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書包的,文具袋尺子以及練字帖的。
還有對面徐婆婆送了幾盒水彩筆,說路過天橋看到有人擺攤,順手買了幾盒,給她和徐雨虹平分了。
大家都走了。
林洱背著藍色書包,很高興地走來走去,還轉了個圈兒。
「臭美。」
陳燼路過,幫她把佳秀送的字帖拆開,讓她等會兒晚上睡覺前練一頁。
「字是人的第二張臉,知道嗎,你寫那麼難看的字,別人看都沒看到你,就會覺得你丑。」
林洱哼哼:「那是他的損失。錯過我這麼好看的臉。」
陳燼「嘖」一聲。
趙晨也來了,也背著新書包,兩個人走來走去,津津有味,興致勃勃,搞得像選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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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下午還哭雞鳥嚎,說和林洱不在一個學校,太讓他悲傷了,悲傷到飯都吃不下去。
結果,進門陳燼就看到他滾圓的肚子和嘴角沒擦乾淨的辣油。
還是飛旺的斑馬肉。
他從書包里往外掏,試圖讓陳燼品鑑這絕世美味。
陳燼早過了愛吃辣條的年紀,勉強啃了兩口,像在啃哏啾的雨鞋。
「老大,咱倆同路,我以後給你背書包!」
「誰要你背,這是新的,我要自己背。等舊了,你再給我背。」
「好!」
林洱對著鏡子觀察了會兒書包,又把它拿下來,提在手裡,開始走起模特步。
趙晨哈哈大笑,學她,但節奏跟不上,滑稽得很。
陳燼躺在沙發上,看這倆人瞎鬧,耳朵都要被吵麻了。
不過不得不說,小瘋子手長腳長,四肢都很纖細,頭也小,姿勢一拗,確實有幾分電視上童模的樣子。
模特步也挺像那麼回事兒。
趙晨好玩的心上來,嚷嚷著要學,小瘋子不教,他就自己跟在她屁股後面走。
因為領悟力不夠,同手同腳走了段兒,果斷選擇放棄。
「老大,你在哪裡學的,這麼厲害。」
「電視上唄。」
小孩話題都跳躍得飛快,不一會兒,兩人就開始模仿動物,猴子,大象,等等。
到最後,小瘋子獻出了她的絕唱。
她雙目呆滯,眼歪口斜,走路顛三倒四,顫顫巍巍,像是隨時都能左腳絆右腳摔倒。
嘴裡邊吃手指,還邊迷茫地喊著:「媽媽,媽媽,雪糕,雪糕……」
陳燼原本是在看好戲,這會兒越看越不對味,臉沉下來。
「林洱,你幹什麼。」
「模仿張平啊,他平常就這樣,你沒見過啊。」
說著,小瘋子又做了幾個動作,呆滯,僵硬。
無一例外,都是他。
她得意又狡黠:「趙晨,像吧?」
「像,特別像!」
趙晨熱情地鼓掌,吹了一大通彩虹屁。
「老大,你是天才影帝!他看到得要氣死了哈哈哈哈哈!」
「誰說不是呢,等明天我就去學給他媽看,哈哈哈哈哈!」
兩人的笑聲像海浪,一陣一陣的,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是件多殘酷,多殘忍的事。
陳燼在旁看著,強硬制止她。
「不許學了。」
「為什麼?」
「哪兒來那麼多廢話,我說不許就不許。」
林洱「切」了一聲,沒把他的話聽進去半點:「你這是霸權主義,還你說不許就不許,你又不是天王老子,說的話別人必須得聽。」
陳燼壓著火氣:「我費那麼大勁送你去上學,你給我學這個?」
「這跟上學有什麼關係,好玩而已。」
「好玩?別人這樣學你你開心嗎?」
未曾料到,林洱突然提高音量,嚷嚷起來:「世界上又不止他一個傻子,我又沒說名字,誰知道我學的是他,再說了,明明就是他——」
「這是做人的基本!」
陳燼打斷她的話。
平靜下暗含著怒氣:「這個都不會,上學也是白上。」
「你要是不想上,趁早說,我不會再管你,你愛上哪上哪,愛幹嘛幹嘛,你自己看著辦!」
他一時失控,沒壓住聲音。
嚇得趙晨都愣了一下,左看看他,右看看林洱,不敢說話。
明明剛才大家還開開心心的,突然變成這樣……
趁沒人注意,他先偷偷溜回家了。
「哼!」
林洱憤怒地瞪他一眼,把書包用力扔在沙發上,跑出去了。
陳燼等她跑出去一段路,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話太重,但仔細想想,他也沒說什麼,只是聲音大了點而已。
接下來的一整天,兩人都沒有在說話,飯還是照樣吃,只是各吃各的。
林洱端著碗去徐婆婆家蹭,吃完拿回來一個洗乾淨的空碗。
看到他還要狠狠地瞪一眼。
晚上,林洱依舊在對面吃,吃完和徐雨虹看電視,到晚上睡前才回來。
陳燼洗完澡,走出衛生間,兩人面對面走過,小瘋子看都不看一眼。
陳燼本來覺得沒什麼,但家裡突然安靜下來,難免讓人不適應。
電風扇呼呼吹。
陳燼翻來覆去睡不著,從旁邊的舊書堆里隨機抽了兩本,看著沒意思。
於是又起身換了本。
剛要躺回床上,他聽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人在哭。
這個點,小瘋子應該睡了。
可除了她,似乎也沒有別人在。
陳燼走出臥室,看到沙發上有一團黑影。
這幾天下雨,氣溫驟降近十度,陳燼自己體熱,扛得住,偏偏小瘋子怕冷得很,還非要開風扇。
問就說裹著毯子吹風扇舒服。
作起來沒完沒了。
他走過去,站在沙發邊用手裡的書戳了戳那團黑影,「大晚上的,吵死了。」
「別哭了。」
小瘋子睡覺喜歡蜷在一起,像條小狗,睡相也不是很好,滿沙發打轉,所以陳燼一時半會兒,摸不准哪邊是頭,哪邊是腳。
他在旁邊等了會兒,見她還是不動,嗚嗚咽咽的哭聲卻不斷。
心裡那股氣隱隱消散了。
她一向脾氣大,做錯事也死不悔改,難得還會反思,知道自己錯了。
雖說小樹不修不直溜,但修太猛了也不好。
陳燼語氣緩和下來:「說了,別哭了。」
「知錯就改就行,換位想想,如果你是這樣,別人學你,你會不會生氣?你家人會不會傷心?」
「做朋友就要相互尊重,互相關心愛護……」
陳燼站在沙發邊說了許久,那哭聲斷斷續續都沒有停下來,他憋不住,輕輕掀開一頭。
小瘋子兩眼發蒙,笑容都還掛在臉上,要多燦爛有多燦爛。
看到陳燼後,臉一垮,笑意灰飛煙滅,狠狠看他一眼。
「你幹嘛!」
陳燼看看她左手的漫畫書,右手的手電筒,又看看她耳朵里塞的倆濕紙團……
這還有什麼不懂的。
他純粹是自作多情了,還以為她半夜睡不著,良心備受煎熬,結果,她看漫畫看得不知道多起勁兒。
「瞎了算了!」
陳燼冷冷吐出一句,抬腿走開。
「你神經病啊!」
林洱在後面追著他罵,陳燼頭也沒回。
真是壞小孩。
短暫的休息日結束,陳燼照常上班。
佳秀問他今天怎麼不帶林洱來店裡,「我做了她喜歡吃的可樂雞翅哎,就在飯盒裡。」
她也配。
陳燼埋頭幹活。
回到家已經快七點多,到處一片漆黑,沒人在。
去徐婆婆家,徐婆婆正在廚房炒菜,青菜倒進油鍋,刺啦刺啦響,陳燼問了兩遍,她才搖搖頭說沒看到。
「晚上你兩個來吃飯吶?」
「不了婆婆,我還有事,先走了。」
陳燼往外走,倒是坐在沙發上的徐雨虹嚼著橡皮糖,回過頭,軟軟糯糯地說:「老大她好像去五金店了。」
陳燼頓住:「你聽誰說的?」
徐雨虹被他嚇住,往徐爺爺懷裡縮,過了會兒才說是她不小心聽到的。
下午的時候,林洱和趙晨在門口說話,她就聽到了。
「她還說什麼了?」陳燼急問。
「她還說她要去找傻子……然後,然後,我就沒聽到了。」
遭了。
陳燼心裡一沉,飛速往五金店趕去。
他早該知道的。
小瘋子報復心那麼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