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瓦子衝突

  趙眘使的都是太祖長拳裡面的招式,在場眾人大都見過,無甚神秘之處,速度也不甚快,也不見呼喝出聲。只是一出招,金人便似配合著撞向拳頭,然後倒地!

  圍著的眾人頓時鼓起掌來,雖然不敢上前幫拳,但在場邊鼓掌自然是無妨的!

  金人呻吟未起,卻見四個女子上前便要與趙眘廝打,口中污言穢語不停辱罵。

  趙眘一邊招架,一邊道:「你們不過是城中娼妓,緣何要為這金人出頭?」

  不說這話便也罷了,說了這話,那四個女子更是來氣:「你才是娼妓,我等都是未出閣的小姐!豈有此理,姐妹們,去找臨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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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安府的人到時,趙眘還未從這幾個女子的癲狂中醒過神來!

  臨安府來了十幾個衙役,班頭叫做樊明,乃是六品校尉充當,畢竟是京師重地,品秩遠高於地方。

  樊班頭往場中一站,豹頭環眼,鋼髯倒插,中氣十足,喝道:「何人在此鬧事!」

  趙眘上前抱拳道:「班頭見稟,此四人辱罵於我,非但如此,還上前來打我,小人不得已還手,望班頭明察!」

  四個女子跳出來一頓嘰嘰喳喳,樊班頭聽得一陣頭疼,喝道:「成何體統,一個個說來!」

  四人推出一個女子上前搭話:「稟告班頭,這幾位金國上賓是禮部請來太學的,不過是些學生,卻被這四個宋人一頓毆打,大宋這般待客,何為禮儀之邦,真真羞煞宋人!」

  趙眘見這女人胡說,氣不打一處來:「班頭明察,只是這四人來毆打我一人,並無其他!」

  那女子吐了一口口水,罵道:「他們打你,他們怎地躺地上了,你個低賤的武夫,大宋有你這種人,永遠與文明無緣!」

  樊班頭聽到地上躺著的是金人時,早變了臉色,忙命人將金人扶起,不住低頭賠罪。

  「幾位大人受驚了,是我臨安府來晚了,恕罪!恕罪!」

  趙眘頓時氣往上沖:「班頭,是他們幾個毆打在下,你可聽清楚了!」

  樊班頭怒道:「刁民安敢在此饒舌,金國貴賓秉承兩國邦交而來,怎會毆打你一個匹夫!」

  趙眘強壓怒火,指著額頭道:「你看,是他們先行打我,血流如注,這才還手,圍觀百姓都曾目睹!」

  樊班頭放眼四周,斥道:「你們曾目睹金國貴賓打人麼?」雖是問話,但威脅意味十足,在場眾人聽在耳中,哪裡還不知深淺,紛紛搖頭退避!

  樊班頭見無人應對,心中很是得意,眯著眼對趙眘道:「你看,何曾有人看到金國貴賓毆打於你,分明是你行兇在先,污人清名在後,來人啊,拿下!」

  有個稚童細聲細氣道:「母親,分明是那幾個胡人打人在先,大家都看了,為甚麼沒人承認?」

  樊班頭朝著孩子的方向瞪了一眼,那孩子母親忙捂住孩子的嘴,冷汗涔涔而下。

  眾衙役正要上前拿人,又見此人氣宇軒昂,毫不畏懼,再看那鼻青臉腫的四個金人,便有些躊躇不前!

  樊班頭大怒:「飯桶,在這煌煌京師,難道還有人敢拒捕麼?」

  有了班頭的鼓勵,衙役壯著膽子向前。

  正在此時,一個清亮的少年聲響起:「我看到他們打人在先,這位公子自御在後,按宋刑統,班頭該當捉拿金人歸案!」

  眾人看時,見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辛棄疾身材頎長,而這個少年看著更小一些!

  樊班頭斥道:「哪裡來的野孩子,在此胡言亂語,你家大人呢?」

  少年抱拳為禮道:「在下陳汝能,婺州永康人。行事向來據實而論。」

  他這意思是已然可以為自己行為負責,據實而論,不必家裡人引領。

  樊班頭見他未報家世,又非臨安人,哈哈大笑:「小毛孩,這許多人都不曾看見,偏你看見了,小小年紀,怎可平白污了外賓清白,來人,一併拿了下臨安府羈押!」

  趙眘氣急,反倒冷靜下來,示意兩兄弟莫要輕舉妄動。那邊陳汝能卻哈哈大笑:「原來這便是大宋臨安府,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金國的京師!任憑金人站在宋人頭上肆意排泄!臨安府不愧是金人的灰孫子啊!」

  樊班頭大怒:「來人,掌嘴!」

  一個滿臉橫肉的衙役上前伸出粗大的手掌,一掌呼向陳汝能。

  正在這間不容髮之際,一隻鐵手猛地伸出,叼住那衙役手腕,那衙役便絲毫也動彈不得。

  眾人看時,正是辛棄疾,他面色如常,只是眼中憤怒早已不可遏止!

  那些女子尖聲叫道:「你看,果然他們愛打人吧,金國貴人也打,朝廷命官也打!」

  辛棄疾橫眉而對:「甘當下賤的娼婦!閉上你的鳥嘴,莫要污了臨安的這方天地!」

  女子更是氣急敗壞:「刁民安敢如此,等我隨四郎回了金國,我便是金國貴婦,不怕我扒了你的皮麼?」

  辛棄疾哈哈大笑,似是聽到了極其荒謬之事,繼而牽著衙役的手腕走到那女子面前,此時陳汝能早已脫離危險。

  「你以為你能做這金狗的夫人?哈哈哈哈哈!」

  那女子其實心知不可能,只是心中存了期盼,如今辛棄疾卻一下戳破了這個夢幻泡影,立時變得歇斯底里起來:「不做妻又如何?做妾也行,總比做宋人的糟糠為好!」

  辛棄疾笑得愈發燦爛,幾乎斷了氣,上氣不接下氣道:「你不曾到過金國吧,我從金國來的。我知道絕大多數漢人女子在女直人門下,只是奴隸,洗衣做飯,見人便下跪,睡在豬圈一般的地方,稍有怠慢便是鞭子抽!」

  那女子漲紅了臉:「你也說了是絕大多數,也許我便是那少數人呢,四郎這般愛我,自然不同!」

  辛棄疾搖了搖頭,再不願與她說話。

  樊班頭冷冷道:「說完了麼,你們是自願與我回臨安府,還是我擒你們回去?」

  辛棄疾斜瞥一眼:「你覺得你們這幾個蝦兵蟹將,也能拿住我等?」

  樊班頭眯起了眼:「你敢拒捕?」

  「何不一試?」

  樊班頭心思機敏,欲要擒拿,看看那四個金人與被辛棄疾拿住手腕憋紅臉的衙役,有些躊躇。

  正在這上下為難之際,趙眘開口道:「我們隨你回去便是!不知這臨安府是個甚麼龍潭虎穴,我倒是要闖闖看!」

  辛棄疾不知他為何要這般做,但他信任趙眘。

  樊班頭心中狂喜,到了臨安府哪裡還有你們說話的份。但面上只是冷冷道:「如此識趣也好,你們兩個,還有那兩個一起的書生,還有那孩子,隨我回去吧!」

  趙眘伸手阻止道:「那書生不曾出手,沒道理一併去,那孩子不過是仗義執言,也不必去!」

  樊班頭皺眉:「不行,既是相關人員,如何不去!」

  趙眘笑道:「若是樊班頭不認可,那我們也不去了!」

  樊班頭再次陷入左右為難之際,陳汝能朗聲道:「不必為難,我正要去見識一番!」

  辛棄疾與趙眘大為驚訝,這孩子膽色這般驚人,非常人也!

  范言也道:「不過是臨安府,我也去就是!」

  這一次,他也不再是蹭光環,而是真的憤怒不已!他要親眼看到皇帝弄死這幫畜牲!

  「你不行!」趙眘豎起眉頭喝道。

  陸游也拉了拉范言的袖子,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范言見了,嘆了口氣,不再堅持!

  樊班頭就坡下驢:「既如此,你們三人隨我回臨安府吧!」

  「慢著!」趙眘再次打斷。

  樊班頭皺眉道:「又有何事!」

  「既是鬥毆,如何只帶我等回去,那幾個金人自然也要帶回去!」

  樊班頭即刻反駁:「那如何使得?那是金人,我臨安府沒有這個權利,需得稟報鴻臚寺再行定奪!」

  趙眘朗聲道:「依宋律,凡京師內所生爭鬥,皆由府衙問之!」

  樊班頭有心拒絕,但又怕幾人不肯回府衙,只好走近幾個哼哼唧唧的金人:「大人且隨小的去臨安府小棲片刻!」

  為首喚做四郎的金人道:「你不讓我去,我也自要去,只怕你們包庇了這幾個兇徒!那誰,速去大金驛館稟告,我等在臨安府專等。」

  那個連名字都未被記住的女子盈盈一禮,飛也似去了大金驛館。

  樊班頭只怕金人不去,此時見對方配合,鬆了一口氣,又低聲說了許多好話,不過是讓對方放心,一定嚴懲兇徒之類。

  趙眘朝陸游點了點頭,便與辛棄疾陳汝能一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