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婆婆破口大罵她沒有良心,潑婦一個。
趙麗萍只嘖嘖出聲:「死老婆子,我哪點說錯了?」
「糖是給活人吃的,死人吃不著,就是再甜,也吃不著。」
徐婆婆氣得噴口水。
「吃不吃得著跟你有什麼關係,管好你家趙晨!」
「趙晨怎麼了?趙晨好得很,我也沒指望他有多大出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行。你說是吧,陳燼?」
話剛落,紙巾盒就猛地砸了過去。
徐婆婆指著她,怒火中燒:「趙麗萍,你喪不喪良心,也是當媽的人,一大把年紀,說這種話!」
趙麗萍無視她的怒火,語氣輕佻:「我還就說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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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天天議論我家趙晨,說他以後沒出息,三歲看老,以後要去吃牢飯,那個時候怎麼不想著嘴上要積德?」
徐婆婆手一揮:「誰說的你找誰,反正我沒說過!說了我家老頭明天出門被車撞死!」
「我懶得找,反正你們說我家趙晨,就別怪我說你們。」
「有本事喊警察來抓我!」
「忘了,人家警察才不管這種雞毛事,要抓我只能等陳燼出息,當上省長市長了。」
「估計難。」
「真有那天,我帶著趙晨,帶著我全家給他下跪認錯,哈哈哈哈!」
趙麗萍發出刺耳笑聲,邁著勝利者的步伐,踹開紙巾盒走了。
徐婆婆氣得差點一口氣倒不上來,回頭卻見陳燼很平靜地喝完湯,拿著碗要去洗。
「陳燼,你別把她的話放心上,她就是個潑婦!一把年紀了,嘴上連個把門的都沒有。沒素質!」
「我知道。」
陳燼面色平和:「她昨天也來過。」
「她來幹什麼?」
陳燼把昨天她說的話重複一遍,都是些口水話,記不太清,他隨便挑了幾句出現頻率最高的。
「說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讓我睜大眼睛等著看。」
「還說我以前只會死讀書,現在連書都不會讀,廢物一個。」
徐婆婆義憤填膺,說要去撕爛她的嘴,聽著聽著,念頭一轉。
她動了動嘴唇。
陳燼直接打斷:「我不讀,也不打算當省長市長出惡氣,婆婆你別勸了。」
想法被戳穿,徐婆婆幽幽嘆氣:「你是真的想好了?」
「真的。」
陳燼點頭:「我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打工還您和大家的錢。」
「不著急。」
雖然替別人表態有些不好,徐婆婆心知肚明,但看到面前才剛剛長成的少年,她不忍心讓他承受太多壓力。
「陳燼,你為人怎麼樣,大家都看在眼裡,借錢也是為了給黎黎治病,沒用到壞地方,慢慢還,不急。」
「是有人問你了?沒事,婆婆這裡還有,實在不行,先從我這裡拿。」
「沒人催,是……」
陳燼抿了抿唇,偏過頭去:「我怕來不及。」
徐婆婆笑了,咳嗽不止,接過陳燼端來的水,撫順胸口,這才安慰地拍他手背。
「放寬心,小時候就有半仙給婆婆算過命,最起碼活到九十九,還差二十年呢!再說,拿不到你還的錢,我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呀。」
陳燼重重點頭。
徐婆婆喝了口水,潤潤嗓子:「錢的事,真不急,就算要還,也慢慢來。著急會出岔子,像你爸爸——」
人死都死了。
也沒必要忌諱什麼。
徐婆婆頓了頓,接著說:「圖快錢,就容易被壞人帶著走歪路,一開始不覺得,走著走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說句難聽的話,害人又害己,這種人最可恨。」
「我明白的。」
陳燼把徐婆婆送到家門口,電視裡正好開始播天氣預報。
打完招呼,他就離開了。
徐琴過來扶她:「媽,怎麼去那麼久,爸剛剛一直在找你。」
「跟陳燼說了幾句話。」
徐婆婆擺了擺手。
她坐進沙發,感慨時間過得太快,陳燼來的時候還是個小不點,瘦瘦小小,現在都那麼高了。
「這個年紀的小男孩小女孩正是拔個子的時候,一天一個樣。」
徐婆婆咳嗽兩聲,點頭:「徐琴,你也幫他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活兒干。」
「要靠譜正經,能學手藝的。以後學出來自己開個店,不說店大店小,總能養活自己,不看別人臉色過日子。」
「行,我回頭看看!」
徐琴一口答應。
……
這一覺睡得太沉。
陳燼睜開眼,已經快中午了。
大概是條件反射,起床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洗手間,而是走向廚房。
很好,窗戶玻璃沒再被砸破,維持著昨天的樣子。
討債鬼沒來,他莫名鬆了口氣。
中午是在徐婆婆家吃的,她盛情邀請,陳燼也沒法拒絕。
吃飯途中,她告訴他個好消息。
「徐琴阿姨給你找了個工作,你去不去?」
陳燼停下筷子。
徐婆婆告訴他:「望寧路,要開家理髮店,在裝修,開業就這兩個禮拜的事。老闆說缺幾個學徒工,從洗頭開始干,你願不願意?」
陳燼:「理髮師?」
徐婆婆點頭:「對,總比你現在在飯店好,又不累,就是站得久些。也有凳子,沒客人就坐著,老闆也不能說你什麼。」
陳燼沒有立刻回復,只說要回去想想。
「行,想好告訴我,我給你徐琴阿姨說。那老闆是她同學的表妹,人還挺好說話。」
陳燼點頭。
下午,他就去望寧路看了,的確有家理髮店正在裝修,還沒裝好,只掛了招牌,寫著「秀域」兩個字。
原先是小吃店,黑乎乎,油膩膩的,正在重新粉刷牆面。
老闆是個年輕女人,三十歲出頭,長著一張瓜子臉,素麵朝天,五官生得很秀氣,說話做事卻豪邁。
看他在門口張望,招手讓他進去。
「剪頭髮?」
老闆手腳利落地摘手套,「洗頭了吧,坐那兒去。」
「快剪十塊,精剪二十,這裡有冊子,髮型你自己挑,複雜的多加十塊。」
「不是。」
陳燼三言兩語表明來意。
老闆蹙眉聽完,又戴上她的厚手套,坐回木梯上。
「是有這回事,徐琴姐跟我說了,你就是陳燼?」
「是。」
她上下掃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