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冊失而復得。
小瘋子說話一如既往地刻薄:「不要說什麼活人比相冊更重要的話。」
「在你心裡,你弟弟照片比我重要得多。」
「你們大人都假得很,只會嘴上說好聽的,一點都不真實,不像我,我就覺得五萬塊錢比你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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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得多得多得多!」
「多得多得多得多!」
「多得多得多得多!」
小瘋子著重強調三遍。
陳燼笑了。
小瘋子嫌棄地偏過頭:「房子都燒成這樣了,還笑。」
「房東不訛死你才怪。」
第二天,陳燼就聯繫了房東,這回接電話的是他老婆。
全程還算配合,主動承包了一部分清理費,且找了人來檢查線路。
但即便這樣,陳燼也花了不少錢。
「所以今天又是雞蛋面。」
小瘋子洗漱完,磨磨蹭蹭走到桌邊坐下,慢吞吞挑起兩根面,張開嘴,一副想吃又吃不下的模樣。
任由掛麵絲滑地滑回碗裡。
「不想吃就出去買,你現在比我有錢多了,多得多得多得多。」
陳燼挑了一筷子面,覺得有些淡,去廚房又加了點鹽。
回來時,小瘋子正不情不願地把面上的蔥花往外挑,挑著挑著不耐煩起來。
「燙死了!怎麼吃啊!」
陳燼淡然坐下,把他挑出來的蔥花扒進自己碗裡,不緊不慢:「誰讓你賣我風扇。」
「你!」
小瘋子氣得摔筷子,但陳燼看著只想笑。
他吃完面,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你也出五十,買個新的。」
「憑什麼!」
小瘋子不干。
「憑風扇買回來你也要吹,五十塊,快點。」
「我不吹,你自己吹就行了。」小瘋子扒拉著面,用眼睛賊兮兮地瞧他。
「你要怕我吹,你就用鎖鎖起來,我就吹不到了~」
「少廢話,拿錢。」
陳燼伸手要去掏他口袋,小瘋子邊跳邊躲,尖叫起來:「我真的沒錢了!」
看他這樣子不像說謊,但那麼多錢憑空沒了也不大可信。
陳燼:「所以錢呢?」
「花了啊!」
小瘋子理直氣壯:「我出去那麼多天,在外面不用花錢嗎,又不是喝水就會飽。」
「你去……」
陳燼頓了頓:「找你爸了?」
小瘋子好像也懵了下,隨即點頭:「嗯。」
「沒找到?」
「當然沒找到了,就算找到我也不會告訴你的,要是他被你們抓走怎麼辦?」
陳燼頭疼:「說了,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
「那誰知道你是不是騙我呢?當初那個黃毛就騙我,說我爸爸出車禍進醫院了,要我趕緊去看他,我才開門的。」
「然後你們就搶走了我爸爸的五萬塊錢。」
陳燼沉默了。
小瘋子搖頭晃腦,哼道:「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爸爸不好,是個爛人壞人。」
「但我爸爸對我很好,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他會回來接我的,一定會回來的!」
「所以!」
小瘋子突然暴喝一聲:「你們誰都不要想欺負我,誰欺負我,我爸爸回來會打死你們的!」
怕是難了。
陳燼不願戳破他的美好幻想,起身收拾碗筷。
「我還沒吃完呢!」
小瘋子先前看那碗面像在看仇人,這會兒陳燼要收,他又急急忙忙地伸手護著,不讓他動。
「你不是不愛吃?」
「我現在不愛吃,等會兒就愛吃了。」
「嘖。」
陳燼還是不顧他的叫嚷,把人扯到了廚房。
「幹嘛呀!」
小瘋子站在煤氣灶前,抱著胳膊,嫌棄地離那跳動的藍色火焰遠遠的。
中間仿佛隔了道銀河。
陳燼拎著他的後領往前湊,他的腳卻像在地里扎了根,死死杵在原地,不肯靠近半步。
「到底要幹嘛呀?!」
「幹嘛?」
陳燼熟練地把煤氣灶擰上,又重複打開的過程:「不幹嘛,教你開火做飯。」
「開火?我?」
小瘋子很不可置信,一副驚呆的樣子。
陳燼覺得這沒什麼,他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開始學做飯的,一開始可能有些困難,但慢慢熟練就好了。
小瘋子固執己見:「你是你,我是我,反正我不學。」
陳燼擰著眉:「不學?不學中午吃什麼,別想著我會回來給你做飯,中午這麼熱,我是不會跑來跑去的。」
「我……」
小瘋子顯然也想到了這層,聲音小了點:「反正你不用管,我自己會解決的。」
陳燼:「你怎麼解決?去徐婆婆家蹭?」
「我告訴你,不可能,我們已經夠麻煩她了。」
徐婆婆做的已經太多了,又是幫忙撲火,又和其他鄰居幫忙一起給房東施壓。
要是沒有她,估計房東死也不會鬆口出錢修房子。
再者……
徐爺爺吃飯已經夠讓她費心力了,再多個林洱,他都不敢想。
萬一小瘋子說了什麼,刺激到徐爺爺,那就更不好。
「知道知道。」
「那老太婆的飯我才不愛吃,水唧唧爛乎乎的,一點味道都沒有。」
陳燼張了張嘴。
小瘋子推開他:「說了不用你管就是不用你管,前段時間你沒管我,我不也照樣有飯吃,沒餓死。」
陳燼沉默一瞬。
被小瘋子抓到機會,迅速把他往門外搡:「你趕緊去上班吧,煩死了!囉里吧嗦,你比對面那個老太婆還囉嗦!」
「林洱,說話要有禮貌,昨天徐婆婆還請你吃雪糕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門砰地從裡面關上,留給陳燼的只有一鼻子灰。
中午。
陳燼和佳秀,鄭鍇三個人一起去隔壁小飯館吃飯。
他頻頻走神。
惹得佳秀好奇:「你在等誰的電話嗎?」
「沒。」
陳燼把手機放下,重新拿起筷子。
就在他挪回視線下一秒,屏幕亮了。
他迅速起身。
「喂,徐婆婆,我家怎麼了!」
屏幕對面的老人一頭霧水:「你家沒怎麼呀。」
「沒著火?廚房呢?」
「等一下,我去看看。」
老人斷聯一會兒,才又有聲音傳過來:「沒著火,好著呢,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陳燼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問徐婆婆怎麼想著給他打電話。
「哦!有人給你送風扇來了,家裡沒人,我讓他先放在我這裡,想著跟你說一下。」
「哦,好。謝謝婆婆。」
陳燼頓了會兒,才問:「婆婆,林洱怎麼樣,在家乖嗎?」
「他啊。」
徐婆婆蒼老的聲音傳來:「不知道去哪裡了,都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