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武將們紛紛散去,此前一直在隔壁觀察他們的漢王妃韋氏悄悄合上了暗窗。
「怎麼樣,大妹,周福的兒子可合你的意?」
見姑姑轉過頭,身著紅色窄袖對襟,內里套了件鑲藍色的內襯的漂亮小娘臉蛋微微一紅,低下頭聲音如蚊子般訥訥地「恩」了一聲。
雖然平日裡愛看那些「公子小姐」類閒書,韋清薇也曾照著書里書生公子的模樣幻想過自己的未來夫君。
但今天,雖然只是遠遠一瞧,可周光美那寬闊的胸背下完全遮不住的男子氣概還是讓她的心臟「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丈夫是漢王這樣的偉男子,有類似經驗的韋王妃心知成日舞刀弄劍的武夫們雖然看著嚇人,但只要有張乾淨俊逸的臉,即便比不上何晏、潘安那等美男子,也對女人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花開堪折直須折。
韋王妃見到侄女的模樣後心下瞭然,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隨後又問「大妹」旁邊一個才十四五歲,一身衣服除了大小外,款式顏色與韋清薇一模一樣的丫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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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覺得靳榮的兒子如何?」
「挺好的。」
頭上還扎著倆小螺似雙丫鬃的小姑娘撲閃著眼睛,一臉的天真無邪。
韋清薇聞言當下瞥了一眼妹妹,她這個妹妹比她小兩歲,自幼便是她的跟屁蟲,作為姐姐的韋清薇自然也是愛她的。
可妹妹萬般都好,唯有一條讓姐姐很頭疼,那便是不管什麼東西,只要韋清薇有的,妹妹見到都會吵著要。
風箏、紙紮人偶、撥浪鼓。。。。。。這些倒還好說,韋家有錢,二妹吵鬧過幾次後都是成雙成對的買,可一些精巧獨特的小首飾,她卻也從不饒過。
每當那時候,韋清薇的父母都會叫她讓著妹妹,說她年紀大一點,就該讓著小的。
然而,怕什麼就來什麼,就在韋清薇剛要鬆一口氣時,卻聽妹妹又說道:
「姑姑,但我覺得旁邊皮膚白些的那個大哥更好哩。」
「呵呵。」
韋王妃聞言先是一愣,等見到小侄女對自己使眼色後明白過來的她不由得捂嘴輕笑,隨後點了點侄女的腦門說道:
「那你去和你姐說說,讓她把光美讓給你。」
因為妹妹背對著自己的原因,韋清薇看不到對方的表情,此時聽到妹妹又要與自己搶「東西」,急得得當即大叫一聲:
「韋清芷,夫君也是能讓的麼!」
「嘻嘻。」
韋清芷聽到姐姐發怒,當即轉過頭賊兮兮地笑了:
「姐姐看中了怎地剛剛不大聲點,妹妹還以為姐姐不滿意哩。」
見妹妹眼睛裡滿是狡黠,意識到被耍了的韋清薇衝過去就要揪對方的耳朵。
兩人就這麼一個追一個逃,鬧做了一團,等到都有些氣喘後才在韋王妃的勸阻下停了下來。
韋清芷是個沒心沒肺的性子,左手揉了揉發紅的耳朵後剛一放下就要去牽姐姐的手。
此時已經過了晌午,姐妹倆拜別姨母,剛從被充作臨時王府的山東布政使司離開,韋清芷立刻提議要在街上玩一會。
兩人就這麼手拉著手地在外面閒逛,平日裡沒出過樂安城的韋清芷的興致十分高昂,見到什麼都要走過去看看。
哪怕只是一隻平平無奇的流浪狗,只要出現在視線里,她都要靠過去好好瞧上一番。
韋清薇原本漫不經心地走著,眼看就要到家時,卻聽到在前頭拉著自己手的妹妹突然低聲道:
「姐姐嫁了人,以後就很少會回家了吧?」
聞得此言,韋清薇的身形為之一滯,腳步也放慢了下來,察覺到妹妹情緒似乎低落了下去,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強行安慰道:
「咱們女孩子家,嫁了人都是這樣的,等到明年,二妹也得嫁人的。」
「哦。」
妹妹嘴上的回應很平淡,但韋清薇的手卻感覺到妹妹抓著自己的力氣正在逐漸增大。
兩人就這麼無言地走著,韋清薇這時才發現,那個印象里還拖著鼻涕追在自己後面的小跟屁蟲,不知不覺也已經到了快要嫁人的年紀。
「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
韋清薇這麼想著,一縷哀愁正要浮上心頭時,卻聽妹妹突然小聲喊道:
「姐,你快瞧,那不是你未來夫君麼。」
韋清薇聞言一驚,抬頭望去,只見遠處正有一對高挑的男女面朝城門的方向站著。
那男子生得器宇軒昂,寬闊的胸背一看就是長期得到鍛鍊的武夫,等姐妹倆走到他們側面,頓時見到一張白皙俊朗的臉來,不是周光美又是誰?
「快到了,三娘莫急。」
濟南東面的城門下,周光美正帶著唐賽兒對益都縣的方向翹首以盼。
此前因為唐賽兒受傷的關係,周光美去樂安時沒帶著她,原本是打算讓她傷好些後與表弟吳興一同去益都縣的。
可因為靳榮起事後造成了濟南一定的混亂,加上後來漢王開始攻城略池,唐賽兒一時間也就沒能成行。
前不久登州戰役結束後,漢王便吩咐所有文武官員將家屬往濟南遷徙,吳興前幾日便領命前去樂安,算算時間,周光美的母親、姑姑等親人也快到了。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就見東面幾輛馬車在一隊著甲的騎兵護衛下向這裡前行,前面打頭的漢子臉上滿是鋼針般的鬍鬚,正是周光美的表弟吳興。
「孩兒見過母親大人、姑姑、姨母、姨夫。。。。。。」
等一行人到了,周光美立刻上前對下了馬車的長輩們一一拜見。
唐賽兒則焦急地尋找著,直到看到一個穿著青色小襖子的小姑娘跟在兩個漂亮丫鬟後面出來,她當即快步上前,激動地喊道:
「妮兒?」
「你是。。。。。。」
在路上跟紅鶯拌嘴輸了的秋撿原本正一肚子悶氣,走下馬車後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她當即沒好氣地抬起了頭,可就是這一望之下,她卻瞬間呆住了。
黑髮長眉,鳳目青衫,雖然已經六年沒見了,但秋撿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那高大的女子是誰。
「娘——」
不顧有些礙事下擺,她當即飛奔過去撲到了唐賽兒的懷裡。
不敢置信地聞著母親那陌生又熟悉的香氣,秋撿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她把頭埋在母親胸前,抽泣道:
「娘,嗚嗚嗚,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你找到爹爹了麼,他去哪裡了啊?」
「妮兒不哭,娘再也不會丟下你了,你爹他,他。。。。。。」
說到這裡,唐賽兒突然失語,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女兒殘酷的事實。
此時正與母親說著話的周光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於是與母親商討了幾句後,得到對方同意的他快步走了過來。
「秋撿。」
「少爺?」
秋撿聽見周光美叫她,立刻從被她眼淚打濕的母親懷裡抬起了頭。
「唉。」
看著淚眼婆娑,完全不復往日氣勢的唐賽兒以及跟小花貓似的秋撿,周光美不禁嘆了口氣,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頭頂道:
「你父親怕是再也回不來了,要不你以後,乾脆就跟我姓吧。」
「什麼!」
聽得周光美此言,周圍兩人當即忍不住小聲驚呼起來。
其中一個是紅鶯,因為她意識到這個天天跟她拌嘴的小丫頭片子要翻身了,當即翻了個白眼。
而另一個,則是旁觀了整個過程的韋清薇。
她不是傻子,此時已經看出周光美與那個高個子的漂亮女人關係不大正常。
下意識地瞄了兩眼唐賽兒此時被女兒眼淚打濕的胸襟,隨後又往自己身上同樣的部位看了一眼,等到抬起頭,韋清薇的面色當即有些黑了。
「別看了!」
回過神來,見自己的妹妹紅著眼眶看著遠處感人的一幕,韋清薇當即一咬牙一拽手,拎著她就要走。
「姐你做什麼呀,再看會兒唄。」
「回家去,對了,把你昨天從我那拿的髮簪還回來,你當你姐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