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煮熟的鴨子

  帶著莫大的興奮,周光美離開了都指揮使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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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永樂帝以燕王三護衛為根基起兵造反,如今漢王三「護衛」的最後一塊拼圖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終於成了!

  想到這裡,周光美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座已經停擺了的時鐘,那時鐘布滿灰塵,上書周光美三個大字,一見之下著實讓人心生懼意。

  但此時,時鐘上那指著宣德元年八月的,已經生鏽的指針卻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其上的灰塵,也開始被一陣和煦的春風緩緩吹落。

  走出府衙,即便身後吊著幾個「尾巴」,他也毫不在意。

  無需隱藏,也不必心虛,剛剛出門前靳榮已經有了決斷:

  他會立馬上報白蓮教襲擊驛站的消息,並以此為藉口調動理論上直屬山東都指揮使的濟南衛。

  繞過左軍都督府和兵部直接調動山東兵馬,這種膽大包天的行為無疑便是靳榮交給漢王的投名狀。

  雖然暫時只有一衛五千多人馬,但只要周光美將這一消息帶回給漢王朱高煦,三衛合力之下,整個山東除被魯中山陵阻攔的魯王護衛以及直屬中軍都督府的沂州衛外,其他衛所全都指日可得。

  一回到酒樓,周光美便聽見一陣嘈雜,等進去後才發現,原來是酒樓的老闆正對著一個幫廚打扮的後生狂噴不止。

  而自己的表弟吳興則站在一旁尷尬地單舉著手,似乎想要勸勸,但又插不進去話。

  見周光美回來了,吳興立刻眼前一亮:

  「表哥!」

  「哎呀,周公子回來了!」

  酒樓老闆聞言當即轉身,隨後立馬上前賠著笑臉拱手告罪道:

  「真是對不住周公子,早上您定的那隻野鴨子跑了。」

  「跑了?」

  周光美也有些詫異,今日早些時候有個給酒樓供貨的魚販子送了只兩掌大小的黑色野鴨過來,說是被網纏住的。

  這隻野鴨甚是肥美,碰巧看到的周光美便定下了這隻鴨子,準備做湯給唐賽兒送去。

  見周光美面色不虞,那老闆趕緊解釋道:

  「對,跑了,後廚本來已經抹了那鴨子的脖子,正在放血,可就那麼取熱水準備拔毛的功夫,一回頭卻發現鴨子已經飛了!

  周公子,真是對不住了,誰也想不到這快煮熟的鴨子也能飛了啊。」

  脖子都被割破的鴨子,抓住那麼一瞬,便能立刻逃之夭夭麼!

  這不正合我自穿越到明朝以來的經歷?

  想到這裡,周光美反倒不氣了,面部肌肉重新放鬆下來的他笑道:

  「罷了,也無妨,尋只老母雞來也是一樣的,不過這次可別讓它再跑咯!」

  「一定一定,還不趕緊多謝周公子?」

  那老闆見周光美不追究了,趕緊按下與他有幾分相像的幫廚腦袋行了一禮。

  周光美擺了擺手,對表弟使了個眼色後一邊琢磨著「煮熟的鴨子」一邊上樓去了。

  等上了樓,周光美立刻對表弟悄悄道:

  「事成了,但是也不能大意,叫人在外面盯著。」

  「是。」

  小心駛得萬年船。

  好在靳榮這次確實是玩真的,周光美前腳剛走,靳榮便開始了行動。

  下午,當城外驛站遭襲的具體情況傳回濟南後,最先急的便是山東布政使石執中。

  此前朝廷便有交代,吩咐山東各巡檢司著手調查白蓮教妖婦唐賽兒現身一事。

  可唐賽兒的消息還沒查到,白蓮教倒是先「辦」了件大事,甚至還有流言,說白蓮教截了朝廷的加急信件。

  「此獠當真是可惡!」

  山東布政使的府衙里,石執中正對下屬大發雷霆:

  「堰頭鎮巡檢司不就靠著驛站?當晚驛站著火的時候他們就不知道去看看!」

  「。。。。。。」

  下屬聞言雖然很想回一句堰頭鎮離那個驛站其實也就比濟南近一點,但他心知布政使火正大,所以選擇了閉嘴。

  罵了一會街後,石執中也逐漸冷靜了下來,癱倒在椅子上哀嘆道:

  「這回卻是完了,那虞信定會上奏疏告我的狀了。」

  石執中口中的虞信便是山東按察使,與他向來關係不好,此時的他已經可以預料到自己被押送往京師時老對手那得意的表情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他在這邊正想著虞信時,門外卻突然有人報告道:

  「方伯,虞按察在外面要見您。」

  「什麼,這是來看我的笑話的?不見!」

  聽聞老對手就在外面要見自己,石執中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可還沒過一會,他便又聽到外面有人喊:

  「虞按察、虞按察,您怎麼能擅闖後衙呢,哎喲,你們別推我啊!」

  「彭——」

  石執中沒料到虞信會直接闖進來,還沒等他從椅子上起身,屋門就被人一把推開,隨後便見虞信面色震怒地走到他面前道:

  「那靳榮是要做什麼?」

  「什麼做什麼?」

  石執中聞言一臉茫然,等他聽虞信說靳榮居然擅自調動濟南衛要「剿」襲擊驛站白蓮教後,臉上的表情頓時也變得和對方一樣了。

  「這這這。。。。。。這該如何是好?」

  作為一省地位最高的三個衙門,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按察使司各不統屬,分別掌管行政、軍事、刑事權力。

  這三司各自獨立,不存在誰指使誰的概念,至於能夠領導監督他們的巡撫,如今朱瞻基還沒正式創造出來。

  兩人自知無法節制靳榮,只能各自上奏疏一封送往京師。

  但靳榮卻早已防備好了這一點,雖然濟南的情況遲早會暴露,但能拖一天還是多拖一天的好。

  當石執中和虞信所派信使被拿下的消息傳回後,兩人也只得面面相覷,各自無言了。

  雖然他們沒有收到皇帝的密信,可他們的心裡已然有了定論:

  「靳榮真造反了!」

  酒樓里,從表弟口中確認這一消息的周光美終於握緊了拳頭。

  心情大好的周光美又自掏腰包宴請青州左衛的人馬,將士們酒飽飯足,就等明日再次前往樂安。

  是夜,將士們散了後,本來準備回房的周光美在經過唐賽兒房間時卻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中午那鴨子跑了,這一隻定要趁熱打鐵。

  「吱呀——」

  黑暗中,因為腰傷只能趴在床上休息的唐賽兒聽見門的聲音後頓時驚醒,問道:

  「誰?」

  「是我。」

  聽見是周光美,雖然已經有了心理預料,但此時唐賽兒的聲音還是打起了顫:

  「你進來做什麼?」

  「唐姑娘莫非忘了早上說過的話?」

  「當、當然記得,那你點燈,看清楚了就走。」

  「彭——」

  燭火燃起,屏風上頓時出現了兩道人影,一道高大健壯,另一道高挑婀娜。

  很快,聲音再次響起,那婀娜的影子一邊向後退一邊說道:

  「它它它怎麼?不行,我的傷還未好。」

  「唐姑娘別怕,還有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我此前從未登過泰山,」那高大的影子說著逼近一步,隨後繼續道:

  「見了唐姑娘之後,方知何為登泰山而小天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