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暴雨將襲

  有些人成年後,會變本加厲的將童年時無法得到的,或無法玩到的東西補償回來。

  朱瞻基便是其中之一。

  太祖和太宗時期的政務,朱瞻基看著都覺得累,所以等他登基後,如果下午沒有要事要解決的話,這段時間都會被他用來玩樂。

  剛剛在長陽宮被攪了興致後,回到乾清宮的朱瞻基心情有些鬱悶。

  尤其是在看到錦衣衛指揮使奉上的奏章之一後,朱瞻基就更不爽了。

  戴綸,從交趾,也就是安南回來了,如今正在錦衣衛的詔獄裡。

  戴綸是朱瞻基的授業恩師之一,原本朱瞻基對其也是十分尊重的。

  但他年少貪玩,不顧學業,戴綸多次勸阻無果後便向太宗告了狀。

  朱瞻基因此受到了自己爺爺嚴厲的訓斥,並被剝奪了很多樂趣,自此他便記恨上了自己的老師。

  去年朱瞻基登基後,沒過多久就露了本相,於是戴綸又開始上書勸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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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瞻基為了眼不見心不煩,乾脆把自己的老師遣到了交趾。

  誰曾想戴綸到了交趾也未停止上書,朱瞻基憤恨之下乾脆下令將其又押送了回來。

  這一次,他打算好好操辦操辦自己這位已經淪為階下囚的老師!

  重重地將這份奏章拍在書桌上後,朱瞻基招手示意,賽哈智見狀流著汗將另一份奏章,準確的說是加急的探報遞了過去。

  朱瞻基剛拿起探報看了沒多久,馬上皺起眉頭道:

  「怎麼又是這個周光美,這楊彪搞什麼鬼,朕讓他監視周福,卻鬧出這種烏龍?」

  賽哈智聞言沒敢說話,因為他知道等皇帝繼續看下去,還有更大的雷暴即將響起。

  果不其然,隨著一聲「廢物」的怒吼,召集內閣諸學士的旨意也從宮中發了出去。

  等三楊剛到,朱瞻基吩咐宦官將探報遞給他們看。

  「錦衣衛探報,六年前去向不明的唐賽兒又出現了!」

  「唐賽兒?」

  內閣大學士楊士奇對這個名字已經有些記不得了,身邊楊榮提醒後他才想起,原來是六年前在青州造反的白蓮教妖婦。

  「聖上無需多慮,唐賽兒不過癬疥之疾而已,六年前青州的白蓮教賊軍便損失了大部,如今便是她出現又如何呢?」

  朱瞻基聞言還有些疑慮,便問道:

  「朕記得六年前柳升不是吃了大虧?」

  「驕兵焉有不敗之理?」

  楊士奇面色淡定地拱手道:

  「安遠侯性格自大,好妒忌,戰後還排擠大敗唐賽兒的備倭都司指揮使衛青。

  後來太宗治其罪,將安遠侯下獄,我想如今若是再讓安遠侯去青州的話,應當不會像六年前一樣了。」

  聽楊士奇這樣說,朱瞻基也稍微安心了些,於是便問:

  「雖說只是小賊,但也沒有無視的道理,不如遣人速剿?」

  楊士奇聞言思索片刻,隨後搖了搖頭:

  「回稟聖上,老臣以為不妥,唐賽兒在青州、濟南一帶出沒,若是要剿,朝廷沒有繞開青州左衛、濟南衛的道理。

  白蓮教賊人善於隱匿,朝廷尋了她們六年都無果,若遣靳榮、周福去剿賊最後卻沒尋到,二人心憂之下反倒有可能鋌而走險,與漢王相勾連。」

  朱瞻基聞言點了點頭,於是又問道:

  「那按照首輔的意思是?」

  「讓各地巡檢司應對便是,這本來也是他們的責任。

  如今朝廷對於山東之地應當妥善安排,只等今年的糧草入庫,屆時不管聖上準備怎麼做,都有充足的底氣。」

  「嗯。」

  想到自己的皇叔,朱瞻基的眼神逐漸變的冰冷,隨後點頭同意了楊士奇的建議。

  見皇帝已經有了決斷,三楊與塞哈智便決定告退。

  可偏偏近日好似有人與他們作對般,朱瞻基的親近宦官此時卻大驚失色地躥了進來。

  朱瞻基頓時不滿地訓斥道:

  「怎麼回事,在宮裡也沒個正形!」

  見到宦官的樣子,朱瞻基頓時面上無光。

  此時他已經有了個隱約的想法,就是讓宦官們學點文化,也方便他以後的進一步動作。

  「皇爺,八百里加急!」

  那宦官快步走到朱瞻基身邊,奉上一封信來。

  朱瞻基一見那信封就變了顏色,當即拆開,只見上面寫道:

  「漢王府右長史李默密報,昨日山東都指揮使靳榮派人暗會漢王。」

  信的落款乃是兩年前就回到樂安的御史李浚!

  「狗日的靳榮,前兩日趙圭對他的彈劾朕都沒有處理,他倒是個不知恩的白眼狼!」

  朱瞻基怒罵一聲,隨後便讓宦官把信遞給內閣大臣們。

  三楊與塞哈智在聽到朱瞻基罵靳榮時便覺得大事不好,讀過信後更是紛紛面露驚色,楊榮當即說道:

  「聖上,臣以為當令左軍都督府立即調走靳榮!」

  「萬萬不可!」

  朱瞻基還沒回應楊榮的話,此前建議無視趙圭對靳榮的彈劾,此時慘遭「打臉」的首輔楊士奇面色鐵青道:

  「且不說這條消息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左軍都督府的調令一出靳榮肯定反了。

  而若是假的,反而讓其起疑心。

  老臣以為應令山東都指揮僉事、同知,還有山東布、按兩司密捕靳榮及其親信。」

  朱瞻基聞言也覺得有道理,當下定策,沒過多久一封密信便出了皇城,再一次八百里加急往山東去了。

  「咔嚓——」

  雷光一閃,接連響起轟鳴聲從天際不斷靠近,直到震耳欲聾。

  烏雲之上,積壓了不知多久的暴雨終究將要降落了。

  如今朱瞻基的心情便如這天空一般,憤怒積蓄了滿腔,即將噴涌而出。

  在內閣以及錦衣衛指揮使告退時,他忽然注意到了遠處侍衛手中的一根玉制的禮器。

  那禮器名為柱斧,雖說是長斧的模樣,但實際上並不能真用來砍人。

  不過前宋太祖趙匡胤倒是開發了一個用途。

  某日御史張靄求見趙匡胤,當時正在御花園打鳥的宋太祖以為有要事發生,便宣張靄過去了。

  可等到張靄匯報完畢後,趙匡胤覺得他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十分不滿,於是便用隨身攜帶的柱斧一下就砸掉了張靄的兩顆牙齒。

  朱瞻基也是知道這故事的,於是便命錦衣衛指揮使留步,隨後走到侍衛身前拿走了柱斧。

  「賽哈智,你且等等,帶朕去一趟詔獄。」

  朱瞻基說這句話時雖然面無表情,但賽哈智卻覺得毛骨悚然,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皇帝要去詔獄幹嘛,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測,於是戰戰兢兢的回了一聲「遵命」。

  可正當他準備在前頭領路時,朱瞻基那仿佛來自地獄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對了,我記得當初除了戴綸,朕還有一位好老師林長懋呢,把他也押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