回去休息,有消息我會通知你們。」

    昨天是他的婚禮,今天簡司曜在鬼門關前轉了一遭,樂極生悲,喜事變禍事,所有人心裡都不是滋味。

    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眾人三三兩兩陸續離開,最後只剩下楚文約和溫寒洋。

    莫君清溫言道:「都一夜沒合眼了,你們也去休息,他醒了我會通知你們。」

    溫寒洋皺眉,「怎麼可能睡得著?」

    「沒事,他肯定沒事,回去吧。」莫君清拍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

    又沉默的陪莫君清站

    了會兒,楚文約和溫寒洋結伴走了。

    莫君清攬住沐暖晴的肩膀,伸手摩挲了下她的下巴,「累了你就先回去,嗯?」

    「我沒事,你陪著司曜,我想去看看沫沫,沫沫呢?她知道司曜的情況嗎?」

    莫君清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我趕到的時候,司曜的汽車車頭已經被貨車撞的積擠壓變形,司曜整個人撲在許沫身上,許沫被他壓在身下,只受了輕傷,司曜被變形的車頭擠住,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救出來,期間他一直昏迷,許沫是清醒的,送到醫院之後,許沫撐不住昏了過去,送到了三樓病房,許沉在看著她。」

    偎在莫君清身邊,沐暖晴百感交集。

    簡司曜和許沫之間的感情原本平平淡淡,但在生死抉擇間,卻變成了轟轟烈烈的情感。

    生死與喜歡的女孩兒之間,簡司曜選擇了保護心愛的女孩兒,這是所有人認識的簡司曜,他所作出的選擇,沒讓任何人感到驚訝。

    沐暖晴鬆開莫君清的手,「我去看看沫沫。」

    莫君清點頭,沐暖晴去了三樓許沫的病房。

    推門進去,許沉正坐在病床邊守著許沫,見沐暖晴進來,立刻問:「司曜怎麼樣?」

    剛剛已經有人電話告知他,簡司曜已脫離生命危險,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再確認一遍。

    「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沐暖晴在病床另一邊坐下,「但……墨寒說,他的腿可能有些不好。」

    「不可能會不好,早晚會好!」許沉語氣很重,像是在發狠。

    「嗯,」沐暖晴輕輕應了聲,抓住許沫的手,「沫沫怎麼樣?」

    

    「她沒事,只是受了些輕傷,但親眼看到司曜受傷渾身是血,受了很大刺激 ,醫生給她用了鎮定劑。」許沉憐惜看著許沫的臉。

    「對不起,我們……」雖然明白一切不過是世事難料,沐暖晴還是覺得內疚難過。

    許沉擺擺手,「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只能儘量往好處想,對司曜和沫沫來說,未必是件壞事,最起碼,沫沫懂得司曜的心意了,我也放心把沫沫交給他,他們兩個會有很幸福的後半輩子,我們誰都比不上的幸福。」

    沐暖晴明白他的意思。

    簡司曜和許沫都是那種活的最簡單的人,物慾低、沒什麼太大的追求,一個灑脫,另一個寬容,除了自己的親朋好友,他們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放在眼裡,他們都是這世上最容易得到幸福的那種人。

    前提是,簡司曜沒事,簡司曜的腿沒事。

    沉默了會兒,沐暖晴抬頭看許沉,「你去休息會兒,我在這兒看著沫沫,你不能累垮了,以後還有許多事。」

    許沉也沒推辭。

    躺在病床上的,一個是他妹妹,一個是他願意將妹妹託付終身的男人,他必須好好休息、好好工作,以最好的精神和經濟狀態, 面對將來有可能發生的事。

    在他許沉的世界裡,沒有不可能,他的妹妹和簡司曜都會好好的,他堅信不疑。

    沐暖晴一直守在許沫的病床邊,中午有人來給她送飯,她也吃不下,勉強塞了兩口。

    下午,許沫醒了。

    她手一動沐暖晴就發現了,連忙湊過去看,許沫緩緩睜開了眼。

    她湊的更近些,「醒了?沫沫,有哪裡不舒服沒?要不要我叫醫生過來?」

    許沫怔忪的看了她半晌,忽然回過神來,唰的從床上坐起,「司曜!」

    沐暖晴連忙按住她,「沫沫,你別緊張,司曜已經沒事了,正在病房休息。」

    許沫不顧她的阻攔,掙扎著下地,「我要去看他!」

    沐暖晴拗不過,只能給她披了件衣服,扶她出門。

    簡司曜暫時被安置在重症監護室,門外,莫君清和秦墨寒正在臉色凝重的說些什麼,見沐暖晴扶著許沫走來,莫君清快步迎過去,以詢問的目光看沐暖晴。

    沐暖晴無奈,「沫沫堅持要來看司曜。」

    秦墨寒也走過來,不贊同的看著許沫,「司曜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你雖然沒有致命傷,但也傷的不輕,需要臥床休息。」

    許沫透過玻璃窗看安靜躺在床上的簡司曜,流下淚來,「我要親眼看看他,才能放心。」

    沐暖晴攬住她的肩膀,「現在看到了?我們回去吧,你要快些把身體養好,以後才能好好照顧他。」

    這話讓許沫精神一振。

    是的,她必須早日把自己的身體養的棒棒的,才能好好照顧簡司曜。

    她聽話的在沐暖晴的陪同下回了病房,秦墨寒一路陪她回來,又認真給她檢查了一遍身體,非常欣慰:「太幸運了,只是一些皮外傷,好好休養,很快就能康復。」

    許沫扭過頭去,暗暗流淚。

    這不是幸運,這是簡司曜用命換來的。

    他們的車開的並不快,也沒有違反交通規則,那輛大卡車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失控朝他們撞過來,她整個人懵了,下意識朝簡司曜撲過去,想擋住他,可等她再明白過來時,簡司曜已經反撲過來,將她整個人壓在身下。

    轟隆一聲巨響後,她親眼看到汽車車頭被大卡車撞的擠壓變形,親眼看到猩紅的鮮血不斷的從簡司曜臉上身上流下來,黏糊糊流了她一身。

    從趴到她身上那一刻起,他一動沒動,再沒睜開過眼睛。

    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那一刻毀滅了。

    她多希望那只是一場噩夢,夢醒之後,她一定會笑著對他說,司曜,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她喜歡他。

    喜歡他的簡單。

    喜歡他的灑脫。

    喜歡他的笑。

    喜歡他帶給她的自由舒服的感覺。

    在他眼中,她做什麼都是單純,說什麼都是可愛,他永遠不會挑剔她。

    和他在一起時,許沫是最單純最放鬆的許沫,不用審時度勢,不用思前想後,就做個沒腦袋沒心機,傻乎乎的許沫就好。

    他曾說,許沫,我喜歡你,嫁給我好不好。

    她退縮了,拒絕了,因為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可現在,她後悔了。

    她忽然不怪冷毅了。

    她總覺得冷毅負了她,但現在她忽然覺得,在和冷毅的那段婚姻里,她並沒有用盡全力去愛。

    可現在,她想用盡全力去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