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馬孟起魂斷志消

  劉備兵入絳邑,接到田豫大破馬超及胡才、李樂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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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豫破馬超後,聞胡才、李樂入河東,派徐晃、張遼急擊之。

  徐晃、張遼陣斬胡才、李樂,俘虜精壯萬人,戰馬數百匹。

  田豫遂派將留守汾陰、皮氏,自率大軍東下,與劉備合擊臨汾。

  曹操棄臨汾北走。

  由於劉備進兵急速,曹操來不及破壞臨汾、絳邑二城,後者得以保全不少元氣。

  田豫與劉備會師於臨汾城下。

  劉備親自迎接田豫。

  田豫下馬拜倒:「末將田豫拜見大司馬。」

  劉備也早跳下馬來,伸手將田豫攙起,執其手,眼中全是笑意,道:「國讓,君先破張濟、郭汜,又破馬超聯軍,功勳赫赫,我心甚慰也!」

  田豫兩鬢皓白,望之宛如三四十歲模樣,不苟言笑,道:「大司馬不以豫罪將之身,委以重任,豫敢不竭誠效死!

  且潼關之役,乃子經之功,介山之戰,乃諸將之力,豫不敢居功。」

  劉備拍著田豫手背道:「國讓,何太謙也?君決策果斷,調度有方,豈曰無功?

  君弱冠相從,至今四載,你我心意相通,情同手足,休要如此見外!」

  劉備語氣誠懇,發自肺腑。

  是啊,那時劉備一文不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曲軍侯。

  田豫居然就主動來投,並堅信劉備終成大事。

  這種信任與情誼,劉備無時或忘。

  田豫心中感動,不再多言,任劉備攜手同行,向劉備介紹隨從諸將。

  第一個就是許褚。

  劉備身長七尺,也算是中等偏上的身高了,在許褚面前卻足足小了一號。

  以許褚的身板,裝進去兩個劉備還綽綽有餘。

  劉備已好幾個月沒見許褚了,拍打著他堅如精鋼的臂膀,問道:「仲康,傷勢可大好了?」

  許褚道:「勞大司馬掛牽,已好了。」

  劉備道:「勇猛精進,自是應當,然亦應知權變。用心珍重,以後借重君處還有許多。」

  許褚吼道:「諾!」

  下一個是楊奉。

  楊奉三十五六歲,身材高大,長相威猛,望著劉備,神情拘謹。

  劉備亦與其握手寒暄,親切呼其表字,道:「公先,君棄暗投明,陣前反正,立有大功。今後更當奉公守法,努力作戰,勿憂不富貴也。」

  楊奉感激道:「劉公大度,不以某賊寇出身而輕之,某願為劉公效死!」

  劉備頷首勉勵。

  再下是徐晃。

  徐晃生於公元158年,現今三十七歲(虛歲),河東楊縣人,原為河東郡吏。

  公元189年,董卓入朝廷,派兵擊白波,楊奉歸降,被董卓封為中郎將,駐河東。

  徐晃見天下大亂,無拳無勇,終為魚肉,遂率親族部曲數百人投楊奉。

  後董卓死,楊奉跟隨李傕、郭汜反攻長安,被封為雜號將軍。

  韓遂入長安,拉攏楊奉,封其為鎮西將軍,徐晃為中郎將。

  徐晃身高略低於關羽,雄壯氣勢差相仿佛,鬍鬚濃密,雙目如鈴,精光四射。

  以前在楊奉軍中,他一直藏拙。

  如今卻如干將發硎,鋒芒畢露。

  劉備贊道:「真虎將也!」對徐晃道:「河東固多英雄也,雲長亦河東人,忙於軍務,未曾過來。以後君可與雲長多多親近。」

  徐晃道:「久聞關將軍威名,大增鄙郡光輝。必多請益。」

  劉備道:「敗西涼軍,擒馬孟起,君功為最,暫任裨將軍,獨領一軍。勉之!」

  徐晃拱手大聲道:「願為劉公效死!」

  劉備又依次接見周泰、衛靚、馮鼎、李質等人,或問候,或勉勵。

  最後問:「龐令明何在?」

  田豫引劉備見龐德。

  龐德仍被五花大綁,雙目緊閉,一言不發。

  押解他的衛士喝道:「龐令明!劉公在此,速速拜見!」

  要壓著他朝劉備跪拜。

  龐德膝彎用力,衛士按不下去。

  劉備擺手制止道:「休要折辱英雄!鬆綁!」

  龐德心中微動,睜開眼睛,便見面前站著一個身長七尺、相貌溫和之人。

  雖然皮膚粗糙,滿臉風霜,但一雙眼眸宛如春水,蕩漾著微微笑意,讓人如處於春風之中。

  一時忘卻了他的身材、相貌,只剩下這一雙充滿誠懇、讚許、嘆惋、期待的眼神。

  龐德聲音略微嘶啞:「劉玄德?」

  劉備正色道:「正是劉某。

  令明,君幼讀詩書,少為郡吏,當知為臣當忠,為人當義。

  此忠乃大忠,忠於社稷黎民,天下蒼生。

  此義乃大義,有大仁方有大義。

  韓遂、馬騰乃漢室叛賊,一朝得志,謀害天子,另立朝廷。

  君此前逼不得已而從賊,還則罷了。

  豈能忠於這等亂臣賊子?

  豈能與這等人講義氣?

  青史之上,大筆如椽,君不怕使祖宗蒙羞乎?

  亡羊補牢,時猶未晚。

  棄暗投明,世人誦之。

  君不歸降,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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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德神色變幻,頭上大汗淋漓,撲通跪倒在地,叩首道:「非劉公點醒,我終不悟矣!

  回首往事,更覺今是而昨非。

  我惡行累累,甘願伏誅,請劉公治罪!」

  劉備伸手將龐德扶起,道:「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君一身武藝,浪費豈不可惜?

  平亂世,濟蒼生,還須用君。

  今後須當努力!」

  龐德吼道:「諾!」

  劉備當即任命龐德為校尉,將俘虜中其舊部數百人全部歸還,又抽調精兵千人,組成一部,歸屬於徐晃麾下。

  下一個被捆綁敵將乃是馬超。

  他看到劉備先接見龐德,大為不服,但知道形勢比人強,生死皆操於劉備之手,勉強壓住大喊大叫的衝動,眼巴巴望著劉備。

  劉備打量馬超。只見他身材高大,與呂布、關羽仿佛,虎背熊腰,氣勢雄渾。

  雙眉如劍,鼻樑高挺,一雙眸子爍爍有神,唇上有髭,頷下無須,面容白皙,相貌英俊。

  雖然是階下之囚,卻有六分自信,三分從容,和一分桀驁之氣。

  真是一員虎將!

  跟隨在劉備之側護衛的耿奇、鮑出,以及隨從視察的典韋、劉猛、張飛、呂布等都露出一絲欣賞。

  劉備臉上卻絲毫沒有面對英雄豪傑的欣賞之意,滿面寒霜,冷冷道:「君本佳士,奈何從賊?

  殺害天子,其罪難恕!

  著即斬首!以其首級祭奠先帝。」

  馬超臉色大變。

  除田豫、荀攸、賈詡、郭嘉等早有所料、行若無事外,其餘諸將皆驚訝。

  龐德忙跪倒叩地,為馬超求情,道:「孟起年輕,少不更事。

  天子之崩,並非其本意,乃是麾下士兵誤殺。

  如今韓賊欲僭位,孟起與其有血海深仇。

  請許孟起戴罪立功,日後討伐韓賊以自效!

  望劉公開恩!」

  砰砰叩頭,額頭上鮮血淋漓。

  劉猛亦開口向劉備求情道:「天子遇害,罪在李傕郭汜。

  馬孟起本意不為弒君,不過適逢其會,其情可原。

  以後討平關中,可用馬孟起為先鋒。」

  劉備道:「馬超弒君,四州皆知。若留馬超,如何堵天下悠悠之口?

  我固惜其才,奈何其罪實難恕也!」

  命將馬超推下去。

  馬超急叫道:「劉公、劉公!天子遇害,真不關我事啊!

  此李傕軍士所為,我已殺之為天子報仇!

  我有功無過!

  即使我有過錯,但念在我年未弱冠、不諳世事的份上,劉公就不能寬宏大度,饒我一命嗎?

  我滿門皆為韓賊所害,必殺韓賊,掃平關中,獻於劉公!

  若劉公信我不過,聞劉公之子尚幼,我則喪父,願以劉公為父,亦請劉公以我為子。

  父子一為主帥,一為騎督,同心協力,何愁天下不能平?」

  眾人皆愕然。

  張飛、典韋等臉上皆露出鄙夷之色。

  劉猛亦嘟囔道:「無恥、無恥!早知此人如此模樣,我又何必出頭!」

  劉備擺擺手。

  士兵將掙扎不休、拼命求饒的馬超拖了下去。

  須臾斬訖來報,奉上首級,以供查驗。

  劉備嘆息道:「馬超本絳灌之輩,若早有遇合,未嘗不能做出一番事業。

  奈何乃有弒君之舉!

  不殺之如何再敢言復國讎、興漢室?」

  呂布臉色複雜,似乎明白了一些東西。

  呂布雖然跋扈桀驁,然無大惡,劉備因此能夠容忍。現在養在身邊,磨練其性,必將啟用。

  當然,馬超之死也給呂布敲了一記警鐘。

  劉備捨得殺馬超,就捨得殺呂布。呂布不過是個加強版馬超,並無太多出奇之處。

  回想起這段時間滿懷鬱積與怨憤,呂布惕然心驚。

  自己的行為和言語,劉備恐怕都看在眼裡吧?

  長此下去,別說被大用了,能保命就不錯了。

  呂布暗忖:「劉玄德氣度恢宏,禮賢下士,而又胸藏山川,明察人心,遠勝丁原、董卓、二袁等,可謂英明之主矣。

  誰敢叛之?

  誰能叛之?」

  漸漸歸心。