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小心翼翼地將幾乎脫力的Sunny半扶半抱地安置在客廳沙發上。
她像一灘軟泥般陷進柔軟的靠墊里，帽子歪斜地蓋住半張臉，呼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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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輕輕替她摘掉那頂吸飽了汗水的棒球帽，露出被汗水浸透、緊貼在額角和臉頰的濕發，又蹲下身，動作儘量輕柔地幫她脫掉同樣沾染了汗漬的運動鞋。
看著她這副累到靈魂出竅的模樣，林軒心頭湧上一股強烈的內疚和心疼。
他快步走進浴室，打開浴缸的水龍頭，調試好水溫，嘩啦啦的水聲在安靜的公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仔細地準備好乾淨的毛巾、蓬鬆的浴巾，整齊地疊放在浴缸旁的架子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客廳，輕輕拍了拍Sunny的肩膀：「Sunny？醒醒，水放好了，去泡個澡再睡，不然會感冒。」
Sunny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地聚焦在眼前的林軒臉上，又茫然地扭頭看向窗外，深沉的夜幕籠罩著城市，遠處只有零星燈火。
「唔……」她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鼻音，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沙啞，「天還沒亮呢……怎麼就叫我……」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試圖驅散眼前的迷霧，目光重新鎖定在林軒臉上。
突然，她那雙疲憊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恐」，雙手猛地抓緊了身上蓋著的薄毯邊緣，身體往沙發深處縮了縮，用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表情盯著林軒，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你……你這是……終於抵抗不住我的驚人魅力了……要對我圖謀不軌嗎？」
林軒：「……」
他看著眼前這位前一秒還累得像條死魚，下一秒就戲精附體、秒入「被迫害良家婦女」角色的社長，額角瞬間滑下三道清晰的黑線。
剛才那點沉甸甸的內疚和心疼，瞬間被一種「我真是多餘擔心你」的無力感沖刷得乾乾淨淨。
「戲過了啊，社長nim。」林軒沒好氣地一把扯開她緊抓著的毯子，伸手握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她從沙發里拉了起來，「起來，洗澡去！」
Sunny被他拉得趔趄了一下，順勢就靠在了林軒身上，嘴裡卻還在小聲地、充滿「絕望」地抽泣著，台詞無縫切換：「求求你……放過我……我不能對不起我的丈夫啊……嗚嗚……」
林軒被她這即興發揮、越編越離譜的劇情弄得哭笑不得，只能順著她的戲碼往下接，半扶半抱地把她往浴室帶，語氣帶著點「反派」的無奈：「行行行，你乖乖聽話洗個澡，我就放過你的丈夫和孩子。動作快點，別泡太久，出浴缸的時候小心點別摔了。」
把Sunny扶進浴室，林軒動手幫她脫掉了那件沉甸甸、幾乎能擰出水來的深色衛衣。
裡面那件練舞的T恤果然早已濕透，緊緊貼在皮膚上。
「好了，剩下的自己搞定。」林軒把濕衛衣扔進髒衣籃，轉身準備出去。
「喂！」Sunny靠在洗手台邊，身上的濕T恤讓她有點不舒服，她看著林軒的背影，終於收起了那副可憐相，恢復了點精神，「你倒是給我拿件衣服啊！好歹給件浴袍也行！難道讓我洗完了光著出去嗎？」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難怪泰妍說呢，小年下果然詭計多端啊！想用這種辦法得逞？」
林軒腳步一頓，回頭無奈道：「這不是你剛才睡著了，我不好意思進你房間翻衣櫃嗎？等著！」
他認命地走向Sunny的臥室。
「哎！等等！」Sunny的聲音從浴室追出來，「在柜子第二組門下面的抽屜里！白色的那件！記住哦，」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還有，不要對我的衣服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哦！特別是旁邊抽屜里的！」
林軒腳步更快了，假裝沒聽見後半句。
他推開Sunny臥室的門，找到她說的那個大衣櫃，拉開第二組櫃門，目光直接投向下方，果然有幾個大抽屜。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Sunny的指示，拉開了下面第二個抽屜。
裡面整齊地疊放著幾件柔軟的純棉家居服和……那件疊好的白色浴袍。
他迅速拿起浴袍，目不斜視地關上了抽屜，仿佛裡面藏著什麼洪水猛獸。
「咚咚。」林軒敲了敲浴室門，把浴袍遞了進去。
Sunny接過浴袍，將它搭在乾燥的架子上，然後扭過頭，帶著一絲狡黠和審視看向門外的林軒：「咦？你沒順便看看別的啊？」
林軒瞬間明白了她在試探什麼，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沒好氣地回道：「放心，我目標明確，只動了浴袍抽屜，沒動你內衣！動作快得很！」
「嘖嘖，這麼快就回來，我當然相信你沒動。」Sunny撇撇嘴，一臉「我懂」的表情，「像你這種小男生，要是真看到女生的內衣，還不得好奇地翻來覆去研究半天？怎麼可能這麼快出來？」
「李順圭！」林軒被她這篤定的「小男生理論」氣笑了，忍不住隔著門板拍了一下門框，「你沒事少看一點奇奇怪怪的島國電影！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說完，不再理會門內Sunny可能發出的嘟囔，直接轉身離開，重重地把自己摔進客廳沙發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還有Sunny心情不錯哼著的《Trouble Maker》片段，雖然調子有點飄。
林軒在客廳里，聽著水聲，看著時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二十分鐘了，水聲還在繼續。
他有點擔心她泡太久暈過去，起身走到浴室門外，提高聲音問：「Sunny？還好嗎？別泡暈了！」
「安啦安啦！」裡面傳來Sunny帶著水汽、明顯放鬆許多的聲音，「還活著呢！馬上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浴室門「咔噠」一聲開了。
Sunny裹著那件白色的寬大浴袍，頭髮用毛巾包著，臉上被熱氣蒸騰得紅撲撲的，整個人散發著濕潤的暖意和沐浴露的清香，疲憊感似乎消散了大半。
她沒在客廳停留，徑直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大約五分鐘後，她換上了一身舒適柔軟的淺色棉質家居服，一邊用毛巾擦著半乾的頭髮，一邊慢悠悠地晃蕩回客廳。
林軒遞給她一瓶擰開蓋的佳得樂：「補充點電解質。」
Sunny看了一眼那瓶藍綠色的飲料，搖搖頭，沒接：「已經不用再運動了，不需要喝這個了。糖分太高，太發胖了。」她把自己扔進沙發里，舒服地嘆了口氣，「等下睡一覺，元氣就能恢復大半。」
看著窩在沙發里、卸下所有舞台光環、顯得格外柔軟放鬆的Sunny，林軒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聲音帶著真誠的歉意：「對不起啊，Sunny。」
Sunny擦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嗯？幹嘛突然道歉？」
「我沒想到……一個助演，會讓你練得這麼辛苦，累成這樣。」林軒的眉頭微微皺著，眼神里是清晰的心疼和懊悔，「要不……我去聯繫恩地，就說你身體不適，或者行程衝突，咱們……不助演了吧？別把自己累垮了。」
Sunny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疲憊，反而有一種灼灼的光彩，像被點燃的星火。
「帕布，」她放下毛巾，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辛苦跟助演本身關係不大。助演唱兩首歌，哪怕站樁輸出，對我和恩地來說也根本不算什麼。但是，」
她的聲音微微拔高，眼中那簇火焰燃燒得更旺了：「我們想要的不只是完成！我們想要的是一鳴驚人！是技驚四座！是讓所有來看恩地演唱會的人，都牢牢記住這個舞台！記住少女時代的Sunny和Apink的鄭恩地碰撞出的火花！所以才要摳每一個眼神，每一個指尖的力度，每一個身體接觸的微妙感覺！所以才累！」
「別看我累，恩地那邊肯定比我還累！」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在汲取力量，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種刻進骨子裡的驕傲和倔強：「不做是不做，但既然做了，我就要做到最好！做到極致！老娘可是少女時代啊！怎麼能讓後輩的丫頭們小瞧了？怎麼能讓台下的觀眾失望？」
林軒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身體疲憊但精神卻昂揚如戰旗的女孩。
客廳柔和的燈光落在她尚帶水汽的發梢和熠熠生輝的眼眸上。
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種震撼，無關乎身材，無關乎名氣，而是那種屬於頂級藝人的、近乎偏執的職業信念和對舞台的極致追求。
無論在哪個領域，能攀上巔峰的人，骨子裡大概都藏著這樣一股「瘋子」般的執著。
他心中那點內疚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敬佩取代，最終化為一聲輕嘆和一句詢問：「明白了。那……明天咱們還是早晨就去找泫雅？」
Sunny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不用去了。」
「嗯？」林軒不解。
「舞蹈動作和感覺，我今天已經都從泫雅那裡『榨』幹了，學透了。」Sunny狡黠地笑了笑，像只偷到腥的貓，「現在，我需要的是『實戰』磨合和『審查』眼光。」
她說著，拿起丟在沙發上的手機，「我一會兒約孝敏和智妍，明天上午去她們T-ara的練習室。讓智妍那個力氣怪跟我串一下舞台動作，當我的臨時『男伴』。再讓孝敏那個細節控，用她挑剔的編舞師眼光幫我審一審，看看還有哪裡不夠味兒，或者容易出紕漏的地方。」
林軒更驚訝了：「T-ara？她們不是馬上要回歸了嗎？14號就發歌了！現在正是最關鍵的衝刺排練期吧？孝敏和智妍能有空？」
「沒空？」Sunny眉毛一挑，那股屬於「少女時代歐尼」的霸氣瞬間側漏，「回歸我也得讓她們給我空出半天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熟練地翻出朴孝敏的號碼，撥了過去。
林軒就坐在旁邊，清晰地聽到電話接通後，Sunny那甜得能齁死人的撒嬌聲線無縫切換：
「孝敏吶~是我呀，你最最親愛的Sunny~！……嗯嗯，想你了嘛！……那個，明天上午，把你和智妍借我半天唄？……對對對，就是那個事兒！幫我把把關嘛！……哎呀~知道你忙回歸，我就占用一點點時間！……智妍的力氣你最清楚了，跟我搭一下動作正合適！……孝敏最好了！愛你喲！Mua~！……嗯嗯！就這麼說定啦！明天上午十點，不見不散！……放心，我請你們吃最好的韓牛！管飽！」
電話掛斷。
Sunny臉上的甜笑瞬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搞定收工」的得意表情。
她把手機往旁邊一丟，整個人向後癱進沙發里，霸氣地總結道：「搞定！明天上午，T-ara練習室，敏妍組合，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