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把試映觀眾送走後，就來到了總裁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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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坐。真是部過癮的電影！」
倫納德從酒櫃裡拿出一瓶白蘭地，倒了兩杯，遞過來。
「匯總一下試映意見就可以發行了，你對這片子的發行有什麼想法嗎？」
伊森喝了一口，靠在沙發上問道。
「發行先不急，你知道MPAA吧？」
「電影製片人協會？」
「是的，好萊塢大電影公司製作的電影，發行前都要給MPAA進行審查。
我之前不知道你這部電影這麼……額……」
倫納德似乎在措辭：「……這麼刺激，這在送審時恐怕會有一些問題。」
好萊塢的電影審核制度是一個從無到有，由松到緊再到松，最後分級的過程。
詳細情況大家上網一搜就知道，就不在這裡水字數了。
總的來說，就是二十世紀初為了吸引人進影院，各大城市的電影院中充滿了各種暴力色情的片子。
後來政府迫於輿論壓力，關閉了很多影院。
為了預先阻止政府出台相關的電影審查法案，各大電影公司自發成立了一個審查機構。
雖然不強制，但各公司出品的電影都自覺經過審查才上映。
到了三四十年代，隨著社會保守風氣的影響，審查變得極其嚴苛，就是著名的《海斯法典》。
但進入五十年代，隨著電視傳媒的快速興起，人們娛樂活動的種類越來越豐富。
整個電影工業開始衰退，很多製片廠都出現了財政危機。
變態的審查制度極大的限制了電影的創作，讓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反對審查。
等到了六十年代中期，電影徹底被電視打垮以後，MPAA開始制定分級制度，然後又是各種黃色暴力滿天飛了。
而現在的1955年，就已經有一些電影用拒絕審查作為噱頭吸引觀眾進影院了。
伊森以前在製片廠參與的《羅馬假日》、《龍鳳配》、《七年之癢》都沒什麼不能過審的情節。
而他和羅傑·科爾曼獨立製作的《海底怪獸》則是沒有經過MPAA的渠道製作和發行，所以也沒經過審查。
「《海斯法典》太落伍了，按那上面的要求就什麼都別拍了。」
伊森雖然沒經歷過審查，但也對審查非常不忿。
「哎，換位思考一下嘛，如果你是個家長，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看電影時受到驚嚇吧。」
倫納德對他這種年輕人的憤青勁兒也見怪不怪。
「換位思考？那食人魔走進電影院的話，還會認為這是美食電影呢！
伊森吐槽，接著說道：「你也不用勸我，其實這個問題我在寫劇本時就考慮過。
如果審查有問題，我們可以刪減一些鏡頭。」
他笑著說道：「我和你說實話，這片子裡的一些鏡頭，就是專門為了刪掉而拍的。」
「為了刪掉才拍的？」
倫納德瞪大眼睛，隨即反應了過來，拿雪茄指了指伊森，笑道：「你這傢伙……」
欲開窗，先拆房的道理在什麼地方都一樣。
伊森加入的那些把人劈成兩半的鏡頭，就是為了提高審查人員的閾值。
到時候剪掉這些，再加上派拉蒙動用一些關係，也許就能把那些精彩的動作戲保留下來。
其實，如果在前些年，《海思法典》還在嚴格被執行的時候，他用這招也不可能過審。
在整個四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初的時候，整個好萊塢電影裡的夫妻，都不能睡在一張床上。
後來這種過於教條嚴苛的規定引起了很多大導演的反對。
比如希區柯克的《驚魂記》，為了讓《海斯法典》中禁止的馬桶鏡頭過審，他故意拍了幾個女演員洗澡時的臀部鏡頭，給審查人員都看麻了。
然後果然審核讓他把臀部刪掉後，馬桶就保留下來過審了。
「那我先把片子送審，等他們提出意見你再修改一下。」
倫納德想了想說道。
「OK，另外我還可以把血腥場面的飽和度降低一點。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們可以用『此片過於血腥，不適合兒童觀看』作為一個宣傳賣點？」
「那恐怕也會丟掉一些女性觀眾。」倫納德有點疑慮。
「這片子成本不到三十萬，你還怕什麼？」
伊森倒是不在乎，你不可能讓所有人喜歡。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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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MPAA的會議室里，倫納德在激動的拍桌子。
「先生們！我請你們回去看看吧！去看看自己的妻子、孩子每天在做什麼。
他們有多久沒進過電影院了！她們每天看電視的時間有多少！」
「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審查規則必須做出改變，否則我們都要完蛋！」
「倫納德！你也別忘了，我們成立這個協會，坐在這裡，就是因為那些暴力太多。
我們不能讓政府立法把我們搞死！」
雷電華一個高管也臉紅脖子粗，他歲數不小了，拍不動桌子，只是怒氣沖沖的瞪著倫納德。
「可是再這樣下去，不用政府立法，電視就會讓我們的電影無人觀看了！
那個《超市大贏家》你們難道沒看過嗎？
我求求你們不要這麼僵化了，情況已經非常危險了！」
倫納德這麼一說，其他人倒是紛紛點頭。
本來製片廠的日子就半死不活了，不知怎麼的，去年各大電視台又突然出現了很多很有趣的綜藝節目。
這些節目從電影院奪走了大量的觀眾。
現在不少美國家庭的娛樂活動已經從看電影變成看電視了。
「好了，先生們，我想倫納德已經表述的夠清楚的了。」
輪值主席米高梅的總裁路易斯·梅耶揉揉額頭，緩緩說道。「下面針對這部電影，我們開始表決吧。」
這位地中海髮型，戴個黑框眼鏡的猶太小老頭可不是一般人，美國電影藝術和科學學院以及奧斯卡獎都是他提議創立的。
不僅如此，他還捧出了克拉克·蓋博、費雯麗、葛麗泰·嘉寶等等一大票黃金年代的影星。
最後，審查結果兩天後送到伊森手裡：
刪掉十分鐘左右最血腥的鏡頭，在片頭增加一個14歲以下少兒不宜觀看的警示，並且在宣傳期就要明確表明不適合兒童觀看。
「行吧，可以接受。」
從倫納德辦公室出來，伊森拿著審查結果往剪輯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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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分14秒，腸子落地這裡開始，到30秒轉場結束，這一段減掉。」
伊森站在剪輯師身後，拿著審查結果和剪輯師倆人對照剪輯。
「然後下一段，42分這裡，蒂娜被繩子捆綁，吊起來這裡也得減掉。」
「啊？這段也要剪？這綁的多好看啊！」
年輕的剪輯師指著膠片上被龜甲縛的蒂娜·路易斯，憤憤不平。
「沒辦法，這種藝術形式對那幫老古董來說還是有點超前了。」
伊森無奈道。
「那這是誰給綁的？是你嗎？我想學習學習……」
剪輯師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子，他剪完《隔山有眼》後似乎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是羅傑綁的，我哪會這麼奇怪的技術。」
伊森詆毀起羅傑毫無壓力，但他也覺得有點可惜。
這些鏡頭雖然是為了混過審查拍的，但在拍攝時全劇組也是花費很多心思的。
有大家那麼多的辛苦在裡面，如今就這麼剪了，實在可惜。
這些被剪掉的膠片最後的結果就是被銷毀掉，因為這年頭保存膠片的成本比較大。
製片廠通常會把這些被剪掉的膠片堆在一個倉庫里，等上幾年就統一銷毀一次。
「哎？不如我弄個私人收藏館來保存這些被剪掉的膠片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無法遏制，伊森越想就越覺得好，很有意義。
很多電影都有著傳說中的第二種結局，或者被剪掉的支線劇情等等，但影迷都無法再看到。
網際網路時代流傳最廣的應該是《黑洞表面》那被剪掉的半個小時，據說那段素材被丟棄在一個倉庫里，潮濕的環境把膠片全毀了。
後來，動畫片《瑞克和莫蒂》還用過這個梗。
不管被剪掉的是什麼鏡頭，它們都是劇組所有人用心拍出來的。
伊森打算設立一個機構專門收藏這些膠片，讓這些或是為了縮短電影時長或是為了通過審查而剪掉的膠片，能夠被後世的影迷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