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爺的來意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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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電跳閘了,聽說陳燼會看這個,所以他就過來請他幫忙了。
「可以,沒問題。」
陳燼拿上工具箱,叮囑林洱老實在家待著,他有事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知道了,你快去吧。」
林洱不耐煩地揮手,把趙晨也帶壞了,兩個人都不耐煩地揮手。
路上都是化了的雪水,GG單濕黏黏的,貼在鞋底。
陳燼從老爺爺家回來,站在門口,費盡力氣把那張GG單蹭下去,才踏進自家家門。
面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擰眉,「你倆幹嘛呢?」
「吃雪糕啊!」
林洱和趙晨兩個人坐在電視前,一人抱了一大桶冰淇淋吃。
5升裝。
巨大一桶。
是前兩天超市打折甩賣,林洱非要買,說什麼新年禮物都不要,只要那個。
陳燼勉為其難,咬咬牙買的。
當時她說得好聽,只是先放在徐婆婆家的冰箱裡,等夏天到了,天氣熱了再吃。
現在倒好,外面呼呼刮冷風,凍得人打哆嗦,這倆人美美吃上了。
「也不怕凍死。」
陳燼給兩人分別來了一杵子,坐下後把小太陽挪得離他們兩個近一點。
小太陽持續散發出熱量,到處都熱烘烘的,林洱滿足地眯起眼睛,一口接一口。
「差不多得了——」
陳燼出言制止她,一扭頭,視線閃了閃。
「誰讓你們把黎黎照片擺這兒的?」
趙晨咬著勺子:「老大想的,我乾的。」
林洱挪了挪屁股,把剛才趙晨碰歪的相框擺好,正對著電視屏幕:「過年當然要大家一起了。」
「你沒聽說過一句台詞嗎,最重要是一家人整整齊齊。」
她學得活靈活現。
耍寶似地把那段前因後果都演了一遍。
陳燼看著,喉嚨有些發緊,不知是因為林洱的話,還是什麼別的。
這幾天外面到處都熱鬧,大街上全是人,他難免會想到黎黎,去年冬天,他虛弱到已經不能吃飯了,卻很期盼過年。
握著筆畫畫寫寫,列出一大串菜單,讓陳燼記住,等他病好後補他一個豐盛的年夜飯。
陳燼答應了,可他閉上眼,卻沒再醒來。
時間過得真快。
一眨眼,又要過年了。
陳燼坐下,沉默地捏起他相片前的奶糖,剝開。
「黎黎不喜歡草莓味,下次放芒果的。」
林洱撇嘴:「我看你是自己想吃。」
也沒說錯。
黎黎和他口味很像,可以說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神奇的是,和陳偉傑一點也不像。
他和陳偉傑只有長相像,尤其是眼睛。
所有人看到都會感嘆陳黎那雙眼睛,說像從陳偉傑眼眶裡摳下來,再給他安上的。
春晚進行到一半,林洱和趙晨終於受不住了,嘴唇發紫,哆哆嗦嗦把冰淇淋放回徐婆婆家的冰箱。
把她家的鑰匙也擱回門口的盒子裡。
趙晨感慨:「好羨慕徐婆婆啊,可以去暖和的地方過年,我看天氣預報,那邊現在還三十度,可以穿短袖呢。」
「也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回來,總不會過了元宵才回來吧?」
林洱搖頭:「應該不會。」
「徐琴阿姨肯定不放那麼久的假,而且徐婆婆一直惦記著家裡呢,早上還打電話讓我別忘了給她家的小烏龜餵糧。」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天,抖著手,抖著腿,抖著嘴唇。
陳燼實在看不過眼,給這倆人扔了條毛毯裹上,又去沖了兩大碗姜水。
「我也不喝。」
林洱說什麼,趙晨就跟著學。
陳燼懶得廢話,直接把水碗塞他們手裡。
「難喝也給我喝,凍得跟踩電門了似的,抖抖抖,不知道的還以為發羊癲瘋了。」
「尤其是你,趙晨。弄成這鬼樣子,你媽等會兒又要來找我麻煩。」
一大碗熱生薑水,沖鼻子得很。
林洱好不容易喝完,感覺胃裡的東西都頂到喉嚨口,差點嘔出來。
不過她又強壓下去了。
有用是真有用,一大碗熱水下去,整個人渾身都熱起來,手腳都暖和了。
趙晨也是,正巧這個時候,春晚又到了無聊的戲曲環節,他一掀毛毯,站起身邀請林洱去玩煙花。
林洱看了眼時間,乾脆答應。
「那我先回家拿!」
林洱點點頭,在廚房翻到打火機,搓手在門口等。
「你倆小心點,別燒著自己了。」陳燼不放心地叮囑。
「知道知道,吵死了。」
林洱不勝其煩,把門虛掩上,沒多久,趙晨就帶著他的煙花過來了。
兩捆仙女棒,還有一打七彩菊花。
點燃,扔在地上。
圓圓的小煙花就開始旋轉,散出五顏六色的火花,轉得快起來,就像一朵菊花。
「真好看!」
趙晨咧嘴笑:「這個五毛錢一個,買一板還可以便宜兩塊錢。」
煙花到處躥,林洱躲來躲去,最後站在了台階上。
「我還做了別的東西。」
「什麼?」
林洱探頭去看。
趙晨蹲起身,從旁邊的大塑膠袋裡掏出一個鐵圈。
這個林洱看到趙晨爸爸帶他玩過,說是他小時候的玩具,鐵圈放在地上滾,再用一個鐵勾往前推,可以從巷頭推到巷尾。
「拿錯了,不是這個,這個還沒有做好……」
趙晨碎碎念,把鐵圈放回去,在塑膠袋裡翻翻找找。
「找到了,這個!」
辛辛苦苦做了一晚上,還偷偷去要了一點煤油,不展示一下就太浪費了!
趙晨按動打火機,把鐵圈上纏著的布條點燃,因為浸滿煤油,所以燒得很快。
鐵圈迅速變成了一個火圈,趙晨立刻把它扔在地上,用鐵鉤推著走,「老大,你看!」
「我做的風火輪,風越大,火就越大,等明天我也給你做一個,我們一起出去玩,他們看見肯定羨慕死了。」
趙晨自顧自說話,扭過頭時,瞧見林洱正扶著牆吐,一腦門汗,臉色慘白,連手都在發抖。
「老大,老大!」
趙晨急了,把火圈扔在一旁的雪水裡,去給林洱拍背,「老大,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林洱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想吐得很,仿佛有人拿著什麼東西,正在她腦袋裡攪,痛得她只想躺下。
身體一點點脫力。
要不是趙晨還用力拽著她胳膊,她估計已經暈倒過去了。
「老大,老大!」
林洱眼前一片模糊,連趙晨的臉都看不清,像隔著一層什麼,耳邊只聽到他焦急的喊聲。
陳燼也出來了。
林洱被他抱著急忙慌地往診所送,路上碰到好幾個中年男人,問他發生了什麼。
他來不及說話。
呼呼的風聲從耳邊吹過,林洱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她伸手摸了摸心臟的位置。
好痛。
她是不是要死了。
「林洱,林洱!」
陳燼也在喊她。
林洱茫茫然抬頭想看清他,卻發現抱著她的人好像變了。
變成了林生鵬。
他眉頭緊鎖,焦急地問她現在怎麼樣,哪裡痛,有他在,什麼都不用擔心。
那張虛偽的臉。
真讓人噁心。
「嘔……」
她忍不住,翻身再次吐了,那些東西全都擦過褲腿,落在一雙白色的,沒有半點髒污的運動鞋邊。
原來是陳燼啊。
她閉著眼,又覺得真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