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通話切斷,冰冷的死寂再度如潮水般席捲了整個房間。
即使擁有兩世為人的靈魂,在這樣一個萬家燈火的夜晚,威廉還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孤獨。
他環顧四周,自嘲地發現,在這個龐大的名利場中,他竟連一個可以推杯換盞的朋友都找不出來。
本來牛姐是個不錯的選擇,可誰能想到那首《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火得如此迅速且瘋狂。
作為當紅辣子雞,她此刻正遠在紐約進行平安夜商演,忙著收割全美觀眾的尖叫。
「算了,一個人也清淨。」
威廉走到冰箱前,拽出一罐冰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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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屋外寒氣逼人,但這股沁入肺腑的碳酸刺激感,反倒讓他略顯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砰、砰、砰。
毫無徵兆的敲門聲在靜謐的走廊響起,像重錘一樣砸在威廉的神經上。
他的眼神瞬間冷冽,警惕性拉到了最高。
這裡是1989年的聖莫尼卡,遠非後世那個風景如畫的旅遊勝地,此時的街區不僅混亂,更是犯罪的溫床。
在平安夜這種日子,入室搶劫的暴徒可不會帶著聖誕老人的慈悲。
威廉沒有片刻遲疑,側身閃到客廳抽屜旁,一把冰冷的手槍已穩穩握在手中。
他屏住呼吸,動作輕盈得,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挪向房門。
他沒有直接詢問,而是借著陰影的掩護,微微傾身看向貓眼。
「加琳娜?」
看到門外那個熟悉的身影,威廉眼中的寒芒陡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疑惑。
他放下槍,伸手旋開了門鎖。
「聖誕快樂,老闆。」
門縫剛一划開,加琳娜那張帶著笑意的臉便映入眼帘。
她此時左手一瓶紅酒,右手一個牛皮紙袋,裡面好像是一些食物。
她輕晃了一下手中那瓶貼著燙金標籤的紅酒,笑容明媚得仿佛能驅散走廊里的陰冷。
然而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威廉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手槍上。
加琳娜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自嘲地挑了挑眉。
怪不得剛剛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原來這位老闆已經做好了把聖誕老人一槍崩了的準備。
「聖誕快樂,加琳娜。你……怎麼回來了?」
威廉有些意外。
「老闆,你大概是忙忘了,我是個孤兒。」
加琳娜側了側頭,語氣里聽不出自憐,反而透著股灑脫,
「剛才你讓我回家時,我才反應過來,我哪有什麼家?
那個冷冰冰的出租屋不過是個落腳點罷了。」
她看著威廉,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
「我想著,既然你也是一個人,那倒不如湊在一塊兒,總比對著天花板發呆強。」
聽到這番解釋,威廉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露出一個無奈卻又溫和的苦笑。
確實,在這一刻,這兩個在好萊塢名利場裡摸爬滾打的人,竟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天涯同命人」。
「進來吧。」
威廉側身讓開,順手將那把透著寒氣的手槍擱在玄關的柜子上,這個動作象徵著今晚警報解除。
加琳娜帶進一陣冬夜的清冷香氣,她隨手將紅酒和食物擱在桌上,解開了外面的深色尼子大衣。
當大衣滑落掛在架上的那一刻,原本肅穆的客廳仿佛瞬間有了色彩。
褪去外套的她,穿著一件咖褐色的修身毛線衣,柔軟的織物緊緊勾勒出她那凹凸有致、充滿野性美的曲線。
下半身是一條恰到好處的短裙,黑色保暖長襪包裹著修長筆直的雙腿,在室內的燈光下更顯利落與嫵媚。
威廉神色自若地坐回沙發,加琳娜的目光隨之掠過桌面,落在了那幾盒還沒收起的快餐盒上。
「老闆,你別告訴我……你的平安夜大餐,就是這些?」
加琳娜瞪大了眼睛,語氣中寫滿了荒誕感。
作為貼身保鏢,她雖然不清楚威廉具體的銀行餘額,但最近他與卡佳頻繁往來,字裡行間跳動的都是東京交易所那驚人的漲幅。
即使只是旁聽,她也能推算出這個男人的身家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跨入千萬美元的俱樂部。
可現實卻是:這位足以在貝弗利山莊揮金如土的年輕富豪,此刻正守著幾塊已經冷掉的炸雞和漢堡,在破舊的公寓裡孤獨地打發時間。
「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至少會給自己定一份五星級酒店的法式私廚,」
加琳娜繞過桌子,指了指那個印著廉價油漬的紙袋,語氣里多了幾分心疼和無奈,
「結果你就用這些澱粉和油脂來慶祝聖誕節?」
「不然呢?難道要我一個人對著空氣切開一整隻烤火雞嗎?」
威廉隨性地聳了聳肩,語氣里透著股理所當然的散漫。
「算我來得及時,不然你的平安夜過得簡直比流浪漢還要寒酸。」
加琳娜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卻掩不住眼底的一抹笑意。
她轉過身,輕快地將桌上那些大煞風景的快餐盒清理掉,隨後輕車熟路地進了廚房。
看她那副熟練的架勢,顯然是早有預謀,打定主意要在這兒操持一頓像樣的晚餐。
威廉靠在沙發邊,注視著那個在廚房煙火氣中忙碌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動。
他總覺得今天的加琳娜,身上散發著某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息。
他站起身,踱步走到廚房門口。
「加琳娜,你今天……感覺不太一樣。」
威廉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加琳娜聞言停下了動作,緩緩回過頭。
這一眼,讓威廉不禁微微失神。
她今天化了極精緻的妝容,眼影暈染得恰到好處,原本一板一眼、冷冽幹練的職業面孔,在那抹暗紅唇色的點綴下,竟透出一種動人心魄的嫵媚。
似乎是威廉的探尋觸到了她心底最柔軟的防線,加琳娜沉默了良久。
「老闆,」
她垂下眼帘,聲音低沉卻坦誠,
「我雖然是個保鏢,是個孤兒,但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既然是人,在這個日子裡……總是會渴望陪伴的。」
她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倔強:
「今晚,能不能別問那麼多?就把我們當成兩個普通的朋友,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