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仲家天子袁公路

  面對趙雲奔襲,孫策高呼:「列陣!列矛陣迎擊!」命令位於軍陣右翼的戚寄不要慌亂,立即迎敵,欲率領親兵,親赴戚寄陣中指揮。

  周瑜拉住孫策,大聲在他耳邊吼道:「伯符!戚寄必難擋住趙雲,速退至大澤,尚能保全主幹,遲恐不及。」

  孫策眼睛通紅,恨恨地向東方望了一眼,下令孫賁、陳武斷後,與周瑜、程普、黃蓋等向南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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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賁眼中流淚,喃喃道:「大軍垂敗,我不斷後,誰能為之?」大吼道:「隨我來!」親自領兵向陳登軍發起逆襲。

  陳武年紀雖輕,卻相當悍勇,受孫策知遇之恩,願以死報之,吼道:「大丈夫戰死沙場,死得其所,又何懼焉?」猛攻于禁軍。

  孫賁、陳武攻勢雖猛,卻攻不破士氣大漲的陳、於諸軍。

  劉備軍士看到趙雲來援,歡聲動地,高呼反擊,除陳登、劉曄留在中軍指揮外,自于禁、荀衍以下皆親臨一線,帶頭衝鋒。

  孫賁、陳武攻擊勢頭頓時被挫。

  隨著趙雲殺入戚寄軍中,其軍大亂。士兵戰死方數百人,戚寄就心膽俱裂,掉頭逃跑。

  戚寄軍登時崩解,潰兵四散。

  潰兵波及孫賁、陳武后軍,二人只有千餘人跟隨衝鋒,其餘皆走。

  孫賁自知不免,對陳武道:「子烈,君尚年幼,若事不諧,可降。」

  陳武道:「君何為也?」

  孫賁道:「我為伯符堂兄,親族,豈可投降,墜其威名!」

  陳武怒道:「我雖幼,亦知忠義,君勿多言,今日之事,一死而已!」

  兩人陷陣,千餘人被圍數重。

  呂衛大戟揮舞,將孫賁刺傷,喝令投降。

  孫賁罵道:「蟊賊!汝是何人?乃欲爾公降?」捨身撲上,長矛划過呂衛面頰,若非呂衛迅捷,這一矛就趁他大意取了他的性命。

  呂衛又驚又怒,一戟下去,將孫賁劈死。

  陳武奮不顧身,挾盾舞刀,撲到呂衛近前,刀刀搶攻,以命搏命。

  呂衛被陳武近前,失了先手,只得棄了長戟,以環首刀疲於招架,連連後退,心中暗自叫苦。

  于禁軍司馬馮習舉弩瞄準,勾動扳機,弩箭如電,射入陳武胸腹。

  陳武身子頓時一個趔趄。

  呂衛含怒揮刀,將陳武梟首。

  可憐陳武陳子烈,年僅十八,功業未立,名聲未顯,就折於此地。

  所謂「江表虎臣」之名,「殺身衛主」之忠,皆消散在歷史的煙塵中。

  首領戰死,孫賁、陳武數百名部曲卻頑抗不降,被馮習用強弩射殺大半,其餘皆為徐禹以長矛刺死。

  劉軍攻破孫賁、陳武后,急追孫策。

  這麼一耽擱,孫策、梁綱已逃入大澤。

  陳登望著莽莽草澤,忙命止步。此處行動不便,視野狹窄,又不利於騎兵,若遭伏擊,恐將轉勝為敗。

  陳登返身與趙雲協同,將戚寄殘部以及奔逃不及的梁綱一部予以殲滅,俘虜數千人,繳獲無算。

  孫策則與張勳匯合,清點本部,原有兵萬人,僅剩下五千左右,折算過半。戚寄帶回殘兵千餘人。梁綱帶回四千左右。一共三萬人,只剩下一萬。

  張勳有兵兩萬。孫策、張勳合兵三萬。

  睢南一戰,陳登聯軍損失三四千人,尚有一萬多,加上趙雲五千騎兵,步騎互補,實力何止上升了一個台階。

  劉曄得知戰果,卻愀然不樂,對趙雲、陳登道:「周瑜狡猾,孫策果斷,居然撤至睢南,讓我軍失了地利。見子龍將軍至,又斷然逃竄。如今未能一舉將其擊潰,後面其若據城與我相持,則對我大不利。」

  按劉曄的計劃,是要將孫策三萬兵全殲於彭城之南山谷間,然後乘勝南下,襲破張勳。但孫、周皆非庸人,覺察不對,先行撤退,致使劉曄之計未收全功。

  呂虔以攻代守,以疑兵迷惑審配,並非長久之計,時間長了必被審配發覺青州空虛,若大舉進攻,濟南、齊國皆有危險。

  所以,趙雲必須儘快北歸。

  總而言之,趙雲不走,青州危險,且孫策等若不與野戰,也無大用。

  趙雲若走,劉軍只一萬人,與孫策張勳三萬相比,眾寡不敵之勢未有根本改變。

  這就有些進退兩難的意思。

  劉曄摸著嘴唇上細密的鬍鬚,苦苦思索。

  孫策聞孫賁、陳武戰沒,痛哭流涕,道:「趙雲、陳登,殺我伯陽、子烈,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周瑜亦面容哀淒,勸道:「伯符止悲,此非哀哭之時也。如今劉軍實力大增,野戰已難勝之。然趙雲自青州來,必難久留。若能相持,勝算在我。」

  孫策收住悲聲,搖頭道:「今雖敗,袁公既起疑心,怎肯讓我繼續為主帥留此?我若走,張勳必非陳登、于禁敵手,則豫徐將得而復失。」


  孫策臉色變幻,嘆道:「袁公既如此相疑,我又何必苦心孤詣為其謀劃?其既不欲我為帥,隨他去就是。我等且回曲阿,以觀時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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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策說走就走,與張勳簡單會晤後,不顧其挽留,率兵南下,先至曲阿安頓好軍隊,自率數十騎去壽春見袁術。

  孫策選擇曲阿,乃是經過深思熟慮,曲阿處於廣陵萇奴、石城雷薄、吳郡許貢夾縫之中,不容易引起袁術忌憚。

  但在孫策心中,曲阿又是大有作為之地,西可與吳景夾擊雷薄、陳蘭,東可與朱治夾擊許貢,取丹陽、吳郡易如反掌。

  孫策到了壽春,向袁術謝罪。

  袁術卻滿面春風,伸手將孫策扶起,道:「伯符北伐豫徐,如入無人之境,威脅彭城,劉備震恐。雖有小挫,不損大功。孤守前言,表伯符為後將軍,勉之,勉之!」

  孫策心中奇怪,退下後仔細打聽,方知數日前劉備派人飛騎至壽春,向袁術請和。

  劉備願將萇奴、張勳所占二十餘城,借予袁術。更重要的是劉備認同袁術在江淮以南的統治,願與袁術南北分治,共定天下,建議袁術稱王。

  跟劉備反覆數次戰事,袁術雖然嘴硬,一副看不起劉備的樣子,心中其實非常忌憚。見劉備服軟,袁術如釋重負。

  袁術算盤打得清楚:「劉備向我求和,目的當是全力對付袁紹。

  若我不同意其和議,劉備必全力對付我,反而便宜了那個婢家子。

  若我對劉備虛與委蛇,聽其和議,則劉備必然北向。

  我可坐觀二虎之斗,待其疲敝,親率大軍,北伐中原,天下可定!」

  既然劉備服軟,袁術大度地表示可以諒解,同意其所請。

  至公元194年四月,雙方已經罷兵休戰,偶有小摩擦,不改和平大勢。

  五月一日,袁術僭號,自稱「仲家天子」,有別於漢家天子,但並未公然打出「仲」的國號。以九江太守陳紀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此陳紀與陳群之父同名,乃是丹陽人。

  袁術雖然並不是首個稱天子的諸侯,但以非劉姓而為天子的諸侯,他是第一個。

  袁氏四世三公,名聞四海,袁術這一僭號,對天下人心的影響和震動,比公元187年自稱天子的張舉,要大了無數倍。

  劉曄聞訊大喜道:「袁術德不配位,必有災殃。我料其內部必起禍亂,廣陵可復矣。」

  袁術看似據有九江、廬江、丹陽、豫章、廣陵、下邳沛國各半,相當於六郡,又名義上轄制吳郡、會稽二郡,雄兵十萬,坐斷東南,其實其統治並不牢固。

  袁術無才無德,其威信也不足以壓服諸將。

  見他僭號,諸將皆懷貳心,就看誰敢先挑頭,戳破袁術身上的虎皮了。

  袁術稱天子後,更加驕奢淫逸,在境內搜索美女數百,充入後宮,每日縱情享樂,大言道:「且待袁紹、劉備相鬥疲敝,朕再出兵收拾殘局。目下天下無事,可先休養生息。」

  他所謂的休養生息,指的是自己,並非將士,更非百姓。

  袁術強征民夫,大起宮室,又仿照靈帝所建「裸游館」,建造十餘間「水晶宮」,牆壁皆以水晶相隔,又多立銅鏡,命宮中美女衣著暴露,遊玩其中。

  隨著天氣轉熱,袁術索性要求美女皆赤裸,自己則乘坐數名美女抬著的步輦,又有美女抱酒相隨。

  袁術痛飲美酒,隨意行走,興之所至,則與交歡,通宵達旦,不肯停歇。

  袁術常道:「如今方知天子之樂也!但願千年萬載,永如今日!」

  莫說張勳、紀靈、橋蕤等人,就連淮南尹陳紀、司徒韓胤、其婿黃猗、其子袁耀等都難以見到深宮中的袁術。

  只能見到宮外值守的美女,嘻嘻哈哈傳遞著袁術四六不著調的詔令。

  袁術後宮中綾羅綢緞,酒池肉林,一道酒食佳肴經常淺嘗幾口就不吃了,倒入溝渠。

  袁軍將領則大吃空餉,盤剝士卒,底層士兵凍餒交加,紛紛逃亡。

  普通百姓更慘,家中糧食被官府、豪強搶掠,無衣可穿,無糧可食,吃光野菜,多有易子而食者。

  江淮本是富庶之地,袁術統治才兩年左右,江淮空盡,幾成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