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時間已經定好了，明天下午，林生鵬的朋友會過來接。
他在外面說話。
林洱已經醒了很久，沒有起床，她躺在床上，聽到陳燼的腳步聲從沙發走到廚房，又從他的臥室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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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了。
她閉上眼睛的那瞬間，外面響起敲門聲。
林洱翻了個身，面朝床里，當做沒有聽到。
敲了三遍，她都沒說話。
過了會兒，門就從外面推開了，腳步聲停留在她床邊。
床沿微微下陷。
一隻手拍了拍她，「知道你沒睡，別裝了。」
林洱不吭聲。
「算了，隨你。」
他起身要走。
林洱立刻翻身坐起來，不爽地問：「你有事？」
「有啊，給大小姐送糧草來了。」
陳燼看她坐起來，也從旁邊拖了把椅子坐下，接著掏出口袋裡的卡。
「給我的？」
林洱接過看了看，發現這張卡的卡套居然還是她三年級那會兒，期末考試得了數學全班第一，老師獎給她的。
當時她嫌棄老師品味不好，就隨手甩給陳燼了。
沒想到他還留著。
還這麼新，連上面那隻土氣的粉兔子都還好好的。
呲個大板牙，嘲笑誰呢。
「本來想存給你上大學用的，現在你爸回來了，也不用我費那個勁了，你拿著平常想干點什麼干點什麼吧。」
「裡面有多少錢？」
「不記得，六七萬吧。」
陳燼說完，拍了拍外套上的灰，「晚上想吃什麼，我今天早點下班，買回來。」
「叫上趙晨一起，他一大早就給我打電話，說要領我們去他舅家飯館搓一頓，太遠了，我沒答應。」
「而且你爸……身份特殊，在家方便，又安全。」
「我爸我爸我爸，你就這麼喜歡他，天天掛在嘴邊上，你乾脆嫁給他好了！」
林洱這張嘴向來是口無遮攔的。
陳燼也習慣了，但這話還是讓他哽了一下。
「你傻子啊。」
他叮囑她：「下午沒事你就把要用的東西收拾好，不想收拾就等我回來，要麼你就什麼都別帶，到那邊買新的。」
林洱像個木頭人。
「你聽見沒有？從小就這樣，一說你就裝死，你就慶幸你爸還有點良心，沒給你找後媽生個二胎吧，不然就你這臭脾氣，又不會哄人，家裡的錢都得讓你弟妹給搶了。」
林洱還是坐著不動，光動嘴巴：「他要是找人生二胎了怎麼辦？」
陳燼長長嘆了口氣，無奈：「還能怎麼辦，收拾你的鋪蓋捲兒回來唄，我還能讓你餓死。」
「好了，我上班要遲到了，不跟你浪費時間，說半天白說，耳朵里塞驢毛了，一點聽不進去。」
陳燼穿起薄外套，大步向外走。
「你等等！」
林洱從床上跳下來，鞋也沒來得及穿，三步並兩步跑到他面前，站定。
門是敞開著的。
林生鵬就在廚房，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
她皺眉，回身把門重重關上。
那道探尋的視線便被隔離在外。
同樣隔離在外的，還有明亮的光線。
當初搬來時，陳燼特地帶她挑了新窗簾，很厚實，拉上就漆黑一片。
屋裡唯一亮著的就是林洱的手機屏幕，還在靜音播放視頻。
「抱我。」
林洱直直望著他，突然跳出來這麼一句。
「說什麼呢。」
陳燼愣怔幾秒，扒開她的肩膀，伸手去摸門把手。
「我說，你抱我。」
她固執地重複一遍，目光銳利。
「電視裡不都這麼演的嗎，走之前得抱一下，我提前要了，現在就要！」
時間分秒流逝。
陳燼站著沒動，於是林洱往前一步，兩人的距離不過半臂，呼吸可聞。
她越靠越近。
連帶著冷茉莉香的氣息也越來越濃。
窗外忽然吹過一陣風，窗簾飄蕩，一絲光透進來。
陳燼清晰地看見她眸底的倒影。
很長一段時間，林洱在他眼裡就是一隻會行走的玩具尖叫雞。
吃喝拉撒都要管。
還總喜歡嚎，嚎得人腦瓜子嗡嗡響。
他也沒有認真觀察過她，只知道她的鞋碼每年都在長，她的褲子要買長，衣服袖子也越變越長。
此時此刻，他被迫和她對視，不得不發現，她其實有一雙特別的眼睛。
眼皮有顆褐色小痣，眼角微微翹著，像一隻鳥兒的展翅。
是一雙那麼執拗，不肯低頭認輸的眼睛。
他垂下眸子，語調輕鬆：「有什麼好抱的，又不是小孩子——」
鳥兒翅膀垂下去。
她的語調卻揚起來，依舊固執，一字一頓。
「你會後悔的。」
「後悔什麼，有什麼好後悔的，你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抱一下會發財啊。」
陳燼敲了下她腦袋，離開房間，隨手把門關上，那點淡淡的茉莉香被他留在房間，不再追隨。
門輕輕帶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洱坐回床上，望著吹動的窗簾發呆，有電話進來，她接通，聽到趙晨氣喘吁吁上樓的聲音。
「老大！你快來門口接我，我的媽呀，累死了。」
趙晨來得實在太早。
晚上吃飯，她都不知道他上午來幹什麼，吃空氣嗎。
林洱不情不願地接待他，趙晨高高興興地換他的專屬拖鞋，還熱情地招手和林生鵬打招呼。
「叔叔好！」
林生鵬笑著點頭，過來接他手裡的東西，「這些是？」
「噢，都是我給老大帶的零食，你們明天車上吃！」
「謝謝謝謝！」
趙晨和林生鵬一見如故這件事，林洱覺得很詭異，趁他不在，把人拉到臥室。
「咋了咋了。」
趙晨還在做美夢，滿臉幸福：「等老大你以後在江城站穩腳跟，我就來找你。你帶我好好逛逛！」
林洱無語。
「我逛你個大頭，你以後出門在外，能不能長點心眼，別人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你不會隨便編幾句啊。」
「照你這樣的，出門馬上就被人騙走挖腰子了，還逛。」
趙晨單純得太可怕。
林洱有時候都好奇，他到底遺傳了趙麗萍什麼，居然能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哎呀，這不是在你家嗎，我就隨意點咯，在外面我肯定很精。」
從未。
從未精明過。
精明過的次數居然是0。
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