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不是別人,而是條小黃狗。看到有人在,嗷嗚一聲夾著尾巴跑掉了。
等陳燼追出去,只看到一抹匆匆逃竄的影子。
他回過身,把雜物間重新用鐵絲擰好,仔細檢查了兩遍,往車庫出口走。
「喂!」
有人在他身後出聲。
他沒理睬。
那人加快步伐追上來,喘著氣,怒氣沖沖。
「我讓你站住,你聾了啊!」
陳燼被他掰著肩膀,應勢回頭。
是個中年男人,短寸頭,厚嘴唇,皮膚發黑,相貌平平,可以說是扔進人群里找不出來的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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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不記得自己認識他,目色冷淡:「你哪位?」
「我哪位?我是他房東!你還好意思問,林洱在哪,把他給我交出來,靠!小兔崽子砸了我三輛車,要不是調監控,我還以為仇家找上門了!」
「誰是林洱,我不認識。」
陳燼轉身要走,被他再次扯住胳膊:「放屁吧你!監控里看得清清楚楚,你和他一起來的!」
「我是跟他一起來的。」
陳燼皺眉:「但那又怎樣?」
「什麼這樣那樣的,我——」
中年男人氣勢洶洶,話沒出口,被陳燼截斷:「他欠我錢,我來要帳的。」
中年男人愣住。
陳燼蹙眉:「你剛才說,你是他房東?」
「是不是跟你有什麼關係。」
男人一時拿不準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又不知道他要做些什麼,態度謹慎許多。
「那就是了。」陳燼伸出手:「正好,你來還錢。」
男人露出個匪夷所思的表情:「你讓我還錢,你是不是瘋了?我是他誰啊,我就幫他還錢。」
「房東啊。」
陳燼泰然自若:「林生鵬租的房子還有半年多才到期,他人一走,你就把他兒子趕出門,重新掛出去租了。」
「那半年多的房租不是錢?正好,他也欠我錢,你直接退給我,省得來迴轉手。」
「神經病!你說退給你就退給你,誰知道你是不是騙子!」
陳燼「哦」了一聲:「那你說你是房東就是房東?有合同嗎?拿出來。否則我報警說你企圖拐賣兒童。」
他指了指頭頂:「有監控。」
「滾滾滾!趕緊滾!一幫神經病!」
男人心虛地眨了幾下眼睛,揮手讓陳燼趕緊走,別礙他的事。
說著,自己就先快步走開了,嘴裡嘟嘟囔囔,生怕沾上什麼不吉利的東西似的。
陳燼沒再糾纏,回頭看了眼那隻正抬腿在他車上撒尿的小黃狗,忽然笑了。
「喂,過來。」
小黃狗瞧也沒瞧,挺著驕傲的胸脯走了。
如果這是夢,陳燼真的會以為它是林洱變的。
小黃狗走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巧全程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一人一狗走上天橋,它鑽進人群里,消失了。
人群中。
有個小孩正晃蕩著手裡的紅塑膠袋,髮型,身形,都像極了。
陳燼立刻追過去。
「林洱!」
那小孩轉過來,卻是完全陌生的臉,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他的家長就在附近,看到後一個箭步衝過來,把小孩護在身後,滿臉警惕。
「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陳燼向她道歉,好在對方沒追究,他得以順利脫身。
……
小瘋子消失的第九天,陳燼已經不抱希望了。
下班時,佳秀從口袋裡掏出護手霜。
「給,晚上睡覺之前戴上一次性塑料手套,再塗這個,保護手的。」
「謝謝。」
佳秀笑著說:「你們男的好像都不在乎這個,鄭鍇也是,以前冬天手都凍裂了也不知道用護手霜。」
「哎,對了!」
佳秀拿出包里的一疊全新的奧特曼卡片,在他面前晃晃:「給你弟弟玩,我收拾房間的時候,在床底下找到的,應該是之前住那的小男孩忘記拿走了。」
「我弟弟?」
陳燼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林洱,那天在夜市遇見,兩個人簡短地打了聲招呼。
「對呀!」
「下次吃飯,記得把你弟弟也帶過來,問問他有什麼想吃的,或者忌口的。我好提前準備一下。」
「不用了,他不喜歡去別人家。」
「怎麼會,我看他上次挺活潑的,還主動喊姐姐姐夫。我小妹都沒那麼機靈,看到生人都不敢出聲的。」
佳秀笑笑:「你是不是怕麻煩啊?沒事,就他一個小孩子能吃多少,加雙筷子的事。」
機靈?
小瘋子可不叫機靈。
他那叫會偽裝,當面姐姐姐夫叫得那叫一個甜,背後鼓動他給老闆告密。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半點都不愧疚的。
陳燼還是收下了那盒卡片。
夕陽西下。
走到巷口時,他頓了頓。
幾秒後,那盒卡片就落進了垃圾桶,發出「砰」的響聲。
兩個小孩經過他,打了聲招呼,陳燼隨便應了一聲,聽見兩人正竊竊私語,你一句,我一句,爭來爭去。
「說了,那是徐婆婆孫子,我之前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你腦殘吧,徐婆婆哪有孫子,徐琴阿姨就只有一個女兒,叫徐雨虹,我之前還跟她玩過。」
「那那個人是誰?」
「我怎麼知道,我又沒看清,就看到一眼。」
「算了算了,明天去問問徐婆婆就知道了。」
等陳燼意識到這些話,轉過頭時,兩個小男孩已經你追我趕跑遠了。
他加快腳步。
卻不知為何,在即將推開那扇虛掩的門時,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