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豬投胎來的

  來人是這裡的房東,一個挺著啤酒肚的禿頭男人,說話的時候,眼神不住往屋裡瞟。

  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在門口待了幾分鐘後,就離開了。

  因為是隔斷房,一點聲音都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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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燼清晰地聽到他去了對面,和另外一個男人交談起來。

  小瘋子「切」了一聲。

  佳秀給他夾雞翅的手頓住,關心地問:「不喜歡吃嗎?」

  小瘋子搖頭。

  佳秀問:「那是怎麼了?」

  小瘋子撇嘴:「那個死禿頭想撬你!佳秀姐姐,你可不要被他騙了!」

  陳燼要他閉嘴,別亂說話。

  小瘋子掙開他的手,振振有詞:「我說的是真的,他剛剛在門口,一直用這樣色眯眯的眼神看佳秀姐姐。」

  「就這樣看。」

  小瘋子活靈活現模仿起來。

  雖說還是個小孩,眼神稚嫩,但是個人,長了眼睛,都能感受到那眼神的猥瑣下流。

  在場的鄭鍇臉色變了,起身就要出去,被佳秀死死扯住手臂:「別。」

  鄭鍇面色沉下來:「是真的?」

  有小孩在場,佳秀也不好說多露骨的話,只垂著頭:「也沒什麼,就是以前碰到幾次,他拉著我說些有的沒的。」

  鄭鍇急了。

  「他動手了?」

  「沒有,沒有!」佳秀連忙否認:「就是攔著我,不讓我走。後面有人來了,他不敢了,我就跑了。」

  屋裡陷入一片寂靜。

  佳秀把鄭鍇扯到旁邊:「真沒事。反正我們只租了三個月,等時候一到,我們就搬走。你現在去找他鬧,他要是不給我們退押金怎麼辦?」

  「他敢。」

  鄭鍇捏緊拳頭。

  佳秀握住他的手,一根根手指掰開,輕拍了拍:「好了,沒事,就是看兩眼而已,又不掉肉。我就當被狗看了!」

  鄭鍇好說歹說被勸下來了。

  陳燼瞧著旁邊的始作俑者,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瘋子一臉得意樣:「看我幹什麼,要是我不說,姐夫都不知道那頭肥豬那麼噁心,我這是讓姐姐姐夫留個心眼,免得以後發生壞事。」

  陳燼想想,小瘋子說得確實沒錯。

  鄭鍇看上去沉默寡言,話不多,但一遇到佳秀的事,整個人都像拉起了警戒線。

  任何人敢碰一下,估計他都會下死手搞。

  昨天,有個對面工地的男人來洗頭,裝作無意地伸手碰了碰佳秀胳膊,鄭鍇立刻沖了上去。

  好在佳秀拉住了。

  那男的慫得趁機腳底抹油跑了。

  否則後面會發生什麼,陳燼都不敢想。

  現在回憶,鄭鍇的眼神又陰又沉,像匕首似的,著實滲人。

  小瘋子吃得不亦樂乎。

  佳秀拉著安撫好的鄭鍇回來,坐在對面。

  這人一來,剛才熱熱鬧鬧的氣氛涼下來不少。

  幾個人都埋頭吃飯,佳秀偶爾說幾句在店裡的事。

  小瘋子卻突然不合時宜地笑起來,讓人一頭霧水。

  佳秀給他倒飲料:「林洱,你怎麼了?」

  小瘋子上氣不接下氣,眼角都笑出眼淚了:「你們不覺得好笑嗎?」

  三人看來看去,都沒發覺好笑的點。

  小瘋子用食指做出一個「噓」的動作,示意他們認真聽。

  那房東還沒走,和對門的男人聊得暢快,一句又一句,半點不落傳入耳朵。

  「對,我這表是WAE的……對對對,上次出門旅遊在專櫃買的,哎呦,不買不行啊,那小姑娘梨花帶淚的,拿下來也就二十幾萬吧,戴著玩玩……」

  小瘋子笑得更大聲了。

  佳秀疑問地看著他。

  小瘋子語氣篤定:「他的表是假的。」

  佳秀好奇追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小瘋子非常從容:「剛剛看到的唄,真的表不長那樣,反正我爸爸的表——」

  話沒說完,陳燼就捂住了他的嘴,淡淡道:「他亂說的,最喜歡胡說八道。」

  「前兩天做夢還說他是豬投胎,這輩子要吃夠本再死。」

  「我什麼時候說了!」

  「做夢的時候。」

  「不可能,你騙我!」

  「對,騙豬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起來,佳秀笑得不行。

  飯吃到後面,所有人都放鬆下來。

  禿頭房東早就走了。

  小瘋子去門縫裡往外看,三番五次,沒看到熱鬧,慢吞吞往回走。

  「天好熱,我要吃雪糕。」他伸手。

  陳燼已然在和他鬥爭的過程中鍛鍊出經驗,一秒也沒有猶豫,從兜里掏出二十塊。

  「去樓下買,別跑遠了,也別光顧著自己吃,多買幾根回來。」

  「買不了,你都說我是豬投胎了,那我要在樓下吃完再回來,氣死你!」

  「林、洱。」

  小瘋子不耐煩聽,舉著錢早跑遠了。

  陳燼聽著他下樓哐當哐當的動靜,無奈地嘆了口氣。

  佳秀反而很欣慰:「小孩子嘛,就是這樣才可愛。」

  「那你就錯了,等你有個這樣的放家裡,每天能被氣死八百回。」

  佳秀笑笑:「我倒是想。」

  她垂著眸,很久沒出聲,像被釘住了似的。

  「秀秀?」

  鄭鍇輕聲呼喚她。

  再抬頭時,陳燼看到她再也沒了剛才的輕鬆,而是神情哀傷。

  她伸手去抹眼睛,眼淚卻不聽話,越來越多,像河水一樣從指縫裡淌出來。

  鄭鍇急得不行。

  佳秀只是笑笑,鼻音濃重:「你們先吃,我去廚房切西瓜。」

  她走去了小小的廚房。

  在陳燼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活潑愛笑,為人處事也很大方。

  此刻,看到她的淚水。

  陳燼也沉默了。

  「不好意思,她早上接到妹妹電話,心情不好。看到你弟弟,想起來了。」

  陳燼抿唇:「她妹妹怎麼了?」

  佳秀家裡的事,他無意間聽說過幾句。

  媽媽早死,她作為長女帶著妹妹在酒鬼父親手底下討生活。

  去年,酒鬼爹想討個老婆,竟然想讓佳秀嫁給那個寡婦的兒子,美其名曰兩家並一家,以後都是一家人好互相照顧。

  「那男的都三十多了。」

  鄭鍇嘆了口氣:「我本來想,帶著秀秀跑出來,不回去,他們就沒辦法。」

  「但她妹妹打電話說,那寡婦摔斷腿,住進了她家。」

  「她妹妹……」

  「那寡婦每天不是打就罵,她爸跟死了一樣,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