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什麼東西能治漏嘴的?
林洱願意出錢把趙晨嘴巴縫起來,哪怕要給人寫一年,不,十年作業。
「你怎麼還好好的?」
趙晨嘚吧嘚,嘚吧嘚說個不停,陳燼犀利地指出裡面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趙晨一揮手,相當豪邁:「我媽在這附近是出了名的難搞,有她在,誰敢動我!」
林洱看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麼,哼一聲,又快速移開視線。
說話間,巷子裡有人喊吃飯,趙晨側耳聽了聽,是他爹,他匆匆跳下沙發。
「老大,老大哥,我先回家吃飯了,等會兒我吃完飯再過來玩!」
林洱讓他把那個難吃得要死的薑片糖拿回去,趙晨硬是不拿,兩個人推推搡搡,磨嘰了老半天,趙晨的爸爸已經過來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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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後,笑容滿面地打了個招呼,「陳燼,回來了。」
而後才轉頭:「晨晨,快點,媽媽在等你,買了你喜歡的蓮藕排骨湯,得趁熱喝。」
「來了!」
趙晨小跑過去,抱著男人的胳膊,兩個人牽著手走出門。
「老大,我吃完飯就過來玩,等著我哦!」
「誰要等你。」
林洱不看他,低頭用毛巾擦頭髮,覺得太慢,把風扇調高兩個檔。
陳燼過去按掉。
「天涼了,拿吹風機吹。」
「懶得拿。」
陳燼無語,把吹風機拿到她手邊,「吹。」
「哦。」
客廳里只有嗡嗡嗡的風聲,陳燼今天沒做飯,買了兩碗米粉回來,他在旁邊解塑膠袋,發出了很細微的聲響。
不知道為什麼,林洱聽得那麼清楚。
明明吹風機的聲音要大得多,一個破破爛爛的,不知道幾手的破爛吹風機,破爛吹風機!破爛吹風機!
哪裡比得上大牌子的靜音吹風機。
但是那聲音就是很明顯。
真討厭!
她癟了癟嘴,「你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陳燼頭也沒抬:「沒有,吃飯。」
林洱置氣地把吹風機扔在旁邊,繼續用風扇吹頭髮,吹到干,才過去吃飯。
陳燼已經快吃完了。
她那碗還是滿的,上面鋪了厚厚一層雞雜和一個煎雞蛋。
她不高興:「我的蔥花呢?」
陳燼這才看她一眼,「你什麼時候開始吃蔥花的。」
「現在。」
「沒有蔥花。」
林洱扯起嗓子嚎:「我就要吃蔥花,我現在就要吃!」
「沒有。」
陳燼把碗裡的米粉吃掉,走過去拿遙控器,換台看明天的天氣預報。
林洱把筷子扔在地上,「那我就不吃了!」
「愛吃不吃,不吃就放那兒,等會兒倒給巷口大黃吃。」
「陳燼!」
林洱忍無可忍。
陳燼回頭,淡淡看她:「你不彆扭嗎?」
林洱怔了怔,立刻反駁:「我哪裡彆扭!你才彆扭,你全家都彆扭!」
「對,我全家都彆扭,隨你怎麼說。」
陳燼目不轉睛看電視,從北方到南方,每個地方的天氣都過了一遍。
林洱索性把飯桌上所有東西都推了下去,湯湯水水灑了一地,看起來十分糟糕。
但陳燼還是沒回頭。
林洱站在不遠處瞪他:「你為什麼不說話?」
陳燼瞟一眼:「有什麼好說的,地髒了就掃,桌子髒了就擦。」
「你就不生氣嗎?」
「不生氣。」
也許是陳燼這副置身事外的姿態太傲慢,完完全全激怒了林洱。
她衝過去把人直接推到地上,坐在他身上,兩手死死按著他的肩膀,「明明是你讓我老老實實,不要惹事的,我都聽你的,你現在憑什麼生氣!」
她吼起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陳燼被她壓著,沒什麼波動,像看透了似的,平靜,淡然。
「我沒生氣,生氣的是你,林洱,你憑什麼生氣?你有什麼資格生我的氣?」
林洱愣著沒動。
陳燼抬眸,親眼見她臉上快速飛過一絲震驚和難以置信。
緊接著,她的眼睛裡起了一層水霧,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聚集在一起,簇成一顆又一顆的淚珠。
滾落下來。
滾燙的。從他的下巴流到頸窩。
「你個騙子!你個大騙子,你說你會相信我,你會站在我這邊的,你個大騙子,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們都這樣,連你也這樣,你們都是一樣的,你們都是一模一樣的……」
她臉憋得通紅,眼淚不停流,兩隻拳頭毫無章法在他身上捶。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相比成年人,林洱力氣不算太大,但有憤怒的力量加持,帶來的衝擊力十分強勁,陳燼差點被她捶死。
為免她再捶下去,捶得他骨折。陳燼伸手捉住那兩隻爪子,翻了個身,把人按在椅子上。
他抬手捏她臉。
「哭得醜死了。」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林洱雖然還在生氣,但因為力竭,已經做不出其他反抗舉動,只能梗著脖子,不看他。
「我錯了,你有資格生氣,好不好。」
陳燼強制把她頭掰過來,笑了:「你個小孩子家家的,這麼彆扭不難受嗎。」
「我哪裡彆扭了,我好好的!是你,都是你!」
陳燼找來抽紙,把她臉上的鼻涕眼淚擦乾淨,這才彈了下她額頭。
「要幹什麼就說,你這麼彆扭,人家怎麼猜,你又不是皇帝,別人又不是你的太監。」
「我說了,我沒有彆扭!」
陳燼頓悟地「噢」了一聲:「那你哭什麼,哭今天沒給你加蔥花?」
林洱不甘心地嗆回去:「對啊,不行嗎,犯法嗎?」
「傻子。」
「你才傻子!」
陳燼走去廚房,開燈。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播完天氣預報,已經開始演電視劇了。
在激昂的片頭曲中,林洱聽到灶台打火的聲音,水在咕嘟咕嘟響。
沒過一會兒,陳燼端過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兩個金黃的雞蛋鋪在上面,還有一堆她愛吃的蝦米。
「先吃,吃完找他去。」
林洱一個人坐了會兒,心緒已經平復很多,但語氣還是硬邦邦,吸了吸鼻子:「找誰。」
「明知故問。」
陳燼硬把筷子塞到她手裡,她才不情不願地夾了一筷子面:「我沒問,我那是個陳述句。」
「了不起,還知道陳述句了。」
陳燼誇她。
林洱暼他:「本來就是,我沒問,是你自己說的。」
「對,我自己說的。某些人今天大鬧這麼一通,不就是要我去給她算帳嗎。」
林洱沒說話。
陳燼就當她默認了。
也是難得,沒再反駁他兩句。
「小屁孩一個。」
他吐槽。
林洱立刻支棱耳朵:「你說誰小屁孩?」
「當然是某個人了。」
她吃得慢,嫌燙,一根一根挑起來吃,陳燼坐在旁邊等她。
「面吃不完放那兒,把雞蛋吃了。」
林洱不吭聲。
陳燼重複一遍。
她兇狠地瞪他:「你自己說的,食不言寢不語,那你還在說話!」
陳燼挑眉:「我又沒在吃飯,我想說什麼說什麼。」
林洱不服氣,又找不到理由反駁,於是埋頭苦吃,牙齒恨不能把碗都咬碎。
陳燼把她亂糟糟的頭毛捋順:「我也挺羨慕趙晨的。」
林洱頓了一下,沒說話,過了會兒才哼哼:「要羨慕你自己羨慕,我才不羨慕他,麻煩死了。每天被管著不能做這個,不能做那個,不能吃這個,不能吃那……」
她噼里啪啦,說個沒完。
「連早飯都要他媽餵進嘴裡,對了,他起床都不自己洗臉,他媽給他在床上洗……」
「對了,就連他先吃青菜還是米飯,他媽媽都要管——」
陳燼仿若沒有聽到,亦或是答非所問。
「我管你,林洱。」
她古怪地看他一眼,不再列舉那些事件,而是低頭吃麵。
過了很久,面都快吃完了,才悶悶地冒出來一句。
「你自己說的,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