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Sunny公寓的餐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帶。
空氣中還殘留著煎蛋和烤麵包的香氣。林軒放下喝了一半的牛奶，迫不及待地將昨晚靈光一現的「中文賀歲合唱」企劃和盤托出，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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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描繪著多人合唱的熱鬧場景，分析著粉絲反響和數據潛力，越說眼睛越亮。
然而，坐在對面的Sunny，小口啜飲著蔬菜汁，臉上的表情卻從最初的好奇，漸漸變得若有所思，甚至帶上了一絲……為難？等林軒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她時，Sunny輕輕放下了杯子。
「林軒啊，」她開口，聲音平穩，卻給林軒的熱情稍稍降了溫，「你這個想法……很有意思，真的。從粉絲角度和市場反響看，潛力很大。但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真要把它做成，恐怕沒那麼容易。成行的難度，比你想像的要高。」
林軒愣了一下：「為什麼？大家關係都不錯，事情本身也有趣又有好處……」
「問題就在於『大家』和『好處』。」Sunny打斷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點，「這件事，能不能成，關鍵還得看我們這次『女團力量』特輯的成效如何。」
「如果特輯很成功，反響特別好，是不是就容易說服大家加入了？」林軒順著她的邏輯問。
出乎意料的是，Sunny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個有點無奈又有點瞭然的弧度：「不。如果特輯大獲成功，爆了，那這事兒……反而更難成了。」
「啊？」林軒徹底困惑了，眉頭擰了起來，成功不是應該更有號召力嗎？
Sunny看著他一臉不解的樣子，輕笑了一聲，耐心解釋道：「你想啊，如果我們的特輯特別成功，證明這種多人聯動、輕鬆有趣的Vlog模式大有可為，數據漂亮，話題度高。那麼，其他公司、其他藝人團隊會怎麼看？他們會迅速跟進，模仿，或者策劃自己旗下藝人的類似內容。到時候，類似的『合作』、『聯動』邀約會一下子多起來。你的這個合唱企劃，放在一堆類似的邀約里，還能顯得多特別、多緊迫嗎？
她衝著林軒一挑眉，促狹地說：「各家公司的日程都是排滿的，憑什麼優先考慮我們這個『臨時起意』的合唱？尤其是當它看起來只是另一個可能成功的『模式』的衍生品時。」
Sunny喝了口蔬菜汁，繼續道：「反過來，如果特輯反響平平，甚至沒什麼水花……那更簡單了。別人會覺得這種模式不過如此，浪費時間精力來參與你這個『衍生計劃』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林軒聽得完全怔住了。
他完全是從內容創意和粉絲心理出發，Sunny卻一下子拔高到了行業競爭、資源分配和機會成本的層面。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是他之前完全沒有考慮過的。
「那……照你這麼說，豈不是怎麼做都難？」林軒有些氣餒。
Sunny卻笑了，那雙常常顯得慵懶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種屬於資深從業者的精明光芒。
她伸出一根食指，衝著林軒搖了搖：「不，有一條路。特輯要成功，但不能是『爆款』式的、引發大規模跟風的成功。最好是那種……口碑不錯，數據穩健，在特定粉絲圈層內引起良好反響，但又不會讓整個行業覺得必須立刻複製的成功。簡而言之，就是『恰到好處』的成功。」
她看著林軒依然緊鎖的眉頭，話鋒一轉：「或者，換一個更可行的思路，改變發起人。」
「改變發起人？」林軒有點不太明白了。
「對。如果由我，李順圭，少女時代的Sunny，去聯繫孝敏、智妍、初瓏、Krystal她們的公司，說我想搞一個多人中文合唱賀歲視頻，放在我的個人Vlog頻道里。這叫什麼？」Sunny自問自答，「這叫『藝人之間的合作邀約』。它涉及到雙方（或多方）藝人的檔期協調、形象考量、公司層面的溝通甚至利益分配。哪怕關係好，流程也不會簡單，變數也多。」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引導的意味：「但如果，是由你，林軒，我的助理，一個跟她們都算認識、甚至一起玩過、工作過的『朋友』或『工作人員』，以個人名義，因為覺得『這個點子很有趣』、『想給粉絲們一個驚喜』，去私下詢問她們個人的意願呢？」
林軒似乎捕捉到了一絲光亮，但又不太確定地說：「這……有什麼本質區別嗎？誰都知道我能邀請到她們，很大程度上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
「區別很大啊！」Sunny的食指又晃了晃，表情變得有些玩味，「華國有句古話，叫『師出有名』。名頭不同，性質就不同。我去邀請，是商務合作或藝人聯誼。你去邀請，尤其是以『幫朋友個小忙』、『做個有趣的小項目』這種非正式的口吻，那就更像是朋友間的客串、幫忙、或者一次私下愉快的玩鬧。」
「哪家公司會輕易因為自家藝人跟一個關係不錯的工作人員私下交好、並參與了一個非商業性質的小視頻而大動干戈找麻煩呢？這可是會得罪一大票工作人員的。各公司非但不會阻止，很多公司反而樂見其成，這有助於維繫和拓展藝人的人際網絡，這些人脈本身就是寶貴的資源。」她靠回椅背，總結道：「所以，由你來牽頭聯絡，繞開一些繁瑣的官方流程，從私人友情和共同興趣切入，成功的概率會高很多，阻力也會小很多。當然，前提是你得真的有這份交情，並且你的邀請不會讓對方感到為難。」
林軒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一些，但隨即又因為新的考量而微微蹙起。
Sunny說得對，如果由他來邀請，那麼就不能僅僅考慮Sunny的人脈光環，更要考慮他自己與對方的真實交情和溝通方式。
他不能給Sunny惹麻煩，也不能讓受邀的朋友感到被勉強或置於尷尬境地。
「我明白了。」林軒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那我得好好篩選一下，看看能邀請誰，怎麼邀請。」
他起身去找來紙筆，重新坐下，在空白紙張的上方寫下「賀歲合唱意向名單」幾個字。
Sunny饒有興致地托著腮，看著他一筆一划地開始書寫。
林軒沉吟片刻，第一個名字落下，金泰妍。
「哦？」Sunny發出一個小小的、帶著訝異的鼻音，眼睛彎了起來，「我以為你第一個會寫Krystal呢。」
林軒搖了搖頭，筆尖在名字後面停頓，解釋道：「不，最可靠、也最應該優先考慮的是泰妍。首先，邀請她，成功率幾乎是百分之百。只要不是少女時代內部其他成員明確反對，以她的性格和對新鮮事物的嘗試欲，加上跟你我的關係，她同意的可能性極高。其次，這對少女時代整體沒有壞處。擴大在華國市場的基本盤和好感度，對每個成員的長遠發展都有潛在益處。最後，對她個人而言，這也是一次溫和的『探路』，用比較輕鬆的方式接觸一下中文內容和華國粉絲的反應，為以後可能的更深入活動積累經驗。」
Sunny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帶著讚許：「分析得很對。事實上，除了允兒和西卡因為市場定位和已有合作考量，可能需要稍微顧及一下，其他成員估計都不會反對，甚至可能樂見其成。華國市場的潛力有多大，大家心裡都有數，看看T-ara就明白了。我們跟T-ara關係可是很不錯的。」
得到Sunny的肯定，林軒信心稍增。
他思考了一會兒，寫下了第二個名字，Tiffany。
在後面備註的理由是：退路。
看到這個詞，Sunny臉上的笑容變得格外燦爛，甚至帶著點「孺子可教」的欣慰，她輕聲說：「沒錯。帕尼……她需要多一條退路，或者說，多一個選擇。美國市場對她而言，未必是首選，可能更多是最後的保障或心底的鄉愁。能通過這種方式，維繫甚至加強與華國市場的微弱聯繫，對她只有好處。而且，她的笑容和活力，也很適合這種喜慶的視頻。」
林軒點點頭，繼續思考。
第三個名字，他寫下了Henry（劉憲華），理由是：維繫/拓展華國市場。
Sunny驚訝地說：「你居然沒寫孝敏和智妍。」
林軒苦笑：「她們倆一起參加確實能帶來不小的熱度，但是智妍家的粉絲真的很麻煩，他們太愛招惹是非。」
Sunny明白了。
她猶豫了一下，收斂了笑容，客觀地分析：「Henry的話……我不太確定他對華國市場的具體策略和意願到底如何。他之前走過綜藝路線，反響似乎有起伏。而且他本身的音樂才華和背景更偏國際化和古典一些。不過……嘗試邀請一下也無妨，萬一他有興趣呢？他的音樂能力或許能給合唱增添不一樣的色彩。」
林軒記下Sunny的意見。接著，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寫下了第四個名字，金希澈。
「噗，」Sunny這次直接笑出了聲，眼睛眯成了兩條縫，「哈哈哈，看來你腦子真的很清楚嘛！連希澈歐巴都想到了！這下我不用多嘴提醒你了。」
林軒也微微一笑，帶著點不好意思：「主要是你剛才的提點，讓我明白了該怎麼想。希澈前輩人脈廣，性格有趣，無論對華國還是粉絲也很親近，而且他本身就有很強的綜藝感和話題性。如果他願意加入，哪怕只是露個臉說幾句話，效果都會非常好。更重要的是，以他的地位和性格，他同意的話，能很大程度上減輕這個項目的『敏感度』，讓它更像是一次朋友間的歡樂聚會。」
Sunny連連點頭，顯然對林軒的考量十分滿意。
然而，看著名單上已有的四個名字，Sunny忽然安靜下來，靜靜地看著林軒，問道：「為什麼……沒有寫Krystal？」
林軒手中的筆頓住了。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因為……如果我邀請Krystal，卻無法同時邀請允兒前輩的話，她很可能會感到為難。Jessica前輩那邊的情況可能更複雜。我不想我的邀請，變成讓Krystal為難。至少，在項目初期，不確定性還很大的時候，我不想把她置於那種位置。」
Sunny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她繼續追問：「那麼，你不準備拉上允兒嗎？她的影響力和華國市場的基礎，可是非常可觀的。」
林軒抬起頭，眼神清明而坦誠，迎向Sunny的注視：「我背後連接的市場，不屬於任何人，也不專屬於某個偶像。我現在的首要目的，是通過這個項目，為你打開局面，鞏固和拓展你的個人頻道和影響力。而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他的話說得很直白，甚至是有點不合適的，有挑撥Sunny與隊友關係的嫌疑。
Sunny聽懂了，也知道林軒只是為自己好。
她摩挲著自己光滑的下巴，陷入短暫的沉思。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聲響。
過了一會兒，Sunny才再次開口，語氣放緩了許多：「你的考慮……很周全。不過，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如果……也試著拉上允兒呢？」
林軒沒有立刻反對，而是認真想了想，才謹慎地回答：「也不是完全不行。但前提是，你的頻道和這個項目，需要先有一定的基礎，或者說，你們兩人在這個領域的影響力或嘗試成果，至少不能相差太遠。否則，很容易變成單方面的『帶動』或『引流』，那性質就變了，也容易引來非議。」
他頓了頓，看著Sunny，忽然伸手，輕輕捏了捏她因為認真思考而微微鼓起的臉頰，語氣帶上了點玩笑般的調侃說：「所以說，你這個懶蛋社長，可得加把勁了！你這起步，可是落後了好幾年呢。」
Sunny被捏了臉，罕見地沒有立刻拍開他的手，也沒有炸毛。
她只是眨了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林軒，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臉上作怪。
然後，她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輕聲說：「這已經……是因為被限制後的結果了。如果放開了跑，差距可能更大呢。」
她的語氣里沒有抱怨，只是一種平靜的陳述，卻讓林軒捏著她臉頰的手指微微一頓。
隨即，林軒咧嘴笑了起來，收回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先胖不算胖，後胖壓折炕！咱們慢慢來，打好基礎，步子穩一點，說不定後來居上呢！」
Sunny看著他故意搞怪的樣子，也終於笑了起來，剛才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悵然迅速消散在晨光里。
主要名單已初定，思路也明晰了，其他人就不是大問題了，人多更好，沒有也沒關係。
接下來，就是如何將這份名單和想法，轉化為實際的邀請和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