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晚在宿舍床上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
昨晚霍桁那個公主抱,還有她摔坐在地上的畫面,在她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她坐起來,揉了揉頭髮。
手機在旁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霍桁發來的消息:「醒了?來痕跡科。」
戚晚皺眉。
她昨晚睡覺前,確實把「一生一世」T恤的照片發給了霍桁。
但那會兒都凌晨一點了,他居然回了?
戚晚打字:「馬上到。」
她起床洗漱,換了身便服,提著勘察箱去了痕跡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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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門,就看見霍桁站在她辦公桌旁邊。
他穿著警服,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正是她昨晚發的那張T恤照片。「霍隊?」戚晚走過去。
霍桁抬頭看她。「這個。」他指了指手機屏幕,「你昨晚發現的?」
「對。」戚晚說,「女死者衣服上的刺繡,和98年學校門口賣的情侶T恤一模一樣。」
霍桁沒說話,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趙雨家。」他突然說,「就是那個女死者,住在城東老小區。她父母對她死的事不太關心,筆錄做得很敷衍。」
戚晚看著他。
「你想去她家看看?」她問。
「嗯。」霍桁收起手機,「現在去。」
戚晚愣了一下。
「你……要帶我去?」
「不然呢?」霍桁瞥了她一眼,「這線索是你發現的,你不去誰去?」
他說完轉身就走。
戚晚趕緊拿起勘察箱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市局大樓。
霍桁的車停在門口,是輛黑色的SUV。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看了戚晚一眼。
「上車。」
戚晚坐進去。
霍桁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這是兩人第一次單獨開車出警。
車內空間不大,空氣有點凝滯。
戚晚系好安全帶,目光看向窗外。
霍桁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
誰都沒說話。
開了大概五分鐘,戚晚覺得這氣氛太尷尬了。她從包里掏出墨鏡戴上。
霍桁瞥了她一眼。
「幹嘛?」
「太陽刺眼。」戚晚說。
霍桁沒接話。
過了幾秒,他也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副墨鏡,戴上了。
兩人都戴著墨鏡,並排坐著。
戚晚從墨鏡邊緣偷偷看了霍桁一眼。
他側臉線條很硬,嘴唇抿著,看不出表情。
霍桁也從墨鏡邊緣看了戚晚一眼。
她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拉。
「你玩什麼呢?」霍桁問。
戚晚手指頓了一下。
「小兔拔蘿蔔。」她說。
霍桁:「……什麼?」
「一個遊戲。」
戚晚點開屏幕給他看,「就這種,控制小兔子跳過障礙,拔蘿蔔。」
畫面上,一隻卡通兔子一蹦一跳。
霍桁嘴角抽了一下。
「幼稚。」
戚晚沒理他,繼續玩。
霍桁也沒再說話。
車子開到城東一個老舊小區門口停下。
小區很破,樓房外牆都掉漆了,綠化帶里雜草叢生。
霍桁下車,指了指其中一棟樓。
「3單元502,趙雨家。」
戚晚跟著他上樓。
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牆上貼著各種小GG。
走到五樓,霍桁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又敲了幾下。
隔壁門開了,一個老太太探出頭。
「找誰啊?」
「警察。」霍桁亮出證件,「找趙雨家。」
老太太嘆了口氣。
「她家沒人了。她爸媽昨天就去鄉下親戚家了,說晦氣,不想管了。」
霍桁皺眉。
「鑰匙呢?」
「我有。」
老太太回屋拿了把鑰匙出來,「居委會讓我幫忙看著點。」
霍桁接過鑰匙,開了門。
屋裡很空。
兩室一廳的房子,家具少得可憐,客廳就一張舊沙發,一張摺疊桌。
牆上光禿禿的,連張照片都沒有。
「她父母重男輕女。」
霍桁邊走邊說,「趙雨還有個弟弟,家裡所有錢都供弟弟上學了。她高中畢業就出去打工,每個月工資一大半寄回家。」
戚晚沒說話,戴上手套開始勘查。
她先看了客廳,沒什麼特別發現。
然後走進趙雨的臥室。
臥室更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個舊衣櫃,一張小書桌。
書桌上擺著幾本舊雜誌,還有一支筆。
戚晚打開衣櫃。
裡面衣服不多,大多是地攤貨,洗得發白。
但柜子最裡面,掛著一件T恤。
白色的,胸口位置印著「一生一世」四個字。
戚晚小心地把T恤取出來。布料很舊了,但保存得很好,疊得整整齊齊。
「就是這件。」
她把T恤展示給霍桁看。
霍桁走過來,盯著T恤看了幾秒。
「她家裡這麼窮,怎麼會買這種T恤?」他問。
「不是買的。」
戚晚說,「98年那款是限量版,只在學校門口小賣部賣過。這應該是別人送的。」
「男朋友?」
「大概率。」
戚晚把T恤放回原位,繼續查看其他地方。
臥室里沒什麼線索了。
兩人下樓,準備離開小區。
路過小區中間的健身區時,戚晚腳步停了一下。
健身區很破,幾個生鏽的健身器材,旁邊堆著幾張廢棄的鐵方凳。
戚晚走過去,蹲在其中一張鐵方凳旁邊。
霍桁跟過來。
「怎麼了?」
戚晚沒說話,盯著鐵方凳的一條腿看。
那條腿的焊接處有個很明顯的茬口,不規則,邊緣鋒利。
戚晚從勘察箱裡拿出照片。是男死者顱骨創口的特寫。
她把照片和鐵方凳的茬口放在一起對比。
完全匹配。
「找到了。」
戚晚說。
霍桁立刻蹲下,掏出手機拍照。
「你確定?」
「確定。」戚晚指著茬口,「這個形狀,這個角度,和顱骨上的創口痕跡一模一樣。這就是兇器。」
霍桁拍完照,站起來看了看四周。
這個健身區就在小區中間,離趙雨家那棟樓不遠。
「兇手是在這裡殺的人。」
他說,「然後用鐵方凳砸了後腦,再把屍體拖走。」
戚晚點頭。
她蹲下查看地面。
地面上有幾道很淺的拖拽痕跡,方向指向小區後門。
霍桁也蹲下來看。
旁邊有張石凳擋著,看不清楚。他下意識伸手,把石凳搬開。
戚晚正好伸手去摸地上的痕跡。兩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都頓住了。
戚晚抬頭。
霍桁低頭。
兩人距離很近,墨鏡對著墨鏡。
戚晚先收回手。
「謝謝。」她說。
霍桁沒說話,把石凳挪到一邊。
戚晚繼續查看拖拽痕跡。
看了一會兒,她站起來。
突然一陣頭暈。
她晃了一下。
霍桁立刻伸手扶住她胳膊。
「沒事吧?」
戚晚站穩了。
「沒事,蹲久了。」
霍桁的手還握著她胳膊。
兩人又對視了一眼。
這次戚晚先移開視線。
「這個小區,」她說,「離江城一中多遠?」
霍桁鬆開手,拿出手機查地圖。
「步行……五分鐘。」
戚晚心臟猛地一跳。
「五分鐘?」
「對。」
兩人對視,都明白了。
兇手當年經常來這個小區。
趙雨的男朋友,很可能就是1998級三班的學生。
而那個學生,可能就是殺了四個人的連環兇手。戚晚深吸一口氣。
「我要回市局。」她說,「查當年的T恤銷售記錄。」
霍桁點頭。
「我送你。」
兩人上車。
回去的路上,誰都沒說話。
戚晚看著窗外,腦子裡飛快地轉。
霍桁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到市局門口,戚晚下車。
「謝謝。」她說。
霍桁低聲回:「明天繼續查。」
戚晚點頭,轉身進了大樓。
霍桁坐在車裡,看著她背影消失。
他拿出手機,看著剛才拍的那張鐵方凳照片。
然後又點開戚晚昨晚發的那張T恤照片。
兩樣東西,一個小區。
離江城一中五分鐘。
他放下手機,發動車子,開向停車場。
明天。
明天一定要把這個人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