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忙碌與期待中悄然滑過,轉眼便到了MV正式拍攝的日子。
多出來的一周多時間並非虛度。
編劇金在勛像是著了魔,將劇本反覆打磨、修改,最終呈現的版本更加精煉,情感層次也更為豐富。
設備和工作人員早已就位,林軒預計拍攝需要一整天,但為防意外,他穩妥地預定了兩天的場地和團隊使用權。
拍攝地點選在首爾郊區一個相對僻靜的、帶有復古庭院的獨棟建築及周邊區域。
天公卻不作美,從清晨開始,天空就陰沉著臉,飄起綿綿不絕的細雨,給整個片場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濾鏡。
導演朴敏宰煩躁地不斷刷新著手機上的天氣預報,嘴裡低聲念叨:「小雨轉晴……小雨轉晴……說好的『轉晴』呢?」
他需要的不僅僅是晴天,而是在特定角度、特定水汽條件下,可能出現的自然彩虹。那是劇本中一個重要的視覺隱喻。
當然,如果實在等不到,他們也準備了人工造霧和燈光模擬的方案,但效果終究不如天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金在勛抱著第三次修改後的分鏡腳本,沉默地站在屋檐下看著雨幕。
他將那個關於「第七種顏色」的隱喻,更加巧妙地編織進了場景說明和人物調度中,文字間流淌著一種詩意的憂傷與希冀。
林軒看完修改後的部分,對一些過於含蓄的表達略有不解,但初瓏和Apink的成員們在快速瀏覽後,卻很快領會了其中的深意,並痛快地表示了贊同。
她們似乎能捕捉到那些文字背後,關於記憶、失去與重逢的微妙情感。
拍攝在細雨中艱難而執著地開始了。
最先拍攝的是初瓏的雨窗獨白部分。
場景設置在建築二樓一間朝西的房間裡,有一面巨大的、略帶斑駁的木質窗框玻璃窗,窗外是庭院裡濕漉漉的綠植和灰濛濛的天空。
初瓏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素顏,頭髮柔順地披在肩頭。
她需要坐在窗邊的舊沙發上,望著窗外的雨,進行一段長時間的、幾乎沒有台詞的面部特寫拍攝,用眼神和細微的表情傳遞出一種複雜的情緒,失去後的空洞,習慣性的等待,以及那份等待中未曾熄滅的、溫柔的念想。
「初瓏xi,」朴敏宰在開拍前,透過對講機仔細地引導,「我需要的不只是憂鬱。那種空茫的悲傷我們很容易做到。更難的是,要在這種底色上,透出一點點光,一種……等待的溫柔。你明白嗎?不是絕望的守候,而是相信那份美好依然存在、或許會歸來的溫柔。」
初瓏輕輕點頭,閉眼醞釀。
場記打板,鏡頭推進,定格在她清澈卻仿佛蒙著一層水汽的眼眸。
起初,是符合預期的、雨天的沉靜與淡淡的哀傷。
但幾次拍攝後,朴敏宰總覺得還差一點什麼,那「溫柔」的微光不夠清晰。
就在第七次拍攝進行到一半時,一直在一旁安靜觀察的金在勛,忽然用只有初瓏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了一句:「想像一下,你在等的那個人,其實從未真正離開。她就在這雨里,在這光里,在你每一次呼吸的空氣里。」
初瓏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幾乎與此同時,窗外原本細密的雨絲,忽然毫無徵兆地變大了幾分,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急促的水痕。
而就在這密集的水流之間,因為角度和玻璃上原有細微劃痕的折射,一小片模糊卻確實存在的、七彩的光斑,意外地投射在了初瓏臉側的牆壁上,也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不是完整的彩虹,只是一片朦朧的、游移的彩色光暈。初瓏的視線下意識地被那微弱的光彩吸引,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空洞被一絲驚異填滿,隨即那驚異化開,變成了某種恍然的、近乎柔軟的觸動。
仿佛她真的從這意外的光中,看到了某種久違的慰藉或啟示。
「Cut!完美!」朴敏宰幾乎是從監視器後跳了起來,聲音帶著激動,「就是這個!就是這個眼神!保留那一片光斑!林軒!抓拍特寫!」
一直舉著備用相機在旁記錄的林軒,早已本能地按下了快門,精準地捕捉到了初瓏側臉映著那片朦朧彩光、眼神瞬間柔軟的珍貴畫面。
那是腳本里沒有安排、卻遠超預期的即興時刻。
隨後拍攝回憶與現實交織的部分,團隊在建築一樓布置了一個臨時的「舊鋼琴房」。
一架頗有年代感的立式鋼琴,周圍散落著樂譜、褪色的照片和一些青春期的小物件。
恩地需要演奏一段簡單的、帶著懷念旋律的鋼琴曲,同時穿插她陷入回憶、情緒逐漸湧上的面部特寫。
這場戲的關鍵在於「真實」,需要她完全沉浸在過去的情感中。
恩地坐在鋼琴前,手指落下,流淌出略帶生澀卻情感飽滿的旋律。
一開始,她的表情是沉浸在音樂中的專注。
但隨著一次又一次的重複演奏,那些旋律仿佛真的成了打開記憶閘門的鑰匙。
某一次拍攝中,當她彈到某個特定的和弦轉換時,動作忽然停頓了半拍,肩膀幾不可察地塌陷了一下。
她沒有抬起頭,但鏡頭清晰地捕捉到,她的眼眶在瞬間泛紅,鼻尖微皺,嘴唇緊緊抿住,似乎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一滴淚迅速在她睫毛上凝聚,懸而未落,在打光下顯得晶瑩剔透。
朴敏宰屏住呼吸,沒有喊「Cut」。
攝影師心領神會,將鏡頭緩緩推進,給了那滴欲落未落的淚珠和恩地微微顫抖的睫毛一個漫長的、充滿張力的特寫。
時間仿佛凝固了。
終於,那滴淚承受不住重量,沿著她的臉頰滑落,悄無聲息地滴落在黑白琴鍵上。
恩地像是被這滴淚燙到,手指無意識地按下一個雜音。
「Cut……」朴敏宰的聲音很輕,帶著敬意。
現場一片安靜。
恩地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沒有立刻從情緒中出來。
金在勛站在監視器後,看著回放里那個無比真實的瞬間,低聲對旁邊的林軒說:「看到了嗎?這就是腳本里寫的,『哭到眼睛腫之後』……不是表演出來的,是真實發生的時刻。」
林軒點了點頭,他負責的現場錄音設備,清晰地收錄了剛才那一兩秒內,琴聲間隙中,那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抽泣。
這真實的聲音,遠比任何後期配音更有力量。
上午的拍攝意外的順利,只剩下最後的重頭戲,是六人在庭院一棵大樹下「重逢」並埋藏「時間膠囊」的場景。
這是MV情緒的一個高點,需要凝聚起溫暖、感傷、釋然與希望。
然而,忙內夏榮在這裡遇到了困難。
她需要表現出一種「帶著淚光的燦爛笑容」,手裡捧著一個象徵承諾的舊鐵盒。
但她總是要麼笑容太開顯得沒心沒肺,要麼眼淚太足沖淡了重逢的喜悅,始終找不到那個精準的平衡點。
幾次NG後,夏榮有些懊惱和著急。
朴敏宰沒有責怪她,而是走到她身邊,拿起那個道具鐵盒,放在她手裡,讓她緊緊握住。
「夏榮啊,別把它當成道具。」他的聲音很溫和,「想像一下,你手裡握著的,不是木頭和金屬,而是十年前,你們六個孩子在這裡,親手寫下的、對彼此、對未來的承諾。你等了十年,今天終於有機會,再次把它放進土裡,但不是埋葬,而是……給過去的承諾一個新的開始。這份重量,這份期待,你能感覺到嗎?」
夏榮看著手裡的鐵盒,又抬頭看了看圍在她身邊的五位歐尼,眼神逐漸變得不一樣了,她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大家準備再次開始的時候,普美看著她們六人因為走位而略顯疏離的站位,忽然靈機一動,提議道:「導演,我們小時候玩這種『秘密儀式』,都是緊緊圍成一圈的。要不……我們就真的像小時候那樣,圍坐下來試試?」
這個提議不在任何一版腳本里,朴敏宰和金在勛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亮光。
「好!就按你們的感覺來!圍坐一圈!」朴敏宰立刻決定。
六個女孩聞言,很自然地走到大樹下,也不管地面還有些潮濕,就那樣直接盤腿坐了下來,圍成一個小小的圓圈。
她們的肩膀挨著肩膀,膝蓋碰著膝蓋。
夏榮將鐵盒放在圓圈中央,然後,不知是誰先伸出手,六隻手自然而然地疊放在了一起,緊緊握住。
沒有台詞,只有她們互相注視的眼神,有些羞澀,有些懷念,有些激動,有些瞭然。
陽光在此時極其吝嗇地從雲層縫隙中漏出一縷,恰好照在她們交疊的手上和中央的鐵盒上,形成一道窄窄的光帶。
這個即興的、未經設計的畫面,卻充滿了無比動人的團魂和歲月感。
金在勛立刻拿起筆,在分鏡腳本上飛快地修改起來,將後續的幾個鏡頭調度全部圍繞著這個「圓圈」和「疊手」的意象展開。
……
當預定的戲份全部完成後,時間已近中午。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天卻依然陰沉著,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和草木氣息,格外清新。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器材,演員們也陸續去卸妝換衣服。
朴敏宰揉著發酸的眼睛,走到監視器旁做最後檢查,卻發現金在勛正拿著那份被修改得密密麻麻的最終版腳本,看著最後一頁出神。
朴敏宰湊過去,看到在最後一頁空白的角落裡,金在勛用他清秀的字跡,寫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真正的彩虹有七種顏色,就像那些我們以為已經逝去的人與時光,其實從未真正離開。他們化作了光里的另一種光譜,存在於每一次回眸,每一次心跳的間隙。」
朴敏宰看著這行字,久久沒有說話。
這時,林軒端著兩杯剛沖好的熱咖啡走了過來,遞給明顯疲憊卻眼神發亮的朴敏宰和金在勛,「辛苦了,導演nim,編劇nim。」
朴敏宰接過咖啡,道了聲謝,目光落在林軒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
林軒正在整理上午拍攝的素材,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他抓拍到的、映在初瓏臉側牆壁上的那片朦朧彩虹光斑。
那光斑在慢速回放下,仿佛有了生命,在雨痕間微微蕩漾。
「拍得很好。」林軒低聲說。
朴敏宰嘿嘿一笑,得意地說:「這可是未來著名大導演的作品!」
金在勛也看著那片光斑,喝了一口熱咖啡,溫暖的感覺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