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晚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你當年把我送走的事，你想說，儘管說。」
張桂蘭攥著她手腕的手緊了緊，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全餐廳的人都盯著這一幕，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筷子掉地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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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晚沒等她開口，先動了。
她手腕一翻，從張桂蘭手裡抽出來，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然後她看著張桂蘭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過我得先糾正你一件事。」
她頓了頓。
「我沒有媽。」
張桂蘭愣住。
全餐廳也愣住。
「你——」
張桂蘭的臉漲紅了，「你個小沒良心的，我養你十幾年——」
「你養我？」
戚晚打斷她，「你當年把我從福利院領出來，是為了給你家當免費保姆，還是為了拿那筆領養補貼？」
張桂蘭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里。李韻站在門口，見場面僵住了，趕緊跳出來打圓場。
「戚晚啊，話不能這麼說。」
李韻端著笑臉走過來，「老人家不容易，大老遠從老家跑來，再怎麼著也是你養母，你得大度點——」
「大度？」
戚晚轉頭看她，目光淡淡的，「你領她進門的時候，怎麼不先問問她是不是我親媽？」
李韻的笑僵住。
「你——」
李韻被噎了一下，又強撐著笑，「我這不也是好心——」
「好心？」
陳曦忽然從旁邊接話，語氣裡帶著笑，「李姐，你把人領進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戚晚根本不想見這人？你是好心還是故意挑事，自己心裡沒數嗎？」
李韻的臉色唰地變了。
她轉頭看向陳曦，想說什麼，但陳曦已經別過臉去，根本不接她的眼神。
周圍幾個同事的目光落在李韻身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李韻的臉更紅了，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張桂蘭見賣慘沒用，換了招數。
她一拍大腿，聲音拔高了八度：「哎喲喂，我辛辛苦苦養你十幾年，你現在出息了，連媽都不認了！我要找你們領導評評理——」
她說著就要往裡面沖。
她只是彎腰，從腳邊的檔案袋裡抽出一沓紙，甩在餐桌上。
紙張散開，落了一桌。
最上面是一張驗傷單，上面蓋著醫院的公章，日期是十五年前。
旁邊是幾張泛黃的協議紙，上面寫著「解除領養關係協議書」，簽字的地方歪歪扭扭地寫著張桂蘭的名字。
再下面，是幾張照片——小女孩的手臂上、背上、腿上，全是菸頭燙傷的疤痕，有的已經癒合，有的還結著痂。
還有一張紙，上面手寫著幾行字，落款是「鄰居趙大媽」，上面按著紅手印。
張桂蘭的腳步頓住了。
她低頭看見那些照片，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這些——」
戚晚的聲音很平靜，指著桌上的紙張，「是你當年虐待我的證據。驗傷單，醫院存檔。遺棄協議，你親手簽的。鄰居證詞，你當年把我鎖在陽台上餓飯的時候，隔壁趙大媽親眼看見的。」
她抬起頭，看著張桂蘭的眼睛。
「你還要找領導評理嗎？」
張桂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話。
「你要是想鬧，我陪你。」
戚晚的聲線沒變，還是那麼平靜，「我手裡還有一份完整的材料，你當年把我關在儲物間裡三天三夜，我差點餓死。這事要是鬧到網上，讓全國人民看看，你是什麼貨色。」
張桂蘭的臉色徹底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全餐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張桂蘭攥著拳頭，退了兩步，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後擠出幾句狠話。「
行，算你狠。」
她壓低聲音，咬著牙，「你別以為這事就這麼完了——」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頭看了戚晚一眼，眼底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你以為你那個媽是什麼好東西？」
戚晚的指尖一頓。
「你親媽當年跳河的事，別以為沒人知道——」
張桂蘭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戚晚能聽見，「你那個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話音未落，一個人影從旁邊大步跨過來。
霍桁直接擋在戚晚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桂蘭，眼神冷得像刀子。
「再說一個字，我讓你全家都進局子。」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壓迫感。
張桂蘭被他看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轉身快步往外走，頭都沒敢回。
她走到門口時，差點撞上門框，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消失在門外。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低頭吃飯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李韻站在原地，臉色鐵青，轉身也走了。
戚晚站在原地，沒動。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那些證據，伸手一張一張收起來，動作很慢，很穩。
霍桁站在她旁邊，沒說話。
他看著她收好那些紙張，放回檔案袋裡，拉上拉鏈。
然後他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走吧。」
戚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她轉身往外走，霍桁跟在旁邊。
剛走到門口，角落裡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戚晚沒在意，繼續往外走。但霍桁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餘光瞥見，角落裡的高菲菲正低著頭，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個錄音界面。
她手指劃了一下，刪掉了錄音文件里的雜音。
然後她打開微信，找到一個備註「李哥」的號碼，打了幾個字。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嘴角勾著一道算計的笑。
「抓到戚晚的把柄了。」
她按了發送鍵。
然後鎖屏，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若無其事地往外走。
霍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視線，跟著戚晚走出了餐廳。
外面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霍桁走在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你剛才處理得太客氣了。」
戚晚沒說話。
「要是換我，我讓她連這個門都走不出去。」
霍桁的聲音很淡，但帶著一股狠勁，「你放心，戚家那邊，我會徹底斷了他們的念想。你養父那一家子，以後連你一根頭髮都碰不著。」
戚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們不敢再來找你了。」
霍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只管專心查案。天塌下來，我兜著。」
戚晚看了他幾秒，嘴角扯了一下，沒說話。
她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霍桁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並肩走在路燈下，影子交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