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兩人逛到了弘大旅客中心附近。
旁邊的廣場上比之前更加熱鬧，成了街頭藝人的競技場。
吉他彈唱、流行舞團、Beatbox表演……各式各樣的才藝在這裡綻放，吸引了一圈圈駐足觀看的年輕人。
林軒和Krystal在一個抱著吉他的年輕男表演者旁邊停下腳步，聽了一會兒。
這位表演者面容清秀，但一開口，卻是一副與他外貌反差極大的沙啞煙嗓。
他的聲音嘹亮中帶著一股磨礪過的滄桑感，選的歌曲也多是些帶著淒涼氣息的民謠，每一句歌詞仿佛都浸透著故事。
能聽出來，他應該是接受過一些專業發聲訓練，可惜在音準和氣息的穩定上還欠些火候，帶著點青澀的掙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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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一小段，兩人便繼續隨著人流往前溜達。
Krystal想起什麼，側頭問林軒：「歐巴，你之前說的那個商演……是定在下個月19號了嗎？」
「嗯，對，19號。」林軒點點頭。
Krystal也點了點頭，語氣帶著點小驕傲：「歐巴唱歌很好聽的，肯定沒問題的。」她對自己認可的人，總是不吝嗇讚美。
又走了一會兒，經過一個賣可愛頭飾的小店，站在櫥窗外，Krystal的目光在上面流連了幾秒，卻沒有停下。
她突然站定了腳步，轉過身，正面朝向林軒。
夜市璀璨的燈光在她身後形成光暈，卻照不清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只能感覺到那雙清澈的眼睛在帽檐的陰影下，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清冷，語氣也帶上了一種幽幽的怨念，仿佛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林軒聽：「歐巴……好像都沒跟我一起去唱過歌呢。」
她頓了頓，語氣更幽深了幾分，細數起來：「倒是跟好多女Idol一起玩過，又是少女時代的前輩，又是T-ara的奴納，哦，還有Apink的親故呢……」
她微微歪著頭，燈光終於照亮了她半張臉，那表情，三分委屈，七分自憐，模仿著某種她想像中的腔調：「唉……她們……比我會聊天，比我會撒嬌，還會哄歐巴開心……終是我不像人家，生得那般乖巧，討人喜歡……」
林軒聽著這突如其來的、畫風突變的「陰陽怪氣」，先是愣住，隨即看著Krystal那努力繃著卻略顯滑稽的「怨婦」表情，一個沒忍住，「噗」地笑出聲的同時，伸出手指，敲在了她光潔的額頭上。
「呀！什麼亂七八糟的！這是跟誰學的陰陽怪氣！」他故意板起臉，惡狠狠地說。
「嗷！」 Krystal瞬間破功，捂著被敲的額頭髮出一聲短促的哀嚎，那副強裝出來的清冷怨婦形象蕩然無存。
她眨巴著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林軒，小聲辯解道：「是……是Vic歐尼說的……她說，她說華國男人……最喜歡林黛玉那樣的了……」
林軒瞪大了眼睛，簡直哭笑不得：「林黛玉？！你知道林黛玉是什麼人嗎？那是名著《紅樓夢》里的角色，號稱『林懟懟』，心思敏感，說話帶刺，身體還弱不禁風！你學她幹什麼？！」
Krystal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像是找到了感覺，小嘴一撇，翻了個小小的白眼，活學活用起來，用更加幽怨飄忽的語調說道：「瞧瞧，我不過就是多說了幾句，歐巴就這般模樣……算了算了，是我多嘴，惹人煩了……」
看著她這副故意搞怪、卻又莫名有點可愛的樣子，林軒實在是忍不住了，伸出手，精準地捏住了她兩邊柔軟的臉頰，輕輕往外拉了拉，皺著眉頭，用一種混合著無奈和好笑的表情「威脅」道：「呀！快把我那個可可愛愛，有時候還有點臭屁的小水晶還回來！把這個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林黛玉』帶走！」
說完，他自己先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Krystal被他捏著臉，口齒不清地「嗚嗚」抗議著，伸手拍掉他的「魔爪」，然後用手揉著自己被捏過的臉頰，嘴裡還故意含著一口氣，讓兩頰微微鼓起，像只囤食的小倉鼠。
她本想用兇狠的眼神瞪這個敢捏自己臉的壞歐巴，結果一抬眼，卻撞進林軒滿是笑意的眼眸里，那眼神溫潤，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和縱容。
看著他的笑容，Krystal揉著臉的手慢慢停了下來，自己那點佯裝的怒氣也煙消雲散，忍不住跟著他一起，「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眼睛重新彎成了月牙。
她嘟著嘴，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抱怨道：「人家好不容易……才跟著視頻學會的語調和表情呢……結果你還捏我……一點都不配合！」
林軒沒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鼓鼓的腮幫子，把那點「怨氣」揉散，語氣溫柔而肯定地說：「你那個Vic歐尼坑你呢！傻丫頭，你誰也不用學，不用模仿任何人。你就是你，是獨一無二的Krystal，鄭秀晶！這樣就最好了！」
聽到林軒這番話，Krystal臉上瞬間陰轉晴，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翹起的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心裡像是被蜜糖填滿了。
可嘴上卻還是口不應心，帶著點小傲嬌和小失落地說：「還獨一無二呢……我現在都在家待業了……哪有什麼獨一無二的價值……」
林軒想起之前隱約聽到的消息，好奇地問：「之前不是聽說，有部關於……監獄的戲在接觸你嗎？沒下文了？」
Krystal皺了皺小巧的鼻子，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說：「那部戲……我沒接。」
說完，她微微仰起頭，目光清亮地注視著林軒，那雙漂亮的眼睛在霓虹燈下，仿佛蘊藏著千言萬語，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反應。
林軒看著她的眼睛，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叫「秋天的菠菜」了。
明明現在是七月底，暑熱未消的夜晚，他卻感覺有點熱，周圍的喧囂仿佛都遠去，只剩下Krystal那雙帶著詢問和某種期待的眼睛。
他喉嚨有些發乾，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幾下。
他張了張嘴，在糾結該怎麼接話。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為什麼沒接」，或者該不該去揣測她沒接戲背後，是否有什麼與自己相關的，未曾言明的理由。
他不確定自己此刻應該給出什麼樣的回應，才是合適的。
好在，Krystal似乎也並沒有想逼著他立刻表態或者承諾什麼。
她剛才那句話，更像是一種告知，一種分享。
她沒說自己因為什麼沒接那部戲，仿佛那只是一個既成的事實，她告訴了他，僅此而已。
話題似乎在這裡戛然而止。
兩人之間突然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誰都沒有再主動開口。
就這麼默默地、肩並著肩，繼續沿著熙攘的街道往前走著。
林軒的右手揣在褲兜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料。
Krystal的左手，則從一開始輕輕捏著林軒T恤的袖子，走了一會兒，似乎是胳膊一直抬著有些累了，那隻手自然而然地往下滑落，輕輕地搭在了林軒的小臂上。
隔著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受到彼此肌膚傳來的溫熱。
弘大這邊的小路本就不寬，加上兩旁停放的車輛和絡繹不絕的行人，交通狀況堪稱擁堵。
很多時候，計程車的速度甚至還不如步行。而且在這片以年輕人為主的區域，大家對交通方式的選擇優先級通常是地鐵>公交>計程車/網約車。
林軒和Krystal本來是打算走到主幹道上去乘坐計程車。
但他們已經走了不短的距離，眼看著馬路中央那些打著「Uber」或「Kakao T」燈牌的車輛，在車流中艱難地一點點挪動，開了半天，卻輕易地被步行的他們遠遠甩在後面。
Krystal身子微微前探，歪過頭，對林軒說：「歐巴……你看這車堵的……要不……」她眼睛轉了轉，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咱們走回去吧？」
林軒被她的異想天開弄得有點無奈，估算了一下距離，從這裡走回Krystal家，至少得將近兩個小時！
他低頭看了看Krystal腳上那雙看起來並不適合長途跋涉的板鞋，搖了搖頭：「步行？走到家得兩個小時呢！你這丫頭，哪走得了那麼久？而且大晚上的，走那麼遠也不安全。」
然而，Krystal卻被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打動了心思，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更加躍躍欲試。
她晃了晃搭在林軒小臂上的手，語氣帶著點興奮和依賴：「沒關係啊！咱們可以先走著嘛，走到哪裡覺得累了，咱們再攔計程車啊！就當散步了！」她頓了頓，仰起臉看著林軒，眼睛裡閃著信任的光，「至於安全……不是有歐巴你在嘛！」
她的語氣那麼理所當然，仿佛有林軒在，所有的困難和危險就都不值一提。
林軒看著她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拒絕，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夏夜的風拂過，帶著喧囂和煙火氣，也帶著身邊女孩髮絲間淡淡的清香。
他低頭，對上她全然信任的目光，心裡那點關於「理智」和「距離」的考量，忽然就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走吧。」他說，「要是走不動了，可不許耍賴。」
「才不會呢！」Krystal立刻保證，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比弘大的霓虹還要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